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记忆锚点?
锚点?
甄巧首先想到了王教授和他的菜刀。
第二次穿越回来,她仍以为未来的一切都是梦境,只有看到了那明明不可能预知的“赵麻子”菜刀,才能确定是千真万确的时空穿越。
如果想确认一件事情曾经发生过,就需要一个记忆深刻的标志性事件作提示——而这就是锚点。
甄巧忘记吃饭了,盯着凉掉的水煮鱼发呆。
“怎么了?”莫向晚问。
“就算我记性再不好,只要遇到了特定的锚点,也是能想起所有事情对吧?”
莫向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问:“你想想起什么?”
甄巧垂下眼睛,想起了录音机里的声音。
“我忘掉的事情。”
“哪方面的事?”
“好多。因为我忘了,所以也不知道。”
“嗯……看来是个死结。”
合理,生活是个环,打几个微不足道的死结很正常。
甄巧叹了口气,继续吃饭。或许是话题影响的缘故,她胃口下降了不少,吃饭也变得斯文了许多。
莫向晚倒没什么变化,不过吃着吃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场景里有我参与的话,我大概能帮你回忆起来。”此乃来自最强大脑的自信。
“没你。”甄巧很确定。
记忆中黑色薄纱背后的模糊轮廓,怎么都不会是莫向晚。莫向晚不姓严,也不是女生,反驳也不会那么尖锐。
虽然他们曾一起走过半生,生命中一半都是对方的身影;但很不幸,这些片段里就是没有他。
莫向晚追问:“那你有跟我说过吗?”
甄巧想了想,肯定地摇摇头。
“那没办法了。”莫向晚无奈耸耸肩,只得放弃。
也是,世界上无可奈何的事情太多了。
有些事情终究只能忘记。
甄巧盯着对面人的脸。顶光让他的眼窝陷入阴影,眼眸显得格外深邃,长长的睫毛也隐没在鼻梁两侧。又是牧羊犬一样的神情,温柔却忧伤。
莫向晚夹起一片椒麻鸡放入口中,却迟迟没动嘴嚼,在默默发呆。
他们太熟了,甄巧知道他在为什么而消沉。现在她彻底吃饱了,放下了筷子。
我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
你也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莫向晚意识到了对面人的目光,暂停了筷子:“嗯?”
甄巧为那样的神情感到可爱,也感到滑稽。她笑道:“等我有钱了,就买下你房子的一半,永远住你那儿。”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抽了,竟妙语吐出了如此茶意满满的话;按理说,她是最不该说这种话的人。
莫向晚愣住了。回味过来后,他有些局促地低下头,装作太辣要喝大麦茶。
只是——
甄巧看到了他红透的耳根。
记忆中她从没看到莫向晚这样子过,这个永远淡然永远游刃有余的人工智能,从未因为一句话脸红过。
说错话的羞耻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诡计得逞的奸笑。
甄巧突然就不消沉了,笑道:“合租室友还是科研好伙伴,多好的买卖。”
莫向晚擡起头看向她,那双清亮的欧式眼满是幽怨。
甄巧越说越来劲了。
“哦,懂了,怕和异性合住影响不好,妨碍你找金凤凰。”
“……”
“还是怕我对你图谋不轨,趁月黑风高闯入你房间动手动脚,你又打不过我,只能受着?”
“……”
终于,莫向晚再也受不住了,浓密乌黑的眉毛一竖,筷子一放就去结账。
糟糕,调戏过火了。
甄巧赶快跟上去,拽住他的袖子:“小莫同志,别生气。”
莫向晚腿很长,几步就跨到了收银台。按比例来说甄巧腿也长,但她毕竟比他矮了半个头,小跑才能跟上。
“没生气。”莫向晚掏出手机,面无表情。
甄巧食指戳戳他的肩膀:“狡辩,你就是生气了。”
而一眨眼的功夫,莫向晚已经买好了单。
服务员小姐看他看得眼睛都直了。
“需要开票吗?”
“不需要。”莫向晚很礼貌地冲她笑了一下。
“好的。”看到帅哥冲自己微笑,服务员小姐也笑成了一朵花。她拿起旁边一篮子薄荷糖,晃晃,“来点薄荷糖?”
莫向晚便从中拿起两片,柠檬味的塞到甄巧手里,自己撕开一片葡萄味的。
甄巧这才反应过来问题,瞪大眼睛:“哎!说好的我请客呢?”
“你以为我生气了,其实我是在抢买单。这波你在第一层,我在大气层。”莫向晚笑得很自豪,指节敲了敲她的头顶。
甄巧打开他的手:“碰你姐姐的头,大不敬!”
莫向晚转身往座位走去,摆摆手。
“大两个月就叫‘姐姐’了?那你下次见到姜雪柠的时候,别忘了甜甜地喊她一声‘姐姐’。”
甄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穿上羽绒服,冲他呲牙咧嘴:“别提她了!再说,当心姐姐撕烂你的嘴!”
