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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船暴富,但下不了船 正文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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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时分,海上的风变小了,直升机的旋翼停下转动,丁寻理走出机舱,擡头看向庞大而寂静的白鲸号。

    终于等到丁寻理上船,杜伟森也松了口气,他在一旁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你比我想得更关心丁一,我就没见过你这样沉不住气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谁更沉不住气,才刚上船就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丁寻理没回答,他在心里想起很久之前宋言心对他和杜伟森的评价。

    宋言心说杜伟森是真小人,又说到他。

    “而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是伪君子。”

    尽管不想承认,但丁寻理一直很忌惮宋言心。

    很多人都觉得她比丁寻理会做生意,当宋言心进入疗养院的时候,丁寻理从旁人眼中看到的全是惋惜,丁寻理承认这一点,但那又如何,同茂容不下两个意见不同的掌权者,现在站在最高处的是他。

    他做好了和她走上决斗台的准备,但绝不该是现在。

    同茂正在和奥深竞标,宋言心就算知道了他和杜伟森之间的博弈,为了共同的利益,她也不该插手。

    因此,当发现宋言心不惜暴露她和李子的联系也要出手救人,甚至在暗中增派人手寻找他的下落时,丁寻理终于意识到,这个夜晚的变故发生得太反常,有什么他没察觉的势力介入了。

    同茂的竞争对手不止一家,丁寻理这些年得罪的权势也不止一个,他在脑海中把那些名字都过了一遍,没有找到答案。

    而此刻他们已经走入电梯之中。

    杜伟森没有掩饰他的愉悦,尽管这只会暴露出他的愚蠢。但凡他知道自己的下属已经被策反,还协助丁寻理把X90运上船,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得意忘形地笑。

    丁寻理操作复制体转头,眼睛里的摄像元件转动,把杜伟森从视野中剔除。

    当看向船中央时,仪器台前的丁寻理本人怔了片刻。

    凌晨是休息的时间,那些尚在玩乐的游客也被请进了室内,船中用于照明的灯只保留了少部分,室外的中央花园只剩地灯还开着。

    在这昏暗的环境中,多亏复制体超出人类的夜视能力,丁寻理看见上方的观景台中央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戴着面具,但丁寻理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白昼。

    系统很快响起探测到信号目标的提示,再次确认了他的判断。

    丁寻理移开视线,不想看白昼的笑容。

    离开C区就这样让她高兴吗?

    她身旁那个少年更让丁寻理感到憎恶。

    一个出生卑微、连身体都不完整的人,根本不配和他耗费心血打造的仿生人站在一起。

    杜伟森注意到丁寻理的反常,他眯起眼顺着丁寻理的目光朝外看,费了些功夫才看清观景台上站着的人。

    他没有立刻认出那是丁一,却根据站在白昼身侧的乌冬猜到她的身份。

    电梯上升,他们透过玻璃注视那两个站在观景台上的身影。

    仿生人不需要睡觉,深夜还在船上游荡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丁寻理在收敛情绪后,感到一丝诧异,这不像杜伟森的行事风格,他不该找人把白昼控制起来吗?

    他去看杜伟森倒映在玻璃上的脸。

    杜伟森似乎很满意丁寻理刚上船就撞见这一幕,对于潜在的危机毫无察觉,更不担心身旁这个机械打造的复制体会突然出手,冲破那些血肉之躯的阻挡,将白昼抓住,引爆整艘船。

    丁寻理打消了对杜伟森的疑心。

    身居高位的人总觉得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白鲸号是杜伟森的地盘,他自负一些也情有可原。

    他在屏幕那头冷笑,也多亏了杜伟森的自负,才让他有这次将计就计的机会。

    “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好。”

    电梯在一片沉默中停止上升,杜伟森忽然开口安慰,但那副幸灾乐祸的语气实在遮掩不住。

    随后,他看到丁寻理和那个叫李子的研究员一起朝这边望过来。

    两人的双眼几乎不眨动,笔直地站着。

    电梯门开,走廊冷色的灯光照进来,丁寻理那张表情僵硬的脸看不出一丝愤怒,明明外面的冷气温度不算低,杜伟森却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好在负责接应的船员在这时走了过来。

