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放假那天,金榕的老师开始摩拳擦掌布置作业,他们布置的作业量,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学生们有七天假期。
谢寻意抄黑板上的作业抄到手软,越抄越生气,嘀咕说:“不如不放假呢!”
余苗苗坐在谢寻意前面,听到她说的话,回头问:“寻意,你假期要去野生动物园吗?”
“想去啊,但是作业好多。”谢寻意擡起头甩了甩发疼的手。
“你要是有去回来给我讲讲,我假期肯定泡汤了,我外婆生病了,我得回一趟老家。”余苗苗惋惜说道。
“好,我每次去哪玩都会拍点照片写游记,我到时候和你分享。”谢寻意点点头忙说道。
“作业真的好多啊。”余苗苗又抱怨了一句,转回了头也继续抄作业。
谢寻意则停了笔,便心想换种方式,她擡手戳了戳同样在奋笔疾书抄作业的孟朝熙,问道:“孟朝熙,你抄到哪了?”
“干嘛?”孟朝熙很不耐烦擡了擡手臂想推开谢寻意得干扰,他应对金榕高强度的学习压力,总是焦头烂额。
“我们分开来抄吧,抄完再互相交换。”谢寻意笑说道。
“交换了还不是得抄?”孟朝熙冷哼。
“不是啊,到时候可以互相告诉对方有什么作业。我回家给你打电话,你手机号码多少?”谢寻意问道。
“没手机。”孟朝熙冷冷回复。
“这样啊,那是不太方便,”谢寻意有点苦恼,但她很快又想到办法,高兴说道,“我们还是分开来抄吧,校门口有复印店,到时候我们把自己抄的各自复印一张给对方,那我们就都不用再抄了。”
“你有这说话的功夫都抄完了!复印不要钱啊?”孟朝熙很是火大,转过头瞪了眼谢寻意。
谢寻意住了嘴,没好气白了眼孟朝熙心想他怎么老是火气那么大。
好不容易抄完作业板书,谢寻意打开书桌整理书包,她开始嘀咕书桌不好用。这个翻盖的书桌真是强迫学生每次上完课都要整理,否则课本摆在桌上根本没法打开书桌。
孟朝熙听到谢寻意一直在自言自语,他受不了说了一句:“你哪来的这么多抱怨?”
“这是抱怨吗?我就是说一下,是不好用嘛,还不让人说?”谢寻意擡头笑道。
孟朝熙闻言愣了愣,他刚才说那句话的语气很像他爸,在他家里,他爸就是权威,但他爸是个酒鬼,总是动不动就打他和他妈。他在家不管说什么,他爸都会怒瞪他呵斥他是在抱怨。久而久之,他自己潜移默化也觉得很多话都是抱怨。
谢寻意见孟朝熙沉着脸,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她笑问道:“你假期和季奶奶要出去玩吗?”
“谁有空出去玩!”孟朝熙硬邦邦丢出一句话,微微红了脸。
“怎么会没空?学校食堂不也放假了吗?不然你们和我们一起去野生动物园玩吧,我让我爸开车去接你和季奶奶。你们家在哪?”谢寻意笑说道。G
“真是多事。你能不能不要和我说话?”孟朝熙很生气,涨红了脸。
谢寻意见孟朝熙不领情,“切”了一声,哼了一声扭开头,说道:“不说话就不说话。”
孟朝熙板着脸,心里的窘迫让他的脸越来越红好像烧了起来。他心想谢寻意这样的人怎么会懂他家的情况,他家不在榕城市区在外县,不到过年的时候,他和外婆为了节省了路费都不会回去,平时都是住学校里。而他也不想回去自己的家里,面对酗酒赌博的父母,他还记得上一次他和外婆回家,他爸妈跑来抢钱的场景。
孟朝熙闷头收拾自己的书包,他的书包很旧了,边角若是磨损了,都是他外婆缝补的。他偷看了眼谢寻意的书包,材质讲究,一看就非常有质感不便宜。而谢寻意一边收拾书包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一包饼干就吃起来的样子,和她的书包一样让人羡慕,她是那么无忧无虑。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孟朝熙出声冷冷嘲讽道:“你不是说要减肥吗?”
谢寻意第二片饼干才准备往嘴里塞,听到这话僵住了手,她抿嘴咽了咽口水沉默放下饼干,显得有些沮丧。
孟朝熙没料到谢寻意竟没回嘴,他便有了点负疚感,因为他知道被人嘲笑胖的痛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肥胖的腿,他从小也爱吃,从小就很胖,身边的人都笑他喝水都会胖,连他父母都说家里是被他吃穷的。但他其实也没吃到什么好东西,要不是外婆紧着他吃,他觉得自己小时候经常饿肚子。
“饼干应该吃一两片没有关系。”孟朝熙低头低声说道。
谢寻意闻言侧过脸看着孟朝熙。
孟朝熙感受到谢寻意的目光,不由再次脸红,僵硬着脖子也扭过脸看她,结巴道:“你,你看我干嘛?”
“你要吃饼干吗?”谢寻意笑问道。
“不要。”孟朝熙果断拒绝。
“好吧。”谢寻意把饼干收了起来,塞进书包里。
这天下午,谢秉正和吴新云一起来接谢寻意放假回家。谢寻意背着书包到校门口看到谢秉正的车就兴奋跑过马路,她看到驾驶座上坐着的是吴新云,来不及上车就敲下驾驶座的车窗,开心道:“妈妈,今天车是你开过来的吗?你好棒!爸什么时候给你买车呀?”
