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68送你一朵小红花(完)
巡航服防水性能好,洒出来的水顺着衣服褶皱流到了地板上,阿德加内把水瓶重新放回桌子上。
“余让”这个名字有些奇特,并不常见,巧合和巧合加在一起,基本就是真相。
阿德加内把印着对方证件照片的资料册盖上,沉吟了片刻,微笑擡头:“抱歉,我并没有收到婚姻机构的通知,如果知道你会特意过来和我见面……”他停顿片刻,风度翩翩地站起来,朝余让礼仪满满地颔首,“我应该会提前做一些准备。”
二十五岁的舰长比学生时要成熟内敛,但说话好像也更拿腔拿调一些。
余让好笑,想问他要做准备什么。
舰长已经熟练万分地示意余让坐下,并快速询问道:“你是三天前,从艾尔中转星登上阿波罗号的吗?星际航行还习惯吗,有很多人在跃迁时都或多或少会感到有些身体不适,你应该是以游客身份登舰的?游客登陆证,到下个所属联邦的星球会不被要求强制下舰,你需要我帮你修改一下证件类型吗?”
“……”余让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二十五岁的舰长会对初见面,未曾谋面过的婚约对象,有这么多话要说?
他和阿德加内真实的第一次见面,两个人都很沉默,只有秘书官的声音嗡嗡嗡地响在耳侧。
既然好奇,余让便问了句:“舰长,对每个初次见面的人,都……”他斟酌了下用词,决定选择一个委婉的用词,“这么体贴的吗?”
阿德加内愣了一下,但又很迅速地摆出了得体的微笑,他礼貌解释:“我只是,对于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感到有些惊讶。”解释完后,他又提醒,“不用叫我舰长,请直呼我的名字。”余让笑。
阿德加内把面前的桌上摆的资料推开,礼貌地寒暄完后,提醒道:“恕我冒犯,请问你是怎么进入操控室的?这个房间没有专门的通行证,是无法进入的。”
“……”这是法尔图的错,余让无语了片刻——上一次降临的坐标还是个战斗中的竞技场呢,法尔图的降临坐标选取实在糟糕,完全没有逻辑。
余让没有正面回答,他拿起了被阿德加内推开的资料册,翻开了一页:“这好像是我?”
阿德加仍旧满分微笑地坦然道:“是的,既然是婚约对象,我认为我应该多了解你一些。”
余让拖长嗓子哦了一声,阿德加内快速瞥了一眼资料册,他刚刚只大概地扫过了对方的姓名和出生,并不确定面前这个人的成长经历。
他在几个月前向智脑递交了婚姻申请,并没有指望智脑能帮他快速匹配到一个高匹配度的对象,通知发给他时候,他刚发现一个黑洞能缩短从某个星域到另一个星域的时间。
才把完整的报告写完,就收到婚姻关系机构拨打来的通知。
百分之九十五的匹配度,让阿德加内有些晕眩,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迷失在黑洞中,还没有出来,才能和宇宙中的某个人,拥有这么高的匹配度。
婚姻关系机构发来了婚约对象的简略资料,阿德加内随意翻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对方有什么特别的,就让人去调取婚约对象的详细信息了。
这并不是什么侵犯个人隐私的调查,在里德普兰区,要和对方缔结婚姻关系,就会去调取对方的详细资料——你必须要确定,你的婚姻对象的人生履历中,没有跟你有重大观念不合的地方。
阿德加内还没有细看这份资料,婚约对象就突兀又略显莫名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阿德加内在短暂的失神之后,脑子已经开始思索面前这个人的身份。
对方特意避开自己的疑问,且能不触碰任何警报地出现在操作室内,他手中应该握有某些不合规的设备……?
“其实这份资料记录的并不完善,我的很多经历无法被记录。”余让把手中的资料册还给舰长。
舰长仍旧面带柔和似面具的笑容,他伸手接过资料:“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或者你背后有组织能够替换智脑内你的人生轨迹吗?”
阿德加内做漫不经心的模样,快速地翻看了下余让的资料。
资料非常简单,这是一个人生轨迹简单的中下等星球普通民众的普通生活,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阿德加内手指夹着纸张,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好像陷入了很浓重的疑惑当中。余让看着阿德加内,不急不缓地拿光脑记录,随后分享给舰长。
【你能弄明白,这个时候的你在想些什么吗,亲爱的?】
关闭光脑之后,余让笑了下,嘘出一声:“舰长,阿德加内,我觉得你想太多了。”
“……”阿德加内擡眼端详了他片刻,微笑,“哦?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难以描述的……
百分之九十五匹配度的感觉。
——有一种,和对方做朋友、做爱人和做敌人都能相得益彰的感觉。真有趣。
下一秒,这个似乎拥有无限秘密的婚约对象,突然笑问:“你看我,像……”他伸手指了指资料上的照片,“二十三岁,刚成年的样子吗?”