    他对三人做出“这边走”的手势,微笑着指引他们去往会议室。

    凌晨时分,庞大的白鲸号陷入沉睡,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其中时听不见一点声音。

    杜伟森和丁寻理并排前行,视线都落在这个指引的员工身上。

    杜伟森看到他的胸牌上的标识,知道他也是这次计划的执行者之一,虽然登船的时间被突然提前,但这个员工能从容地出现,就说明船上一切正常。

    这让杜伟森松了口气,脚步也轻快起来。

    丁寻理也认识这个员工。在登船前,李子的复制体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他向李子尽责地报告了船上的情况,说会议室里被设置了屏蔽仪。

    在走进会议室之前,丁寻理察觉到那个员工看自己的眼神。

    尽管面颊的肌肉都快因为这个微笑而僵硬,他依旧没有掩盖住眼中的仇恨。

    丁寻理操纵复制体,对他回以微笑。

    很快他就要葬身海底了,丁寻理不介意他恨自己。

    可在关门之前,那个员工忽然嘴角上扬,笑得更灿烂了些。

    幸灾乐祸的表情出现在杜伟森脸上很正常,但出现在这种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小角色身上……

    下一秒,伴随着关门声,丁寻理听见仪器运作的嗡嗡声响起。

    他本不应该为此感到惊讶,复制体的材料特殊,寻常的屏蔽仪完全不会对他产生影响。

    可此刻,丁寻理正独自坐在A区某处疗养院的私人办公室内,他却忽然直起身子。

    耳机将船上会议室里响起的通讯器提示音同步过来。

    屏幕上,透过复制体的眼睛看去,杜伟森正迷惑地望着桌上那个突然出现的设备,它在提示音结束后被接通,通讯器那段有人开始说话。

    疗养院的窗外大雨倾盆,雨声密集得像信号噪音,丁寻理按住耳机。

    不同于杜伟森说话时小人得志的愉悦,这个陌生的女声已经在极力压抑她的情绪了,但丁寻理还是听察觉到话语里的笑意。那不是喜悦的笑,而是战斗打响之时,因为兴奋带动的声音颤抖——她等待这个时刻很久了。

    “又见面了,丁寻理。”

    她是谁?什么时候见过?

    丁寻理不得而知,也没时间回想,他面前的屏幕上亮起提示文字。

    【检测到磁场异常,请尽快离开当前环境!】

    他眉头紧锁,警示的红光随之闪烁,映在他的脸上。

    而与此同时,一辆机车从后门驶入疗养院,停在路边的哨亭前。

    宋言心安排的安保打开窗户,她朝那个戴头盔的人微笑,问她一路上是否顺利。

    雨太大,那位安保没听清她的回答。

    车前灯照亮面前的空地,万千雨丝在其中闪烁发亮,很快又映出一个影子。

    宋凌羽的头盔被雨点打得劈啪作响,她的外套也早就被打湿,可她来不及擦拭,在下车后大步向前跑去。

    直到车灯熄灭,四周彻底暗下来,她的身影也消失在大雨和黑夜中。

    安保侧头望着宋凌羽离开,风将雨水往屋檐下吹,她不得不关上哨亭的窗。

    天边隐隐响起闷雷声,雨下得更大了,即便在其中奔跑也完全听不见脚步声。

    安保望着天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宋凌羽刚才说的是什么。

    她说,天气不错-

    白昼趴在玻璃围挡上眺望远处,乌冬比她紧张得多,尽管他没有转动脑袋,视线却止不住地往观景台两侧的出口瞟。

    船上太安静了,如果不是频道里的消息正在不断刷新,他几乎感觉不到整个计划已经开始运作。

    当撤离的通知传来时,乌冬终于没有借口再在这里陪伴白昼。

    接下来会有更专业的人出手,他已经完成了吸引丁寻理和杜伟森注意力的任务。

    临走前,乌冬还是忍不住问白昼:“一定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白昼对他微笑,擡手拍了拍自己心脏的位置:“你知道的,这里的装置只有他能拆走。”

    前几次循环的经验告诉楚来,丁寻理原定的爆炸时间是今晚,最先爆炸的位置是白昼体内。

    杀死丁寻理可以阻止爆炸立刻发生,但如果没有拿到装置,取消预设的爆炸时间,等到了晚上,它依旧会引爆。

    楚来还记得上次循环时看到的情景。

    丁寻理用特殊的仪器连接装置,随后才让它脱离。要是这一次丁寻理在死前没有拆除白昼身上的装置,短短半天时间,其余船上的乘客可以疏散,她们却很难找到别的手段及时阻止白昼体内的爆炸。

