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春节,亲家见面◎
说完这话,甄巧内心一阵轻松,蹦蹦跳跳就往厨房去,找妈妈一起准备年夜饭去了。
徒留甄强一人在沙发上凌乱。
走进厨房,张芹桦正在给鸡翅刷酱料,手法利落,还哼着“好运来”小曲。
看到女儿进来,她斜了一眼:“咋了,跟你爸说什么悄悄话了?”
“没什么。”甄巧得意地笑笑。
她暂时还不打算告诉妈妈。妈妈这个大嗓门,听到这消息,绝对嗷一嗓子让整栋楼都能听见。
“切,有小秘密了。”
甄巧装作没听见她说话,走到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前,探头向里看看。
“这排骨要解冻吗?”
“放微波炉里转两分钟。”
“收到!”甄巧敬了一礼,立刻撸起袖子,将冻排骨放到了微波炉里。
张芹桦也是个一打岔就忘的,转眼间,她已经不记得要盘问刚才的事儿了。
切完土豆丝,她腾出手,用手机放了首经典的春节曲,整个厨房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每年都是这首曲子。
甄巧悄悄留意了一下,今天的母上大人兴致格外高涨。从不化妆的她,今天不仅画了全套妆,还穿了一件漂亮的羊绒衫,应该是前阵子特地去买的。
“妈,你挺兴奋啊。”甄巧哗啦哗啦洗着菜。
张芹桦仰天长笑一声,把甄巧吓了个激灵。
“这两年还没见过玛琳娜,听说一直在世界各地演出,那大忙人哦,我都要想死她了……”
后面的话被炸黄鱼噼里啪啦的油声盖住了,甄巧也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能看出来她说得滔滔不绝挺高兴。
什么社会主义姐妹情……呃,玛琳娜是德国人,大概不能用社会主义概括。
甄巧一想到十年后的两人跨国跨服聊天那亲热劲,心里就一阵鸡皮疙瘩。
火苗跃动燃烧,油香越来越四溢,厨房内暖得令人出了汗。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妈妈正检查腌排骨的时候,门铃响了。
母女俩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冲到门口。
“哎呦,老莫,好久不见!”甄强啪一步上前,吆喝了一嗓子。
甄巧探过头去,看到莫向晚一家正从楼梯上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莫青天,也就是莫向晚的爸爸,一个矮小精悍的老教授。
莫青天也是不怎么锻炼的人,怕个几层楼让他开始大喘气。
他喘了好几口,才站到门前:“老甄啊,你一点儿都没变。”
甄强乐呵呵伸出手,两人握了几下手,大概是他的力度太大了,把莫青天捏得大眼一瞪。
走在第二位的是莫向晚。
他是全家最高的,也是全家最瘦的,外形好看是好看,但一看就弱不禁风。他照例承担了家庭所有的重活,双手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和爸爸一样,走一步喘一步。
张芹桦一看见这景象,真是心疼坏了,冲上来替他拿东西。
“来来来,快给阿姨。”
“没事没事,不沉的……”莫向晚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死鸭子嘴硬,你整个人就差瘫地上了。
张芹桦不容分说,直接拿走三分之二:“跟阿姨就别客气啦!”