阿德加内又端详了一会儿对方面孔,他拧眉:“你的意思,你是从未来进行时空旅行而过来的?可你看起来并没有比这张照片大多少,我不太相信短时间内,联邦的科技能够骤升到能够让人类进行时空旅行。”
他的外祖父过去二十年,花费了多少人力和金钱,来企图做到这一件事,最后都没有成功,短短几年后的未来,这件事就能做到了吗?阿德加内不太相信,他自己手中就掌握了高尖端的科技,他不认为有其他的组织,能够隐瞒他和他的外祖父发展到这一步。
余让沉默了一会儿,他轻呼出了一口气:“虽然有些残忍,但你记不记得你让法尔图和娜芮尔做的一项关于记忆战斗的研究?”
“这与……”阿德加内开口的瞬间,突然醒悟了过来,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擡头望向操控台的光屏,好一会儿,又释然地笑了起来,“你们拿这个战斗辅助系统,来做这种事情吗?”
他坐回椅子上,盯着余让看了好一会儿,竟然一点也不因此而产生负面情绪,他笑:“所以,我们是已经结婚了是吗?”余让点头。
“……”阿德加内笑,“我们感情肯定不错”
余让端详二十五岁阿德加内的表情,对方平静沉稳,知道自己是一段记忆的载体,也没有任何不适。
他不仅能直视自己是记忆载体,还能坦然面对他猜测的未来,比劝解起余让这个未来拜访者。
“你通过这种方式,来看还没和你见过面的我。”阿德加内笑,“如果是因为,我在未来遭遇了意外。”
“……”余让歪了下头。
“我不建议你一直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你应该继续好好生活。归根结底,我只是一段不认识你时的记忆载体。”阿德加内面对自己可能英年早逝的未来,也坦然接受。
余让拖着嗓子啊了一声,他又没忍住笑了起来。
眉开眼笑,眼睛弯成了一个半弧,浓密的睫毛几乎挡住视线。
“……”还略处在悲情氛围当中的阿德加内迟疑。
余让笑着说:“好的,我会的,谢谢你的开解。不管未来,我再遇到什么事情,都会继续好好生活。”
“咳……所以?”
余让睁开眼睛,无辜地开口道:“我只是觉得自己没见过,这个时候的你,想要见一见。”
“……”阿德加内沉默,疑惑,不解,随后耳朵微微发烫——他觉得,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己未来的这个伴侣,是不是有些太爱他了?他想自己就不会因为想要见到过去的伴侣,特意制造出一个记忆载体,来和对方对话。
余让盯着阿德加内的五官又看了好一会儿,低声道:“虽然没有意义,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你未来可能会遇到一些糟糕的事情,它让你消失在了公众视野几年,让你的眼睛变成了银灰色,让你在病床上躺了很多年……”
阿德加内突然在这个时候抢答道:“也让我遇见了你?”余让挑眉。
“我突然记起来,婚姻关系机构给我发消息,说匹配对象的结婚意愿并不是很强。”余让笑。
阿德加内突然朝余让凑过来:“没关系,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看起来想要给余让一个拥抱,又像是想要吻一下余让。
余让往后撤了一下,摇头:“当然不是,你不应该遭受痛苦,也没有人有资格成为你痛苦过后的奖章。你如果没有经历那些,也一样是个优秀的、会让人心动的人。”
阿德加内笑起来,金色的原生眼睛比银灰色的眼睛要明亮璀璨很多:“也会让你心动吗?”
余让但笑不语。
“总之,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你遭遇那些难受痛苦的经历。”
阿德加内前凑的身子,缓慢地往后退去,笑吟吟道:“你完全能够分清我和未来的我,是吗?”
“……”
阿德加内调侃:“未来的我和你接吻、拥抱,你不会躲吧?”
余让笑吟吟地凑过来,他伸手抱了下阿德加内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背部:“好啦,我就是想要看一下,过去的你。”
阿德加内缓慢地擡手,迟疑地拍了拍余让的后背:“你要走了?”
