第56章56幸存者(二)
阿德加内回来得比预料要快。
他和余让的通讯一直没有断,回程路上一直和余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里德的趣事,他问余让是想在兰顿区多停留玩一段时间,还是先回家。
余让无所谓,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聊天时,舰长突然有公务要处理,说了句稍等下,两人就安静下来。
舰长和人聊文件处理和拜访名单,声音不急不缓带些催眠功效,余让听着听着在躺沙发上睡着了。
舰长进入酒店房间时很安静,智能管家也听话地保持着关机般的安静,余让背抵着柔软的沙发靠背,收着下巴埋着头,头发遮住他闭上的眼睛,他睡着时候很安静,光脑的虚拟屏幕还他脸旁发着光亮。
阿德加内推开房门,脚步轻下来。
他脱下外套和帽子,外套上的徽章链条在空气中摆动,发出了些声音,阿德加内伸手抓住晃动的链条,把衣服轻轻地挂到衣架上。
他伸手按耳朵的上的光脑,挂掉了仍旧保持着的通讯信号-
余让睡得并不算沉,脸上复上来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睁开了眼睛。
阿德加内坐在沙发旁的地板上,他半趴在沙发边沿,把药膏涂在余让脸上的淤青处。
余让突然惊醒后,条件反射出手抓触碰在自己脸上的东西,舰长反应又更灵敏地迅速收回手。
“……”
“……”
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忍不住都笑了出来,不知道这是不是打架打多了产生的后遗症。
余让慢腾腾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舰长躲避的反应,让他突然对自己的产生了一些误解,他好笑地询问:“舰长觉得我现在去参加星网内的格斗游戏,能打入决赛吗?”
阿德加内坐在地毯上看着他笑了好一会儿,再凑过去抱住他,慢腾腾地顺着余让的腿,从地上坐到沙发上,他亲余让的嘴唇,手指摸余让手指骨头,诚实:“得看同一批匹配到的对手。”
“对手是普通玩家,不是你巡航队的人。”余让思索。
阿德加内沉吟,无奈:“我不知道,我不太了解……”他解释,“我过去只和自己的同学和同事,在这类竞技游戏中角逐过奖章。我很难判断普通玩家的竞技水平。”
“……”余让斜了他一眼,他顿了顿,突然道,“舰长,跟着我说。”
“什么?”
“我阿德加内……”余让慢腾腾地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些笑意。
“……”阿德加内眨了眨眼睛,顺从地缓慢学舌,“我……阿德加内?”
余让一本正经:“并没有针对谁的意思。”
“并没有针对谁的意思?”阿德加内没忍住笑着学到。
余让正经:“我的意思是,在座的各位……”
阿德加内慢腾腾地学。
“都是……”/“都是……”
“垃圾。”
“……”阿德加内闭上嘴。
余让啧啧了两声:“舰长连起来说一下?”
阿德加内脑中迅速地连了下这段话,他苦恼地从喉间吐出了些意味不明的音节,然后又“抱歉”——他好像拥有一些与生俱来的傲慢,他自己知道。
余让哈哈笑了两声,他擡起双手拥抱舰长:“没关系,你在自己的领域里充满自信,很棒。”
阿德加内看他一眼。
余让又说:“也很可爱,没人规定人必须得时时刻刻保持谦卑。”
阿德加内忍不住亲他,隔了会儿,他哑声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余让哦了一声,解释:“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人袭击我的话,我能不能躲开。”
阿德加内眉头一皱,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突然严肃起来:“为什么会有人袭击你?不会有人袭击你。”
“假设、假设。”余让摸了摸他的脸,“对了,里德有没有什么成年人可以上的学校,我想我需要学习一些东西。”
“格斗技巧?”阿德加内的表情并没有明朗起来,他甚至在下一秒拧着眉脱口而出了个毫无关系的话题,“我调查过那斯那间商场的安保系统,当时你身边墙壁上不足一臂远的距离,就设有一个警报器,警报器功能完善。”
余让慢腾腾地摸阿德加内的脸颊。
阿德加内沉声,有些生气:“我甚至没有办法,因此问责那间商场和整个那斯的安保模式。”
“它应该至少有一个自动报警系统,你流了那么多血,我不明白为什么那斯连这种智能报警系统都没有安装。”
“里德拥有非常完善的智能警报系统,你不会被……”袭击。
余让突然凑近他,翠绿的眼睛注视着他,阿德加内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好像不太稳重的模样。
他闭上了嘴巴。
余让盯着他,眼睛里带着些懒洋洋的笑意:“你在向谁生气啊舰长?”