    此刻冒着风险直面丁寻理,是为了之后能够活下去。

    乌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白昼通过程序调出频道,看到楚来还在给宋凌羽发消息。

    【不就是一个疗养院吗,到处是你们的人,怎么还没找到他在哪?】

    【我刚到。】

    楚来直接发语音过来了,白昼能听见她加快语速地催促着。

    “怎么这么晚?宋言心没找到他吗?我们能拖住的时间有限。”

    宋凌羽也回以语音,背景里暴雨声解释了她推迟抵达的原因。“这里是全联邦最大、隐私性最好的疗养院。不过我们已经把范围缩小到一栋建筑里了。”

    宋凌羽进入室内,雨声小下去,但她知道,最需要打起精神的环节此刻才刚开始。这场暗杀知情者越少越好,她给枪装上消音器,无声地前行。

    与此同时,频道里的通讯被切断。

    船上,白昼和楚来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中央观景台。

    “船上好玩吗?”

    走廊的灯光映出影子,丁寻理操纵复制体走上观景台。

    幸好上船的只是一具复制体。

    刚才在会议室里他抵抗着磁场的干扰,指挥李子的复制体控制杜伟森,再独自跑到这里,经历这么多,他甚至不用平复呼吸,出现时仍能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白昼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试着逃跑。

    丁寻理猜她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而宕机了,这正是他当初决定上船时想看到的效果。

    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他一定会多驻足片刻,欣赏她的慌张。

    局势实在不容乐观,那群被他用李子的身份聚集起来的人知道真相了,连他的复制体也随之暴露。

    丁寻理可以肯定,一切都和那个陌生的女声有关,她此刻说不定就躲在这艘庞大的游轮里,在某个黑暗的角落中注视着他。

    被人在暗中注视的感觉实在恶心,掉入陷阱的滋味更是不好受,丁寻理操纵复制体越走越快。

    他才不理会那个女人的挑衅,去寻找她的位置,在她现身之前,他会引爆这艘船。

    在丁寻理走近的脚步声中,白昼开口了。

    “我知道你在我身上安装了什么。”

    如果是丁寻理本人在这里,他或许会脚步一顿,面露惊愕。

    但那个复制体依然稳步往前走着,面无表情。

    屏幕后的丁寻理把心底的惊讶压抑下去,维持住从容的语气。

    “是那群人告诉你的吗?这次出门,你认识了新朋友?”

    他故意不说是谁,因为他也没想出到底是哪个有权势的人能在杜伟森的船上安插眼线,只为吃力不讨好地救下这些没有用的底层人。

    “拆除装置以后,我还能存活吗?”

    在丁寻理终于走到白昼面前时,她忽然后退了一步。

    面具遮挡了她的表情,但她说话的语气很熟悉,和当初在造景棚时一样,带着对他的信任,和一些希冀。

    丁寻理不会心软,可他会在心里窃喜。

    复制体刚遭遇过磁场干扰,需要一定时间来完全恢复功能的正常。白昼还对自己怀有最后的依赖,这是件好事,他可以避免产生打斗,在事端扩大之前解决。

    “当然可以,我的白昼。”

    丁寻理的复制体露出略带僵硬的笑容——没关系,白昼也很难读懂人类笑容里的含义——他朝她伸手,白昼走向他。

    在丁寻理触碰白昼的肩膀,找到她的休眠键时,中央花园里最后的照明却突然熄灭了。

    彻底的黑暗在那一瞬间占据丁寻理的屏幕,只剩副屏的操作界面还亮着光。

    窗外在此刻划过一道闪电,随之而来的是能够撕裂天空的清脆雷声。

    丁寻理从座椅上站起来,手按在操作台上,他气极反笑。

    那群人只有这点的手段吗?

    屏幕中的复制体很快开启了夜视模式,他对于拆卸白昼的外壳已经轻车熟路,片刻后,那个小小的装置弹出,滚落到丁寻理的脚边。

    捡起装置之前,丁寻理先将白昼复原了回去,她被平放在地上,那个面具还挂在她脸上,他擡手想去摘下它。

    爆炸即将发生,他在白昼身上耗费了二十年,这曾是他最宝贵的心血。

    他不会再唤醒白昼,但他想对她告别。

    “砰!”