“是的。”余让的内置光脑刚刚已经提示弹了很多条信息,他怀疑舰长看到二十岁的自己犯傻的模样,忍不住发消息来解释。
阿德加内叹了口气:“你走了,我就不存在了。”
“确实不太人道主义,我会建议让法尔图,在记忆载体中植入知道自己是载体的程序,这样能尽力避免一些道德问题。”
阿德加内笑,他的脸在余让脸上贴了下,礼貌又克制:“再见,余让。”
“再见。”-
余让从场景里退出来之后,瞬间就闪回了自己的个人空间。
他慢悠悠地坐在打沙发上,点开星网留言,法尔图留言说时间不早,他去睡觉,让余出来后自己随意。
余让关闭这条消息,这才不急不缓地准备观看舰长的留言,舰长发了很多条消息,余让还没点进去看,就已经开始想笑了。
正要点进去看,虚拟投屏的右下角弹出一条:【红仿申请进入你的空间。】
余让顿了顿,准备伸手点拒绝,对方又发送了一条可视通话。
余让想了想,点击接受。
红仿的人物投影,投到了余让的虚拟屏面前,他金属质感的身体,在余让房间顶灯的照射下,散发着没有生命的光泽。
“嘿,余让,替我和舰长道谢。”红仿两指比眉尾处,敬了个混不吝的礼。
“你怎么不自己和他说?”
“太晚了,不想打扰他。我和裴希乘今晚的航班离开里德。”红仿耸肩。
“所以可以来打扰我。”余让面无表情地陈述。
红仿爽朗地哈哈大笑了两声:“正好看见你星网在线嘛。”
“你们准备去哪?回那斯?”
“不回咯。我们准备找个稍微能生活的垃圾星去待着。”
“……一路顺风,注意安全。”余让道。
“好兄弟!”红仿又哈哈笑,笑完建议,“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去,我已经看中了几个我去过的垃圾星,当地有很多没有人教导的小孩,有些人当地异兽吞噬,有些成为当地大人的储备粮,我觉得我能教他们一些求生技巧。”
余让掀了下嘴唇:“我倒能教他们一些不痛苦的求死技巧。”
“哈哈这也不错,裴希教孩子阴谋诡计,你教孩子遇到危险怎么死得干脆,不错,随时欢迎你的加入,我的朋友。”
余让笑了下:“不管怎么样,祝你们能得偿所愿吧。”
红仿唉了一声,似乎真失落与余让没有一同前往,他擡头看余让,点头:“有缘再见,我的朋友。”
余让点头:“再见。”
红仿退出了和他的聊天。
红仿的人像投影刚消失,余让才沉默片刻,裴希也紧跟着发来一条道别信息:【再会。】
余让同样回了一条再见。随后他看到红仿和裴希两人的星网账号同时暗了下去。
余让伸手点了点沙发扶手,沉默了片刻,随后轻出了一口气,准备点开和舰长的聊天框。
下一秒,舰长的申请加入就弹了出来。
现在已经是深夜,正常这个时候,阿德加内应该已经睡着了。
余让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他通过申请,在阿德加内的人像投影还在闪烁时候,就低声问了句:“怎么这么晚还没睡觉?”
舰长的投影稳定后,非常迅速地环视了一圈余然的星网个人空间,他过去没有进入过余然的虚拟空间,想到过对方不会装扮这个地方,但亲眼见到这光秃秃空旷又寂寞的空间,还是顿了顿。
“好空旷。“阿德加内点评,擡腿朝余让坐着的沙发走去,声音无奈,“你发给我那些视频我怎么睡得着啊?”
余让哈哈了两声:“很可爱。我也没想到你二十岁的时候这么自恋。”
余让好奇:“真的有人用这种方法来吸引过你的注意吗?”
阿德加内摇头:“当然没有,太危险了。我会向学校安保处举报的。”
余让摇头:“你没有。”他啧啧,“你还准备让我把不存在的信、鲜花或者巧克力给你。”
“……”阿德加内沉默了好一会儿,顽强解释道,“我想我会在进入休息室之后,立刻拨打举报电话。”
余让又没忍住手捂着自己的嘴,闷声笑了起来。
阿德加内侧头看他,反复深呼吸,最后没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凑过来亲余让的脸颊、亲余让捂着嘴的手背,在余让把手拿下来后,又亲吻他的嘴唇,低声道:“其实我也无法判定二十岁的我,见到你会是什么反应。”
余让伸手搂住他,手指插入他头发中,抚摸他的后脑勺:“但我见到二十岁的你,是个很耀眼的校园明星。”余让顿了顿,补充,“有些自恋。”
“……”阿德加内没忍住喂了一声,他牙齿轻轻地咬上了余让的嘴唇。
余让插在他后脑勺的手指挪到他下巴,轻轻捏了捏:“怎么恼羞成怒。”
阿德加内缓慢地舔了舔他嘴唇,无奈妥协:“好吧好吧,自恋。”-
两人又聊到二十五岁的阿德加内,舰长分析当时的自己大概以为遇到了什么秘密机构派来的间谍之类,表现得很是警惕。
“……”余让不太理解他警惕的含义。
阿德加内最后痛苦地往后一倒,靠在沙发背上:“好吧,承认自己过去如果遇到你,会变得有些愚蠢,这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余让摸了摸他的脸,凑过去盯着他的眼睛看。
阿德加内迟疑:“你比较喜欢,我过去的眼睛吗?”