“……”阿德加内回视他,冷静解释,“当然是那斯政府和那间商场的安保……”
余让突然凑过来亲了他一下,把阿德加内剩下的声音堵回了嘴里。
“我今天才发现,舰长有非常优秀的胡说八道天赋。”余让亲完点评。
阿德加内抿了下唇,最后还是忍不住凑上前,又吻了回来,低喃的声音从两人唇尖传出:“我觉得我很少思维不清楚,会胡乱说话。”
余让笑:“我听了一会儿你今天的采访。”
阿德加内也笑:“是些标准的公关用词。”他说完,顿了顿,解释,“当然关于你的并不是。我和你说话,尽量在我能力范围内保证真诚。”舰长用词非常谨慎。
余让伸手挪开舰长亲个不停地脑袋,伸手帮舰长擦了擦唇上溢出的口水,他捧着舰长的脸,盯着他的眼睛:“你没有在胡说八道吗,我怎么感觉你刚刚是在跟我秋后算账?”余让笑。
阿德加内顿住,思索:“我应该没有,我怎么会对你……”他顿住。
思索完毕,大脑分析了一下自己刚刚对那斯的不满,有些头疼地发现,这确实像是某种发泄。
他沉默,道歉:“我很抱歉,我没有想要向你发泄情绪的主观意识。”
“……”余让收回手,习惯性地想摸下自己下巴,来分析当前状况,阿德加内突然抓回他的手,重新放到自己的脸旁,低声,“希望你没有为此生气。”他顿了顿,修改措辞,“你不要生我的气。”
余让手指忍不住在他脸上轻弹了两下,又凑过去亲他:“好吧,没关系,我喜欢你向我发泄情绪。”
余让边亲边低声娓娓道来:“你内心深处对于我放弃生命有些生气,可你又觉得自己不能怪我,只能把这些负面情感投射到其他相关的事情上去。”
“那斯的安保也好,商场的报警器也好,都是你投射对我放弃生命愤怒的一种方式,这很正常。”
阿德加内试图解释:“我想我应该没有……”
余让笑:“但是怎么办呢,拥有良好道德品质和素养的阿德加内,即使很愤怒,也仍旧会遵守当地法律,没有做出什么发泄性行为。”
余让伸手拥抱他,两个人在沙发上融成一个人的大小:“你习惯性压抑自己的情绪,舰长。”
“……”阿德加内沉默片刻,他想无奈表达些什么——例如自己应该怎么发泄这些情绪,表达愤怒,让那间商场倒闭还是直接开阿波罗号碾平那斯?这不符合法律和道德。
他还没说话,余让的脸贴了过来,手指在他唇角摸了摸,阿德加内就张开嘴,闭上眼睛,让余让的舌/头探入他的口/腔内。
亲吻让余让的呼吸声变重,胸/膛起伏变大,气/息变得灼/热,两人的身体温度都不由得略有些上升,舰长一只手甚至开始解起了自己的衣服扣子。
为了让话题能够继续,余让不得不决定先暂时结束这个吻,他往后退了约半指宽的距离,阿德加内却突然擡手按上了他的后脑勺,把他按回了原位,甚至更近,余让的牙齿不小心咬到了阿德加内的舌头,舰长都只闷哼一声,没有选择结束这个吻。
“……”余让不得不睁开眼,企图唤回两人的理智,他的睫毛和阿德加内的睫毛相擦了一下,肺部空气逐渐减少,余让伸手轻轻往后抓了抓阿德加内柔软的头发,对方不为所动,余让没忍住伸手掐住了阿德加内下巴,他轻/咬住舰长的舌头,掐着舰长的下巴挪开了对方的脸。
“别激动,让我说话。”余让在唇与唇分离的片刻,平静了一会儿呼吸阿德加内伸手捏住余让掐在他的下巴的手指,唇又覆过来,他舌尖抵着余让的唇缝:“嗯,好的,我听你说。”阿德加内缓慢呼吸。
余让匀了会儿呼吸:“嗯……你把对这件事的愤怒,完全吞到自己肚子里了吗,阿德加内。”
阿德加内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余让的后颈,无奈地回话:“我并没有对你的愤怒,我怎么会对你产生愤怒?你现在坐在这儿和我说话,跟我拥抱接吻,我感谢谁还来不及。”
余让摸了摸他后脑勺:“那我换个形容词好不好?”