吴新云难得露出明媚的笑,说道:“你赶紧先上车,不要站在路边危险。”
“爸,你什么时候给妈买车啊?”谢寻意不依不饶探头进车窗问副驾驶座上的谢炳坤。
谢秉正笑道:“这两天就带你们去看车好不好?”
“真的吗?太好了!”谢寻意很开心。
吴新云却哼笑了声说道:“带我去看车,你都说了几次了?我可不信你。”
“我不是忙吗?而且和你说了等尘尘放假回来一起去,你不是想让尘尘帮你一起看吗?”谢秉正皱眉道。
谢寻意见两人又开始拌嘴,打岔道:“爸,你最近吃了什么?变胖了!”
谢秉正失笑说道:“没大没小,赶紧上车!”
谢寻意这才拉开车门坐进去,坐定后,她把书包放在另一侧座位,长长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呢?累了?”谢秉正回头看女儿,笑问道。
“终于能回家了,高兴。”谢寻意笑道。
“尘尘,你是不是在学校里都没有好好吃饭?妈看你都瘦了。”吴新云发动车子,看了看后视镜,心疼说道。
“瘦也没瘦多少,我看就是住校习惯好,零食吃得少了。”谢秉正笑搭话,惹来吴新云一记白眼。
“以前都是谁给她塞零食吃?”吴新云冷冷讽刺道。
“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挑我的刺?”谢秉正有点无所适从,不爽道。
“是你先把吃零食的责任全推给了尘尘。”吴新云尖锐回嘴。
“这就是推责任了?我只是那么一说……”谢秉正很是委屈又气不过,他不知道吴新云怎么就这么能找话和他吵。
谢寻意听了会父母的吵架,忍不住嚷起来:“好了好了,都不要吵了,这一点小事有什么好吵的?我难得回家,你们都不许拌嘴!爸,你先住口,和妈道歉!”
谢秉正被气笑,在谢寻意的“威胁”之下,只能妥协低头,向吴新云说了句对不起。吴新云板着脸也得下台,也回了句对不起。
谢寻意满意点点头,探身抱了抱谢秉正探头靠了靠吴新云,说道:“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谢秉正大笑出声,他笑谢寻意孩子气。吴新云也忍不住笑了笑,只是她的笑容有点苦涩惆怅。谢寻意很快乐,她坐回去看着车窗外,她发现榕城又在悄悄变化,修了一条新路,谢秉正还告诉她通往金洲的新高速年底也会开通,到时候去金洲的驾车时间会减少两个小时。
谢寻意点点头,心想那今晚有话题和贺禹聊了。昨天晚上,她给贺禹回了个电话,好像平时一样和他聊天,只是五分钟变长了,她感觉自己心里还是有些疙瘩,因为很怕自己不小心会有一些坏情绪小心思表露出来,让贺禹为难或者反感。好在贺禹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还是问她有没有生气他失约,她则大方说:“没有生气啊,我知道大家都会越来越忙,我上了高中才知道原来作业可以这么多。”
贺禹笑了笑,欲言又止,他想说不管多忙,谢寻意对他来说还是很重要,但想到自己这次的爽约又觉得自己光说不做很轻浮。而谢寻意的态度看上去那么轻松,她一直是个单纯的女孩,他想事情或许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她不会介意真的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什么变化,他想或许是他自己的改变,他越发意识到感情的意义,就是会让人越来越敏感,越来越在乎某一个人。他还是买了三天的机票,依旧希望能有机会赶回去和谢寻意见一面。
回到熟悉的小院,谢寻意进门就呼朋引伴,对着潘家窗口喊潘宁。同时她看到白墙上写了一大个“拆”字,非常扎眼,她问是谁写的。
吴新云看了眼墙扫了眼谢秉正,说道:“你爸和陈叔叔写着玩的,我们这块反正要拆了,他们迫不及待。”
谢秉正呵呵笑了声,拍了拍谢寻意的脑袋问她:“怎么还看出神了?”
“我不想离开这里。”谢寻意觉得那个“拆”让她感到非常难受不适。
“要是还是在榕城搬来搬去,离开是没有什么意思。但要是能去金洲,那就不一样。”吴新云搂了搂谢寻意的肩膀,看向谢秉正说道。
“去什么金洲?榕城好好的都在发展,那么多实业工厂在这。大家都往金洲挤就舒服?金洲那种地方投资投资房产就算了,我可不喜欢住那种城市。”谢秉正有自己的想法,不以为然说道。
“我们不去金洲吗?”谢寻意问道。
“当然不去,你爸把房子都卖了,去搞什么商铺了。”吴新云平静说着话,语气里都是隐隐的不满。
“我看后面房价大涨是不会了,那么多人去金洲除了住还是吃穿用,商铺以后才有生意。”谢秉正信心满满。
“那也要地段好。”吴新云愤愤。
“我以后要考金洲大学。”谢寻意说自己的想法。
“等明年给你买套大一点房子在金洲,我们之前那套太小了。你以后想在哪发展就在哪,爸都全力支持你。”谢秉正笑捏了捏谢寻意的脸,宠溺说道。
谢寻意笑点点头。吴新云闻言稍稍收了点对谢秉正的怨气,她已经一辈子好像就要困在某一个地方了,她不希望谢寻意也如此。
潘宁听到谢寻意的呼喊,兴奋跑下楼,她冲过去一把抱住谢寻意。两个女孩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