    先是从最高处遥遥传来的一声闷响,丁寻理没来得及操纵复制体擡头,他第一反应是去捡引/爆/装/置。

    枪声伴随机械运作声响起,这艘巨轮内部的中央照明装置被自上而下地打开。

    灿烂的白色光芒从头顶一层一层铺开,一寸寸地驱散黑暗,将观景台中央的丁寻理包围。

    迎着光明,复制体僵硬的脸来不及做出任何表情,在他擡头看去时,狭窄的走道的两端站满了人。

    戴营在左侧,谢北河在右侧,两人都穿着作战服,手里稳稳地端着枪。

    胡若风在远处的楼上探头,对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

    那些位于谢北河和戴营身后的诸多面孔让丁寻理感到熟悉,他看清那些人的表情,终于想起他们的身份。

    是那群他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小人物,叫嚣着找他讨公道,给了钱都打发不走,丁寻理好不容易找到让他们从此无法发声的机会,可他们现在却不知为何发现了自己的计划。

    如果眼神有温度,那么他们此刻的目光可以先于炸药引爆这艘船。

    谢北河站在最前面,他仍保持着开枪时的姿势。

    那一发射击不是为了打伤丁寻理,它的目标是引/爆/装/置。

    可谢北河看上去并不知道,这个装置和那个小型保险柜连成一体,它用最坚固的材料制成,怎么可能被一发子弹轻易摧毁。

    那个装置只是被击飞,在滑动出一定距离后停下,很可惜,就连它飞出去的距离也不够远,想拿到它,位于观景台走道尽头的谢北河需要走很长的距离。

    这就是那个藏在幕后的人所谓的计划吗?漏洞太多,全靠运气,现在看来队友的水平也不够强。

    丁寻理在办公室里笑出声来,他的笑声同步传递到复制体身上,在空旷而寂静的观景台上回荡。

    那些靠近内侧的房间逐渐有人拉开窗帘,走到阳台上,查看外面的情况。

    然而丁寻理毫不在意那些投在他身上的惊讶眼光,很快,爆炸将会终结眼下的困局。

    谢北河面露警惕,耳机里,楚来的声音很冷静。

    “再等等。”

    疗养院,在轰隆的雷声中,宋凌羽依照宋言心给出的探测数据来到信号发出的楼层。

    长长的走廊上一共有数十扇门,机械锁开启时会发出动静,哪怕有雨声遮掩,就这样一扇扇门开过去,丁寻理也很容易察觉。

    她没有太多试错的机会。

    【还没到?】

    频道里收到楚来的消息。

    【在走廊。】

    宋凌羽实在不想对楚来解释太多,这只会暴露她的迟疑。丁寻理本人不死,那个复制体会变得很难解决,全船人的信任都落在她肩上,说没压力是假话。

    压力会使人在决策时更谨慎,但谨慎得太久,会错过时机。

    楚来却像是有读心术,只通过这三个字就察觉到她面临的问题,她发来新的讯息。

    【选最不常用的办公室,别的家具都可以没有,办公桌要足够大,可以放下仪器台。你们疗养院有粉刷成全白的房间吗,长得像医院病房的那种。】

    明明根本没去过A区,也没进过这家疗养院,她却看上去那么笃定,像是亲眼见过似的。

    现在不是讥讽和质疑的时候,宋凌羽顺着楚来的话思考,脑海中是疗养院的布局图,还真让她找到了这么一个对应的房间。

    【我去看看。】

    【去吧,把语音打开。】

    楚来的下一条讯息和宋凌羽几乎是同时发出的,她预判了宋凌羽的回答。

    或许这也可以称之为信任。

    宋凌羽头盔之下还单独戴着耳机,那是楚来在她进入疗养院时就要求她戴上的。

    她一怔,顺着楚来的话打开耳机。

    “开始。”

    这是楚来在说话,声音很小,她在刻意压低音量。

    宋凌羽不解,行动早就开始了,她在和谁说话?

    随之传来的是丁寻理通过复制体发出的喊话声。

    观景台上,他站起身,朝谢北河所在的方向摊手。

    “这算什么?找我复仇?”

    人群里响起一个呐喊声:“你不但不道歉,还想找机会把我们弄死。凭什么不能复仇?”

    “赔钱还不够吗?”丁寻理又笑了,他没否认,直接转移话题,“你们有没有派人检查会议室?杜伟森现在情况如何?”