阿德加内又凑过来亲余让的嘴角。
“害怕。因为害怕而产生的恐惧。你没有发泄掉你的害怕,在我不小心触及到可能带有当时场景话题的时候,你立刻炸毛了。”
“……”阿德加内坐直身体,他和余让面对面坐在比一张床还大的沙发上,“炸毛?”
“……”余让顿了顿——你的重点有点歪,“就像你莫名其妙,突然因为某些词语,联想到我受伤的时候,从而对那斯的安保产生愤怒。”
“哦……”阿德加内重复了一遍,“炸毛。”
“某些哺乳动物紧张时候的反应。”余让简单解释。
阿德加内笑了下:“炸毛。”他点点头,觉得这个形容词有些好笑。
余让侧头看他:“所以你现在还在害怕吗?”
“我应该……”阿德加内本来想说没有,他已经和余让好好地在一起了,也已经做下了约定。
阿德加内从始至终,一直相信余让是个善良且信守承诺的人,所以他本不该有迟疑。
但他还是迟疑了一下:“……我不太确定?”
余让慢腾腾地嗯了一声,突然转移了话题:“舰长知道什么叫移情吗?”
“什么……?”
“大概意思,当某些人精神处在脆弱状态时,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对他产生了一些帮助,或者仅仅是陪在他身边,这位脆弱的人,可能对帮助他的人产生强烈的情感。”
“你……我?”阿德加内沉吟。
“而这种感情,一般是这位……患者对过去某些浓烈感情而产生的投射。”
阿德加内沉吟了好一会儿,突然严肃拒绝道:“抱歉,我听不懂,不想听这个。”
余让慢腾腾地继续道:“移情的处理方法很简单,一般是告知对方可能存在移情,提醒对方,之后明确拒绝对方的好感,必要情况下直接中断这段关系,消失在彼此的……”
余让还没说话,阿德加内突然压/了过来。
余让倒在了沙发上。
打架的条件反射,让余让擡起胳膊格挡了下,阿德加内抓住他反抗的胳膊,有些生气地啃咬他的嘴唇。
“你在说什么你在什么……”阿德加内低声道,“你是魔鬼吗余让,一会儿高兴把我送上极乐,一会儿想到什么又把我踢到深渊,我根本听不懂你说的那些东西。”
“你如果因为我说那斯的那些话,而感到生气或者被冒犯,你可以……”
阿德加内顿了下,声音变轻:“我以后不会再说了,好不好?”
余让挣了下自己被阿德加内捏住的胳膊,没挣脱,无奈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可能对我产生了移情。虽然我当时并没有很好的照顾生病的你,但那时候你身边确实只有我一个人陪着,对吗?”