她当然也看出来了这一点。
甄巧默默翻了个白眼,将他手中剩下的三分之一提走。确实挺沉的,体感是花生油礼盒,不怪他看起来这么柔弱。
“叔叔阿姨们好!”突然,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抓住了所有人都注意力。
甄巧差点都忘了,莫向晚还有个十岁的妹妹,中文名叫莫语冰,小名叫冰冰。
冰冰长得更欧化一些,完全看不出有中国血统,并且继承了母亲高挑的身段,十岁已经快一米六了。
“哎呀,冰冰都长这么高啦!”张芹桦惊呼一声,笑出满脸皱纹。
终于,走在队伍最后的人,爆发出了一阵中气十足的问候。
“HeymydearKate,好久不见!”Kate是张芹桦的英文名,据说是小学时老师给起的。
不愧是专业的音乐剧演员,嗓子一亮,整栋楼都能听见,而且因为她的台词功底过硬,整栋楼还能清楚听见其内容。
听到这久违的嗓音,张芹桦立刻撇下所有东西,出门迎接。楼道很冷,但她并不在乎是不是忘记披外套了。
年轻时候的莫向晚妈妈……甄巧已经完全不记得了,那实在是过于遥远的景象了。
几秒钟后,玛琳娜闪亮登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脱下厚厚的羽绒服,露出了里面靓丽的风景。
和家人一样,甄巧惊呆了。
上一条时间线的,她从未和玛琳娜一起度过春节,因此不知道她会在这个中国传统节日穿什么。
这位德国美人竟然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改良修身旗袍。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抗冻,不愧是大冬天穿露肩礼服演出的敬业音乐剧演员。
火红的颜色衬得她的皮肤比雪还白,修身的款式完美展现了腰部曲线,再配上那正红色唇釉与带点金粉的锦鲤色眼影,即便玛琳娜顶着一张外国脸,也毫不违和。
张芹桦上上下下看了好几个来回,夸赞道:“漂亮,verybeautiful!”
又开始塑料英文,甄巧已经开始脚趾扣地了。
“谢谢,你更是!”玛琳娜便也礼貌地用散装中文回应。
……
难怪是未来的一家人呢,多多少少是有点配的。
两家人寒暄了几句后,便组成了小团体。
张芹桦又想和玛琳娜叙叙旧,但她知道自己得去做饭,左右为难。
玛琳娜看出了她的心思,玉手一拍,就发配莫青天到厨房做饭去了。
莫青天的厨艺很厉害,莫向晚的神来之手就是跟他爸爸学的,俩人一天天在家里轮流做好吃的伺候玛琳娜。
毕竟有那样一个天仙似的还能挣钱的妻子,谁舍得她做饭呢。
张芹桦当然就象征性推脱了两句,就和玛琳娜各自手捧一杯龙井,跨服聊天去了。
当然,她们可不觉得自己在跨服聊天,聊得高兴着呢。
“Menshouldtakemoreresponsibilities!(男人们应该承担更多责任!)”玛琳娜自豪地扬起头。
张芹桦连连点头,冲她竖起大拇指:“Yes,yes.”
甄巧实在不想替代性尴尬,主动屏蔽了两位母亲们的聊天。她拿出了以前收集的乐高套装,让小妹妹冰冰去屋里玩乐高。
刨去两位跨国好姐妹,客厅内余下的三人略显尴尬。
莫向晚安静地坐在客厅侧边的单人沙发上。
甄强边嗑瓜子边看他,黑压压的气场像要把他吃了一般。倒不如说,自从悄悄告诉爸爸那件时候,他的情绪就一直有点不对劲。
莫不是爸爸对莫向晚有意见了?觉得自家女儿着了迷,养的白菜被猪拱了?爸,您可别上手打人啊!
甄巧捏一把汗,正要说点什么时——
甄强开口道:“小莫啊,我们会对你负责的。”他说话的姿态,又愧疚又心虚。
……
甄巧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莫向晚疑惑歪头:“您是指什么?”
两位母亲虽然仍聊着天,但向这边瞥了一眼,眼神怪怪的。
甄强重重叹一口气。
“有什么困难或不开心的跟叔叔讲,巧儿她下嘴不知轻重,你多担待点儿。”
说罢,意味深长地瞥了女儿一眼。
这都是什么话啊!还下嘴,说得好下流!甄巧狂瞪爸爸,与此同时开始担心莫向晚的反应。
虽然他们意外接了吻,但从那一天起,莫向晚倒没什么反常的变化,一切如常,都快让她忘了这件事了。
平淡的反应最容易爆雷,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突然和妈妈告状去了,而妈妈那暴脾气肯定会狠削自己一顿。
不过。
只见莫向晚温和地笑了一下,整个人仍阳光灿烂:“小事。”
看到这反应的父女俩都愣了。
这实在云淡风轻得过分了吧。
甄巧越发心虚了,她突然就有种负罪感,欺负无辜清纯小少年的负罪感。
“是么?她、她不能……不能强迫你啊。”
“没关系,我们都是双向的,有时候我也不知轻重。”莫向晚正襟危坐,整个人乖巧透露着严肃。
听到这话,甄强脸刷一下成了熟透的虾。
这个五大三粗的武警同志,听到这么狂放的话,都再绷不住了。
他立刻转头,冲女儿疯狂打手势:什么双向的?你们不会已经开房了吧?今天过来是谈彩礼来了吗?