余让摇摇头,轻轻地亲了下他的眼皮。
氛围太好,两人情感浓郁到充斥着这个空旷而又寂寞的小空间,阿德加内才谨慎提议:“那我,可以见到过去的你吗,余让。”
余让没有说话。
阿德加内低声,那如果余让想,他会送一颗星球给余让当做惊喜,这件事告诉余让。
余让眨了眨眼睛。
“我本来想要你同意分享一段记忆给娜芮尔,法尔图再根据你的记忆来复制你所生活的地方,等星球偷偷建成后,我再把它当做惊喜送给你。”
“听起来是我一百岁以后,才能收到的礼物了。”
阿德加内笑:“用不了那么久。”
“那我提前,把这个礼物送给你?”余让眨眼。
阿德加内吃惊地看向他。
余让牵着阿德加内的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走到自己平平无奇的游戏传送门前面,在选择界面看到自己的两款游戏的图标。
舰长在看到余让手指划过那款成人游戏图标时,咳嗽了一声。
余让手指一挥,那个露骨的游戏图标消失,一个简单符号的图标浮现在他们眼前,余让没有看阿德加内,嘴上说了句:“虽然我的成人游戏中,玩法多种多样,但礼物暂时还不是这个。”
阿德加内闻言莫名耳后根红了起来,他镇定地问余让:“这个是什么?”
余让抿了抿唇:“地球。”
“嗯?”
“我曾经的家。”
他牵住阿德加内的手,传送进了游戏中-
一阵蓝光过后,余让和阿德加内两个人牵着手站在了无人的小巷上。
阿德加内左右四顾:“这是……?”
“我花了一些时间,和……与你结婚后的你的抚恤金,建造了一个虚拟世界。”余让慢腾腾地往前走。
阿德加内擡步跟了上去:“你过去生活的地方?我可以拿到这个星球的详细构成和资料吗?”
余让笑:“不用给我建造一个地球,我自己已经有了,你看。”-
两人从无人的小巷走出来后,外面就能听见人声。
路人的建模比较随便,肢体也有些僵硬,阿德加内快速地扫视了一圈,提议:“找法尔图,可以对这些人像和场景进行一些优化。”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需要的话。”
余让笑:“好的,如果我需要的话。”
他话音刚落,拐角处,走来一个少女,她扎着马尾辫,走路时,脑后的辫子一晃一晃,她的背包上也挂着很多东西晃来荡去,正在不耐烦地冲身后人吼道:“余让!快点,我的签售会要迟到了!如果没有见拿到签名,今天晚上我就生吃了你。”
阿德加内站定在原处,他转头看向余让,余让眯着眼睛,神情淡淡地看着走出来的少女。
“哎呀烦死了,反正你老公隔两天换一个,今天这个老公没签到,换个老公不就好了!”
“你滚啊——!”
少女身后的拐角,先出现一个自行车轮,穿着五分咖啡色短裤的腿懒散散地往前一晃,车轮往前一滚,半个人影从拐角处出来,笔直的小腿又晃了下,穿着黑色凉鞋的脚尖在地上轻点了一下,车子又前进了一圈。
这个骑车的人完全暴露在了阿德加内的视野中。
这个[余让]穿着一身宽松白T,下身咖啡色的五分短裤,干脆利落的短发,有几根头发好像因为出门着急翘了起来。
这个余让看起来很年少,以联邦的年纪来算,可能才二十岁。他右边耳朵上有一颗很小的黑色耳钉,太阳光下会反射微光。
他用脚推着座下工具行走,动作懒散异常,说话时候嘴唇上下碰撞,略显出一些噘起的弧度。
被身前的少女大骂,他抿了下唇,不见生气,仍旧是百无聊赖的神情,脸上有一颗深深的酒窝凹陷下去。
“再吵我把你和你包里的老公一起扔到河里去,你信不信?”骑在车上的余让哼哼。
他面前的少女啊啊叫了几声,回退几步,跳上车后座:“快骑!驾!”