    复制体将在一分钟后恢复正常,他马上就可以爆发出远超常人的身体机能,在一瞬间扑向装置,按下启动键。

    此刻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况且……

    李子的复制体此刻已经不在会议室了,她被丁寻理植入了独立行动的程序,在他离开后不久,那个仿生人就开始执行他所下达的最后指令——闯入酒库,关闭制冷,放火。

    X90被放置在酒库之下冷藏,一旦温度骤增,它将失去原有的稳定性。仓库上方全是香槟,只需推倒酒架,随便点燃一处,就算X90不会被全部引爆,所引发的混乱也足够复制人抢夺装置了。

    现在提起酒库的情况,他们肯定会分出人手去查看,只要他们分心,丁寻理就能抓到机会。

    此刻,那群人在听到他的话后纷纷露出不明所以的神情。

    还剩30秒。

    丁寻理迎着那些警惕的眼神,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们看上去并不知情,很好,这样酒库更不会有人防守。

    场上因为对峙而出现片刻的僵持,他终于有时间切换屏幕查看李子复制体那边的情况。

    屏幕上闪过一抹亮眼的红色。

    3001的脸近在咫尺,他通过摄像元件和屏幕后的丁寻理对视。

    他背后是酒库所在的员工通道走廊,从画面视角看,仿生人正被压制住,倒在地上。

    一个耳熟的声音在屏幕外响起,她在和别人进行语音通讯。

    “楚来,你们那边还没结束吗?”

    章兆?

    李子的复制体不是战斗型仿生人,但也有着强大的机械身躯。能压制她,这个红头发的少年必然不是普通人。

    丁寻理在电光火石间想通了章兆当年毕业后的去向。

    原来消失的这些日子里,她是去私下研究基因改造人了。

    丁寻理在仪器台前低头,做了个深呼吸。

    又一条路被堵死,那个被称为楚来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是怎么把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的?

    屏幕上,3001还在镜头前,他是和白昼同样宝贵的科研成果,但丁寻理已经无心去看,他在脑海中拼命回忆“楚来”这个名字。

    他什么时候见过她?

    她现在到底在哪?

    还剩15秒。

    酒库那边的行动暂告失败,丁寻理重新把主屏切回到观景台。

    疗养院办公室的窗外又一次响起雷声,他需要集中注意才能听清耳机里周围的声音。

    脚步声。

    复制人的身后,戴营已经从另一侧踏上观景台走道。

    这是一段不短的距离,那把枪是好枪,但复制人的身体足够承受一发子弹,丁寻理在心里倒数,以戴营的速度,她不可能在他行动之前赶到。

    而另一边的谢北河更是没有上前的意思,他甚至有空抽出一只举枪的手去整理作战服的衣领。

    等一下,那是什么?

    复制人的监测系统对准谢北河,但丁寻理已经没时间看清谢北河身上佩戴着的设备了。

    还剩5秒。

    在丁寻理屏气凝神的同时,窗外的雨势也终于小了下去。

    一片安静中,他听到身后的响动。

    不,这次不是戴营。

    那是来自耳机之外、现实之中的声音。

    机械音响起,门被撞开,丁寻理侧头飞快地瞥去一眼,一个戴着头盔的人举枪闯进来。

    而复制人体内的恢复倒计时也走完最后一秒。

    没时间犹豫,丁寻理弯下身,用办公椅作为遮挡,抓住短暂的时机给复制人发送最后一道指令。

    观景台上,复制人丁寻理猛地擡头,朝不远处的装置扑去。

    枪声从耳机里传来。

    是戴营在他背后开了枪,但那枚子弹击中的是一旁的玻璃围挡。

    即便是退役特警,也不会有这么烂的枪法——除非她是故意的。

    视线中心是那个装置,随着复制体扑去,它在视野里不断放大。

    但一同放大的,还有突如其来投射在走道上的阴影。

    光源来自上方,投影完整,说明她也来自上方。

    复制体没来得及擡头看,因为下一秒,撞击发生了。

    “咚!”

    楚来从天而降,扣住复制体的脖子,用他的脊背撞向被戴营打裂的玻璃围挡。

    她的脸占据视野,丁寻理愕然。

    怎么可能?

    她就这样掉下来,不要命了?

    现实中的枪声响起,子弹击中丁寻理擡起的左手,鲜血溅出,丁寻理向后仰倒,看见那个人走向自己。

    她扯下头盔,那双熟悉而凌厉眼睛让丁寻理变了脸色,他想喊出她的名字,那个他为她起的名字。

    可她很快意识到他想说什么,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又一声枪响。

    子弹打中他的下巴。

    宋凌羽冷冷地说:“闭嘴。”