甄巧一脸蒙圈。
她不明白莫向晚究竟是什么意思,合理怀疑两位男人在跨服聊天。
甄强尴尬地咳嗽两声:“哦呵呵,你们都很包容,很合拍哈。”
“嗯,大多数就是个玩笑而已,她刀子嘴豆腐心。”莫向晚落落大方。
甄巧这才反应过来一切,差点倒沙发上。
很好,完美误会了。
这家伙还以为“下嘴”是指“拌嘴吵架”的意思。
不过,甄强显然是企业级理解,将误会更上一层楼了。他坐得离莫向晚更近了,俨然一副面对未来女婿的模样。
“很好很好。那你将来打算留哪儿?”开启了岳父盘问未来女婿生涯规划模式。
莫向晚没发觉任何不对,很认真地想了想后。
“我想留校任教,专心做研究。”
甄强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毕竟在父母那一辈眼里,老师医生公务员都是可靠的职业。
“你不回德国?”
“不回。”
“喜欢小孩吗?想要几个?”
这个话题令莫向晚有些尴尬,但他秉持一贯的良好风度,答得温柔且认真。
“喜欢。我个人希望最好两个,但是还要看女方意愿,毕竟怀孕生产对身体的损伤太大。”
“有觉悟!”
……
甄巧真的要听不下去了。
她硬着头皮打断他们:“爸,让莫向晚去厨房帮忙吧。”
甄强看都没看女儿一眼……
“你一边玩去,我们正聊着天呢。”
甄巧先是点点头,紧接着瞪大眼睛。什么时候我成碍事的了,我不是来调节尴尬气氛的吗?
甄强没理女儿,继续转身盘问未来的女婿。甄巧算实在想不通,他们从小玩到大知根知底,还有什么可问的。
“你以后也不会回德国?”
“叔叔,我是中国籍,我更习惯这里的生活。”
“哦哦,挺好的,那要常来看看我们。”
“没问题,您们从小看着我长大的,跟我爸妈一样。”
……
这是什么结亲的冥场面!真是一个敢问,一个就敢答!
甄巧疯狂窒息。
虽然上个时间线里,她很高兴也很感动收到了那枚戒指,也意识到自己对莫向晚的感情——但也没结婚啊!更没见家长啊!