阿德加内顿了顿,安静地平复了好一会儿呼吸,而后松开余让的胳膊,他轻轻地抚摸了下余让被他捏红的手腕,低声说:“我以为你在说你自己,你在通知我,你现在觉得对我的感情是这种所谓的移情……想要解决这段……感情。抱歉,我不该这么激动。”他隔了会儿又道,“我也不知道什么移情。我……”阿德加内凑过来,盯着他看,“只喜欢过你一个人。我们匹配度有百分之九十五,余让。”
余让眨了眨眼睛:“不,我是想告诉你,我大概是个有点糟糕的……救助者,我知道你大概对我产生了移情,可我没有处理,我放任了它的发展,或许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阿德加内擡起眼睛看余让。
余让身后摸阿德加内的头发:“我现在告诉你,是希望你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拥有一个判断。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暂时和我分开,来处理这种感情。”
阿德加内皱起眉头。
余让平静地说:“不用担心,如果你要的话,我会等你,一直等到你不需要我等为止。”
阿德加内俯身抱余让:“这,很好……”他说完又立刻解释道,“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并不存在那些事情,不要管,不要思考那么多。不需要处理这份感情,我们在一起,很好。”
舰长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余让抿了下唇,大概听懂了:“……其实我也觉得,很好。”他笑了声。
阿德加内跪坐在余让身体两侧的身体放松下来,他坐起来,盯着余让看,好一会儿,抿唇低声叹道:“我以后应该再也不会,在你面前说我不会思维不清楚、胡乱说话了。”
余让随便说两句话,他立刻胡言乱语,讲话像是没有学好断句和逻辑的学龄儿童。
他搞不懂是为什么。
可这实在有些糟糕。
余让也盘腿坐了起来,他和阿德加内面对面坐着看了彼此一会儿。
阿德加内说:“你脸上刚涂的药膏,好像被我蹭掉了。”
余让摇摇头,继续之前的话题:“既然我都告诉你,移情存在的可能性,你也没有想要思考一下我们的感情,再来判断我们关系的意思。”他顿了顿,“我现在的状态还不错,那我们来分析一下,阿德加内,你通过什么方法,在我的测试题中,让你的评分五个倾向都达成健康的啊?”
余让不太理解:“你的应激行为有些严重。”
“炸毛?”阿德加内活学活用。
余让笑:“我的测试题有什么问题吗,你找到了我的防御性题目,特意避开了那些吗?”
阿德加内说:“每一道题,我都答得很认真。”
余让仔细思考了下,题目是给阿德加内量身定制的,围绕着他失明,他过去遭受的痛苦而展开,得到的答案是他对此不至于再有过激的身体反应。
甚至题目中——如果再次面对虫灾星人,你会:逃避、无视到攻击,七个程度依次递增的等级选项中,阿德加内选择了最平静的那个。
阿德加内在思索了一会儿后,突然提醒道:“里面没有一道关于你的题目。”
“……”余让愣了下。
“如果你写,余让再次遭遇生命危险,你会怎么样。”
“……”
“我想,如果拥有这个选项的话,我会痛苦到迷失自我。”——
余让震惊了一会儿,他从来没有想过拿自己做测试题目,他准备要说些什么,房间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阿德加内皱了下眉头,面带不解地朝铃声方向看去。
余让平复了下自己的心跳,示意舰长去看是谁——反正绝对不会是来找他的。
舰长走过去,站在门口看可视门铃,余让慢腾腾地赤脚跟在舰长身后。
门外是按拜访门铃的是一位身穿优雅长裙的年轻女士,她身旁站着几个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女士擡起头,看了一眼疑似镜头的方向,她的眼睛还有些红,似乎来的路上哭过。
她长得很美,银色的头发,浅蓝色的眼睛,像指环王里的精灵,乍一眼看过去浑身像带着指环王同款柔光滤镜。
余让没忍住在镜头里多看了几眼。
欣赏美丽,绝对是人类的天性——很高兴,他最近恢复了些这样的天性。
阿德加内看了下屏幕,有些无奈地边开门,边对余让解释道:“她叫翡尔琳,是现任国王最小的孙女,我们过去一起长大。”
“……”余让看阿德加内,慢腾腾地,“希望你过去不存在什么没有处理干净的感情,来让我产生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