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业第一次蹲点林期,就发现林期很奇怪:放学出了校门口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无所事事游荡好一会;他去了附近的文具店逛逛,然后去商店里买了点零食塞进书包里。第一次看到赵穆出现的时候,王静业感到很惊讶,他看到赵穆毫不避讳拽林期的手,玩玩闹闹拉他书包,最后她抢了他的书包找出零食。她找到零食很高兴,蹦蹦跳跳很闹腾,他却没有一点脾气,还笑眯眯帮她拿书包,好让她吃东西。王静业很疑惑两人是不是在谈恋爱。
这个发现让王静业很吃惊,他有些不敢相信林期会早恋,于是他多观察了两天,终于肯定两个人是在谈恋爱。林期每天放学都要先送赵穆回家,一路上两人说笑打闹,赵穆是个很会来事的小姑娘,她总会想出很多方式消磨他们回家的时间。
有一次,赵穆和林期玩石头剪刀布,赢的人往前走一步输的则原地不动。这种游戏非常的无聊,林期却和她玩得很开心,王静业都快被磨得没耐心,因为他想知道赵穆家住哪。
那次赵穆输得很惨,林期一直往前走,他还被激起了好胜心,不允许赵穆输了就反悔。赵穆则有些生气了,她冲站得老远的林期喊:“07!我现在出剪刀,你要是敢出石头,我会马上冲过打你!”
“好,我出布!”林期笑答应。
结果,赵穆老实巴交出了剪刀,林期却出了石头,他又高兴往前走了一大步。
林期笑得前仰后翻,赵穆终于意识到林期就是在逗她玩。她气得冲过去扑向林期,两人玩闹起来。赵穆也是孩子心性,咽不下这口气,半真半假要林期道歉,否则她就要自己回家不和他说话了。林期见她真生气了,低头和她说了什么,然后哄得她背过身闭上眼睛,他则在她身后捂住她的眼睛带她往一个地方走。
赵穆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条小河,小河上有一座破旧的小拱桥,桥又小又窄,但坡度很大,看上去像一座危桥,虽然时常有人走,但不会游泳,畏水的赵穆一定不会走上去。林期遮着赵穆的眼睛让她上桥,赵穆抗拒不走,林期笑和她说:“我走过了,真没事。真掉下去,我会游泳救你的。”
赵穆半信半疑,小心翼翼靠着林期走上桥。走到桥上,林期松了手,他让赵穆看风景,只是稍微站得高了一些,视角就变得不一样:不起眼的小河笔直流进前面一片居民区,柔软的烟火气像一艘小船缓缓飘荡在河里,河水变得分外安详,它成了一条独特有记忆的河流。
“给你看看好风景和你道歉。我拍照的时候发现这个位置,我想你一定要看看。”林期笑说道。
赵穆很好哄,她“哇”了一声就变得开心起来。
在这个小桥上,林期拉住赵穆的手,低头轻轻亲了下她的脸。两人都红了脸,却不由望着对方傻笑。之后,他们牵着手下了桥,开心继续回家。
王静业在远处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只看到林期亲赵穆,他当时嫌弃作恶心状,但隐隐羡慕林期总是不孤单。他可以看出林期和赵穆在一起很开心。
时至今日,王静业不是羡慕林期和赵穆的感情,他更多是好奇,什么样的女孩让林期长情了这么久,兜兜转转回到年少。
王静业站起身,向走近的赵穆问候:“你好,赵小姐,辛苦你跑一趟送画。”
“不辛苦,应该的。”赵穆一边说一边把画摆在桌子上,“你看下画,王先生。”
“不用看了,我看过照片了,很满意。”王静业指了指面前的位置,请赵穆坐,“我请你喝咖啡,赵小姐。”
“不用,你太客气了,王先生。”赵穆摆手,她对王静业的印象很不错,温文尔雅讲礼节。
“这么雨天让你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王静业微笑坚持。
赵穆见状,结合王静业之前订画的行为,她直觉他不像她平时接触的客户。于是抱着尝试的心态,赵穆坐下来接受好意。
赵穆要了一杯摩卡,两人从画开始聊,王静业问了些关于赵穆现在做插画师的感受和她的工作情况,以及她学画的经历。聊得还算愉快,聊了会,赵穆笑问王静业:“王先生,你是画商吗?”
王静业微怔,随即说道:“不是。”他看到赵穆虽然面带微笑,但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失望。于是,他也笑道:“你以为我是画商,结果我不是,让你失望了?”
“失望谈不上,有一点点小失落。”赵穆笑道。
王静业不由也笑了笑,问道:“赵小姐为什么不考虑去外面更好的城市发展?”
“经济条件有限,还有我有孩子,改换城市急不来,等孩子大些再考虑。”赵穆说道。
“但是机会不等人。”
“嗯,是的。所以我把自己成功的年限往后延了几年,以前想着三十岁要有所成,现在想四十五岁吧。”赵穆笑说道。
“四十五岁不会太迟吗?”