    与此同时,白鲸号中央。

    玻璃应声碎裂,两人从观景台坠下,引/爆/装/置被复制人的指尖勾到,随着二人翻滚的动作一同往下掉落。

    惊呼四起,随后是沉闷的撞击声。

    所有围观的人都看到,“丁寻理”就这样从高处摔落在地,不再动弹。

    然而,和他一同掉下去的楚来,却在快要触地时出现了反常的悬停。

    她落地,迎着所有人的视线翻过身来,外套之下,打底背心之上,绑着一圈金属的反重力装置。

    一切发生得太快,那些站在建筑里围观的人们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和她一起行动的同伴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很快,现场将被控制住,丁寻理复制人的“尸体”会被盖上白布,没有人知道他那具停止活动的身躯里全是机械。

    反重力装置毕竟是演出用的道具,放在实战中依旧有些不好控制。

    楚来仰躺着看向上空,她大口喘气,感觉到腿部传来骨头断裂的疼痛。

    耳机里是宋凌羽那边的动静,她已经对着丁寻理开出第三枪。

    以她的枪法,丁寻理这个时候也该死透了,但楚来还能听见丁寻理在鲜血灌进喉咙以后发出的嗬嗬声。

    既然丁寻理本人还没有死,那么通过复制人的收音装置,他一定能在那头听见楚来的声音。

    楚来支撑着坐起来,侧头看向一旁复制人的“尸体”。

    “被自己看不起的人逼上绝路,感觉怎么样?”

    她因为腿骨的疼痛而吸气,却笑得很灿烂,复制人的双眼没有闭上,楚来猜他还能通过摄像元件看见自己。

    “我知道,你肯定更喜欢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可惜这次轮到我来体验它了。”

    楚来话音刚落,宋凌羽开出最后一枪。

    昏暗的办公室里,她注视丁寻理的眼睛失去光芒,分辨不出他临死前最后的情绪是悔恨还是不甘。

    不过现在看来,他在想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宋凌羽垂下手,走到那张办公椅前,坐下去,松了一口气。

    耳机那头,楚来还在因为挪动伤腿而发出短促的痛吟,战斗已经结束,她却还要折腾自己。

    宋凌羽独自坐在父亲的尸体旁,有些她背负了二十年的东西在枪声中被击碎,窗外只剩淅沥的雨声,像是在替她把那些残片冲刷干净,她忽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

    “你为什么选在观景台上动手,用这种方式限制他的行动?”

    明明有更保险的方式,可以让楚来不受这样的伤。

    另一边,楚来环顾四周,其余人尚未抵达这一层,宽阔的走道上只剩她和复制体。

    她没有回答宋凌羽,而是问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妈妈现在在哪里?”

    就在她开口的同时,宋凌羽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宋凌羽实在不习惯开口表达惊叹,否则她一定会对楚来说,你怎么又猜中了?

    宋言心走进这间办公室,将门关上,反锁。

    她没有回应宋凌羽投来的目光,而是盯着丁寻理的尸体。

    宋言心径直朝他走去。

    楚来坐在走道上,她也在看那个不再动弹的丁寻理复制体,引/爆/装/置就掉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凭她现在的伤势,想快速靠近实在太难了。

    耳机里传来宋凌羽迟疑的询问声。

    “母亲?”

    下一秒,楚来看见那个复制体的指尖忽然开始动弹,她笑起来。

    “宋凌羽,你的通讯耳机能不能开扩音模式?”

    宋凌羽正惊讶地望着母亲,她正从丁寻理头上摘下操控的仪器,用它控制那台复制体行动。

    楚来的声音让她回神,但眼前的景象告诉她,此刻实在不是适合继续通话的时间。

    “你不是对我的计划很好奇吗?开扩音,然后你就会明白了。”

    短促的机械音响起,宋凌羽还是打开了扩音模式。

    宋言心没有侧头,她专注地望着显示屏,视野里,装置近在咫尺。

    按下装置,引爆炸药,白鲸号沉入海底,杜伟森死在上面,接下来的竞标同茂将获得巨大优势。

    那些复仇者会给同茂造成舆论上的麻烦,他们的死亡对同茂来说也是有利的。

    还有那个长得和宋凌羽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宋言心在世上唯一的血脉是宋凌羽,除此之外,她不允许有人长着和宋凌羽一样的脸,顶着那双遗传于她的眼睛。

    宋言心很久之前就想让白昼消失了。

    今夜是属于她和宋凌羽的丰收夜,丁寻理死了,她会替他收尸,然后摘取他死前留下的胜利果实。

    楚来的声音响起,爆炸随时可能发生,她却听上去一点都不紧张。

    “宋女士,你们集团的公关部门还没有联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