“是是是。”莫向晚笑得不能自已。
“真没创意,你还是装你的八国混血吧。”
“Yes,ja,oui,да,はい,sí,nαι,Tak。”他一直很听话,比世界上最优秀的警犬还要听话。
虽然甄巧听不懂,但那磁性的嗓音柔柔的,还会根据语种不同前后鼻音轻巧变换,她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
就这样,他们说说笑笑走出了餐厅。门的另一边是凛冽东风中的黑暗,但他们身边散发的热气驱散了一切寒冷。
路人们看呆了,心想这对小情侣打情骂俏的方式真不一般。他们谁也没想到,其实这二位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大约这就是异性挚友的副作用。
**
接下来的两周,甄巧欣慰地发现,郝大昌能准时来上课了。
早八的课即便是好学生们都难免上下眼皮打架,而这大一学年稳坐倒数第一的小老弟,竟然还能提前五分钟到教室,不慌不忙将一切学习用具准备就绪。
甄巧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用过起床帮拖鞋,毕竟那玩意确实可以称为新式现代刑具。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曾在另一个时间线上浑浑噩噩的少年,如今一点一点克服着游戏瘾。
郝大昌对产品设计的兴趣提起来了。
期末小组作业提交了一稿,他所在的组设计了一个“原地鼠标”,参照了Thinkpad小红点的原理。很有趣的想法,据说初始创意还是由他提出来的。
这是专属于教师的成就感,也算是平淡无聊的日子中的一种调剂。毕竟重复经历同一天,知道了未来所有事情,会一定程度上削减生活的激情。
唯有突发奇想的改变,才会带来为数不多的惊喜。
比如没过两天,甄巧就收到了莫向晚修改的版本。那篇曾被《DesignIssues》退稿并附上“Englishshouldbeimproved”的论文。
距离发过去不到三天,一如既往的高效。
尤其在这位语言学教授同时负责三个项目,带了两个研究生的情况下。
打开文档时,甄巧整个人震住了。
原来语言也能有如此力量,看得人心里一颤就不敢再看。准确优美的用词与流畅到极致的表达,每个字母各得其所却毫不死板,就好像那不是一片死气沉沉的论文,而是梵高死前最后的大作。
读着读着,她都觉得自己的研究高端大气上档次了不少。
难怪那家伙投国际期刊就没怎么吃过瘪。如此有力量的语言文字,任谁看了都要多留意几眼。
甄巧再度修改了一遍,改了几个术语表述和注释细节,就再度投给了期刊编辑部。
夕阳西下,柔美的金光射入窗子。对面的胡老师出差去了,近期这间办公室只属于她一个人。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看了看日程表,明天,她这个忙碌又可怜的青年教师,终于有时间去健身房了。
脑海里又浮现出莫向晚修改的英语句子,明明不是母语,却完全能浑水摸鱼当母语。
她越想越渺小。
自从踏入大学的校门后,甄巧经常会觉得渺小。
无论是看到抱着电脑骑车的软院学生,戴着金边眼镜吟诗的老学究,还是露天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吉他手,她都会深感自己的平凡。
很多人都说,等踏入社会广阔的天地后,会更感无力;但对于从未踏出过校园以外的甄巧来说,华安大学这样一所顶级学府已经足够。
她不甘心。
可没什么办法。
认识到自身的局限,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她经常这么安慰自己。
甄巧走到窗户边上,仰望天空。大片金粉色云朵似揉碎的胭脂,挡住了另一侧即将涌现的星河。
或许有一天,她能不再迷惘?
或许有一天,可以知道宇宙的秘密?
**
时间一点一点向后推移,渐渐步入十二月。
对于已经历过一次2022年12月的甄巧来说,如今的现实并没有什么实在感。
设计学院和机械学院正式开始合作,共同负责华安大学今年最紧急也最有前景的国家级自然科学基金项目《5G智慧医疗前沿科技开发》。
整个项目批下来了四百万基金,位列全国高校第一档。
甄巧负责“医疗急救箱”项目,在机械学院的对接人是刘宇钊。
其实22年11月时他们没见过几次面,两人几乎不熟,但作为玄学的穿越者,她了解对方了解得超乎想象。
此时刘宇钊仍在和姜雪柠的热恋期,其余女生在他眼里都没有性别。
尽管如此,甄巧还是决定防患于未然,从一开始就和刘宇钊保持好距离。
嗯,这就叫专业。
临近年终,就连校工会和活动部门都在卷KPI,校园内多了不少教职工活动:圆桌包饺子、烛光读书会、敬老院送温暖、友谊篮球赛……还有冬季长跑。
甄巧愿称其为当代高校最反人类的制度之一,校工会完成KPI,全校老师都要花时间累死累活。
她本因忙到爆炸的新项目无暇参加,但还是被同事硬拉入股了几个活动,一会儿唱歌一会儿打篮球,只恨自己不是千手观音。
不知怎么着,女同事们都很黏她,各种活动都会叫她一起,还会献上手工曲奇等好吃的;而她从小到大最不会拒绝女孩子们的请求,便百呼百应。
时至十二月中旬,大部分活动都已经结束,甄巧好不容易能松口气。然而没过两天,她就收到了莫向晚的消息:
【论文还有问题吗?如果还有要我改的,尽管跟我说。】
很突然。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甄巧回想了一下上个时间线,想起了另一个锚点性的事件,一下子知道莫向晚是什么意思了。
呵,弱鸡又求助了。
她知道要帮什么忙,而且非常不想帮,嫌累。
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刚刚还拜托人家修改论文来着,总不能翻脸不认人。
于是她回复:【想让我帮什么忙,直接说】
微信那头沉默了将近一分钟,貌似在进行思考斗争,许久之后才进行了回复。
【mxw:帮我跑阳光冬季长跑。】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一切知识理论胡编乱造,大部分都只是猜想而尚未被证实,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相关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