“不会。”赵穆很肯定。
“为什么?”王静业一直认为人如果到了三十五岁还没有有所成,一生也就碌碌无为了。
“觉得四十五岁太迟,其实是年轻的自己嫌弃未来的自己老吧?但人老了还是自己,到了那个阶段有那个阶段的乐趣。”
困难和令人困扰的事情在赵穆说来就是习以为常的事情,王静业经常听到别人说要乐观积极,此刻他有了点真正的认识。他看着赵穆笑了笑,忽然感到自己欲言又止。
赵穆察觉到王静业奇怪的情绪,但她低头看了看表发现时间不早了,便说道:“我得去接孩子了,谢谢你请我喝咖啡,王先生。”说罢,她站起身。
“不客气。”王静业也忙站起身。
等赵穆离开后,王静业坐回去,他看了眼被包裹得很严实的画,可以感受到赵穆的用心,他忽然产生了一种相惜的情绪。撇开林期不说,赵穆和王静业很像,他们是一类人都只能靠自己的努力,一点点去过出自己的人生。
赵穆离开咖啡店,在去接赵平遥之前先去见了林期。这个点,林期还没有下班,他在休息期间脱了大褂下来见赵穆。
林期工作的新院在位置宽敞的新市中心,一栋十来层高的大楼里。这栋大楼是林必成的产业,牙科医院用了顶楼三层,楼下则外租当写字楼使用。林必成牙科医院的招牌高高悬挂在楼顶上,赵穆在路边找到车位停好车,擡头看着招牌,只觉得那个高高在上招牌过于显眼过于大。她出神看了好一会,直到林期敲她车窗,她才回神。
林期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上车,他第一件事情就是伸手搂过赵穆,亲了她的脸,笑道:“见到你真开心,瓜瓜。”
赵穆被逗笑,也凑过去吻了吻林期的脸。
“你刚才在看什么?”林期还搂着赵穆,低头贴着她的额头。
“没什么,就是看你爸医院的招牌。”
林期闻言也擡头看自家招牌,他一直觉得这个招牌做得太大了,张扬又不好看,不过倒是很有林必成的风格。想到这,林期移开目光,垂眼看赵穆,笑问:“你妈到家状态怎么样?”
“都很好,就是瘦了点,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真正恢复过来。”赵穆回答。
“嗯,脑部都是大手术,需要好好调理。画送了吗?”
“嗯。”赵穆笑点了点头。
“辛苦了。”林期擡手捧住赵穆的脸。
“不辛苦,没有你当医生辛苦。”
两人相视而笑,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起坐了十来分钟便很愉快。见过赵穆之后重返岗位,林期看上去心情愉悦,他进电梯的时候遇到了林必成。父子两一进一出,面对面没打招呼。
上次谈话之后,林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在工作场合看到林必成称之为林院,私底下遇见也没有多余的交流。因为林期不打算妥协,林必成却在等林期低头。
两人擦肩而过,林期站在电梯里正准备关门,看到王静业快步走来,他没有按门也没有关门,在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王静业迎向林必成。
王静业看了眼关上的电梯门,笑问林必成去哪。
林必成也回头看了眼关上的电梯门,说道:“我约了医生做体检。”
“我送您过去。”王静业仿佛看透了林必成的心思,又道,“我有空,林期诊室里忙,他的时间没有我自由。”
林必成脸色稍缓,复而皱起眉头,最终他点了点头说道:“嗯,你有空的话就陪我去。”
“萍姨去吗?要不要回家接上萍姨一起?”王静业很周到。
“她不喜欢体检。”林必成摆摆手,往前走。
王静业笑了笑跟上林必成。
林期回到诊室穿上大褂戴上口罩,护士给他递了下一个患者的信息。
调到新院后,林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在医院里,王静业是林必成的私生子是公开的秘密,林期难免会听到有人议论他和王静业的事情。王静业在医院里从业十余年,虽然文凭不高,只是个初级医师,但临床经验丰富,这么多年在医院颇有威望;而林期学历背景好,到哪都是主任医师级别,但在医院里是个“新”人,且他还没有站稳脚跟证明自己的实力,就闹出事情来,医院内部都对他保留了看法。真正出了社会到工作岗位上,长得好看家世好也抵不住“品行问题”,就像林必成说的那样,林期那一拳真的能把自己的前程打飞。
打人事件对林期来说是事业和认知的分水岭,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和身边的人事关系,除了和赵穆在一起的决心很坚定,他还没有完全想好要怎么解决其他事情。他知道光有决心远远不够,他和赵穆的家庭关系都相对复杂,他不想把赵穆和赵平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拖进他的家庭纷争里。
而这周林期联系过黄肃,想约他当面道歉,但黄肃拒绝了他。
黄肃表示知道林期要道歉,但他不需要。黄肃的态度很坚决冷硬,他警告了林期:“林期,我不会同意赵穆和你在一起。如果有可能,我会带她和遥遥离开,去更好更适合她们的地方发展。”
林期听得有些懵,好一会,他回味过来,冷声问黄肃:“赵穆把你当哥哥,你是以一个兄长的身份说这话吗,黄肃?”
黄肃在电话那头沉着脸没有回答。
“如果是,我很乐意受教。如果不是,你没资格,我和赵穆的事轮不到你介入。她等了你那么多年,你但凡真的对她有心,不会让她那么辛苦。你只是不甘心她放下了你而已。你真是个自私的人。”林期冷哼,他想道歉的心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肃被林期骂得有些难堪,恼羞成怒挂了电话。
林期心里也有火,他打定讨厌黄肃的决心。但如何成为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是林期要面对的问题。
赵穆在工作间整理手上的订单,这段时间她把之前堆积的订单基本上都赶完了,但因为赶单,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画得潦草。画完交付后,她的心情其实不是特别好。此刻,她手机里还有人在和她约稿,赵穆很迟疑要不要继续接单。她仔细想过蒋漫的意见,在省城那段时间她心里有犹疑也有渴望,她不知道要不要做出改变。
赵平遥放学回来后就欢快在家里闹腾,她许久没有见到爷爷奶奶,感到很兴奋。在外面玩了一圈之后,她跑进工作间扑到赵穆腿上和她说幼儿园里的事情,她漆黑的眸子里闪着天真,说道:“妈妈,嘉南以后要去上国际小学,我可不可以和他一起去?”
赵穆微怔在想要怎么回答赵平遥这个问题才好,她打算让赵平遥就在家附近普通的公立小学上学,而不是学费昂贵的国际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