这时候,莫青天恰好完成了年夜饭的收尾工作,端了两盘凉菜到餐桌上。
“向晚,你确实得多来看看叔叔,他以前多关照你!”很显然,他就听到了最后两句话。
玛琳娜本身就半吊子中文,刚才有尽顾着和张芹桦聊天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自以为知道一切,自顾自补充一句:“That\-sit!Youaretooinsocible,youshouldholdhertightandlearnfromher!(就是!你太不善交际了,你得抱紧她的大腿跟她多学学!)巧,以后,他就交给你了。”
张芹桦笑开了花,手打空气:“哎呦,还是小莫好,沉稳,应该是巧儿交给小莫。”
甄强听闻此言,喜笑颜开,原有的担心一扫而空。
……
所有人都不在一个频道上,却都完美衔接起来了,而且走向非常不对劲。
甄巧真怕这顿年夜饭吃完,双方父母连结婚日子都选好了。
莫向晚客随主便,开始陪甄强一起嗑瓜子。
两人越唠越开心,越唠越合拍。
看着他们的样子,甄巧一开始还想找机会解释,但渐渐的,她放松了下来,索性直接顺着他们插话了。
因为,她已经很久没看到过,爸爸露出这么会心的笑容了。
爸爸高兴比什么都重要,就算是个美丽的误会又怎么样。莫向晚那么好,他们一家都那么好,更何况,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成真的。
而后,年夜饭备齐,四荤四素,红绿搭配得异常可人。尤其是德国美人玛琳娜兴奋极了,掏出手机连拍了二十张照片,才允许大家动筷子。
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小小的屋子已然装不下这充满人间烟火的热闹。
冰冰目前在本地的国际学校上小学,中文说得不是很流利,却经常能蹦出古灵精怪的点子。
但是,她不是天才,和当年的莫向晚比差远了。果然天才的诞生是随机的,甄巧想。
“玛琳娜,你怎么看上你先生的?”突然,张芹桦半打趣问了一句,两家人很熟,不会太冒犯。
这个问题,甄巧其实也想问很久了。
玛琳娜可当年是凭借神颜,霸占了微博热搜三天三夜的女人;而莫青天身高才一米六出头,长相也圆头圆脑平庸得很,还有点秃顶,也不是很有钱,看似哪点都比不上妻子。
莫青天含情脉脉地看了妻子一眼,低头不语。甄强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挤了挤眼睛,敬了一杯酒。
玛琳娜从不害羞,直接拽起莫青天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口,留下了个鲜艳的口红印子。
“我们,合拍。”
一如既往的狂野。
反倒是莫青天脸红了。
张芹桦和甄强夫妻俩对视一眼,开始起哄,餐桌前一时间更热闹了。
合拍……
甄巧默默笑了。
这好像是最重要的。
以前切身感到心跳加快时,都是在听到他说出一些话后,或做出了某些举动,恰巧撞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有那样一个温柔的灵魂,有那样深邃又迷人的思想,就算他看起来像他爸爸那样平庸,也是值得被爱到发疯的。
父母们说说笑笑,没有人注意到儿女们情绪悄然的变化。
莫向晚照例是个闷油瓶,从头到尾几乎一言不发,和身边的妹妹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一直在闷头吃饭,吃相很斯文。
甄巧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很确定,她能猜出他在想什么。
莫向晚偶尔会看过来,会恰巧和她的目光对上。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在吊灯灯光下亮得清澈,亮得温柔。
甄巧会抿嘴笑。
而他也会露出浅浅的笑意。
年夜饭过后,也不知张芹桦从哪儿搬出了张二手麻将桌,摆到了客厅正中央,斜对着电视
“可以边看春晚,边打,齐活儿!”张芹桦一把把玛琳娜拉到了麻将桌上座。
据莫向晚说,他妈妈一直酷爱打麻将,然而平常一直没什么机会打,今天人多热闹凑出了一桌麻将,正合她心意。
就连莫向晚的妹妹,都能打上几局,而且打得还不错。
“四条!”
“碰!”
“杠上开花。”
“我,停牌!”
……
玛琳娜果真是个麻将痴,其余三人换了又换,就她在麻将桌前坐到了晚上。但她实在头脑简单,打什么牌全凭头脑一热,真可谓是传说中的臭牌篓子。
于是,张芹桦有时候会故意给她放炮,让她赢个几局,高兴一下。
今天真是个美丽的日子。
如果往后每年春节都能这样过该多好。
甄巧本以为同意已经看惯了世间百态,可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仍会时不时湿润。
只可惜再过两年,莫青天他们就回德国了,往后再相聚就难了。
那时候都自己还不知道,世事难料,相聚有一天竟也会变得如此之难。
甄巧没有参与到他们的麻将局中。
此刻的她更想当一个旁观者,以眼睛当摄像机,记录下2016年除夕的每一分每一秒。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本熄灭的斗志,在那一刻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她真的很想活到那年的9月22日之后。
她真的很想看看,和莫向晚一起走过的几十年是什么样的。
作者有话说:
这样的氛围真好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