“你真行,十八岁不会骑自行车,还奴役你老哥。”
“单押!”
“……别犯蠢。”
“快走。”
两人慢悠悠地往余让和阿德加内的方向骑过来。
阿德加内转头看自己身边的余让。
余让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少男少女,他侧头,贴近阿德加内的耳朵,低声说:“是我和我妹,虽然看起来很吵闹,但是我们感情不错。”
阿德加内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有些失语,又惊奇地转头看过去的余让和他的家人之间的相处。
自行车骑到他们身旁,阿德加内和这个他不曾认识的余让眼神对视上。
[余让]一双漆黑的瞳孔,盯着他挑了下眉梢:“外国佬?”他开口。
“……”阿德加内不太理解。
“你嫉妒人长得比你帅吧?”身后的妹妹哈哈笑。
阿德加内刚准备礼貌对话,身旁的余让探头过来:“你好……”
黑眼睛的[余让]卧槽了一声,他车头一摆,车上两人差点摔下去,还是他双脚稳踩在地上,似乎有些尴尬:“你们会讲中文啊?”
“……”阿德加内还是听不太懂。
余让笑说:“听得懂,想问下路。”
“你们要去哪儿?”
余让和余让对话时,坐在车后座的妹妹探头扫了他们两个一眼。
她有些社恐,面对熟人时候才会特别张牙舞爪,刚刚避开视线尴尬了一会儿,没忍住又探头看了回来。
猝不及防和金发帅哥视线直直对上,她吓得眼睛睁圆了,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
阿德加内看妹妹,对妹妹点头礼貌打招呼:“你好,我叫阿德加内。”
“……”余穗又快速递眨了两下眼睛,“我叫余穗。麦穗的穗。”
阿德加内顿了顿,联邦没有麦穗这个名称,但他觉得有些耳熟,暂时没有想起来,他又道:“很高兴认识你,”他顿了顿,补充,“你们。”
哥哥这才详细地给外国佬指完了路:“就按我说的走就行了,实在不记得,再找人问下。”
他说完飞速地瞥了下金发男人,这个男人长得真的有些离谱,不像真人似的。
“我们还有些事,不然的话肯把你们送到目的地。”-
四人道别后,黑眼睛的[余让]骑车晃晃悠悠地走了,两人骑远了一会儿,还能听到风中传回来,两兄妹拌嘴的声音。
“真好。”阿德加内回头看向两人慢慢离开的背影。
余让笑:“我可没办法对你一见钟情,我那个时候不喜欢男人。”
阿德加内收回视线,他低头亲了亲余让:“你过去生活得很开心。”
余让点点头:“我们再往前走,我们可以看我出生的地方,可以看到我的父母,我还捏了几个关系很好的朋友。”
“这个记忆载体?”
“我让法尔图临时弄的,不是很完善,只能有这一小段的记忆。”
阿德加内又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已经完全消失不见的身影,他恍然有一种看见两个老朋友慢慢远离的失落感。
阿德加内过去从来没有这种感觉,相遇、离别,他认为都是人生常态,与吃穿住行一样稀疏平常,无须更多挂怀。
他想他才相处这么一会儿,就拥有了这种感觉,不知道余让这么多年,经历了多少次这比这更痛苦的离别。
他一时感同身受,没忍住抱了抱余让:“很可爱的家人。”
“是吧。”余让笑-
两人牵着手,慢悠悠地往余让老家的方向走去。
他们好像闻到了花的芬香、青草的生机、闻到了太阳晒过被子的气味、闻到了冬季晒挂在家门口的腊肉香肠、闻到一只小猫在石板上翻动肚皮的气息……
一切生活的气息带着数以万计的记忆和时光呼啸地席卷过来。
余让站在原地,感觉心脏好像被人重锤了一下,新鲜泵出的血液流转全身。
来路幽幽,余让没有再转头。
阿德加内突然道:“对了,母亲今天给了我一封外祖母留下的手信,说是留给你的,等回家的时候,我拿给你。”
“嗯。”
“外祖母为什么会特意留一封信给你?母亲说留得字迹她看不懂,是你们这里的语言吗?”
“是的,我想是的。”
[即使是不可回头的时间、难以跨越的空间,生和死的离别,我仍会在某处爱着你,永远有人爱着你。
——爱你妹妹。]——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