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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没有花 正文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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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寻意“一战成名”,一个女生因为打架被点名批评贴在公告栏上,她是金榕第一人。公告贴出来的中午,孟朝熙路过看到很多同学聚集在公告栏前讨论,他心里很不好受,他回到教室看到谢寻意不在,在走廊上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她,心里有些担心。

    于是,孟朝熙开始到处问人有没有看到谢寻意。大家都很惊讶看着孟朝熙,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主动和同学说话,同时他们也在猜想孟朝熙和谢寻意的关系好像真的不一般。

    余苗苗告诉孟朝熙,谢寻意好像上楼了,但具体去哪她也不知道。于是,孟朝熙便也上了楼,他猜想谢寻意是去了天台。

    教学楼的天台一般是高年级聚集的地方,他们的楼层更靠近,后来因为很多学生在天台上玩闹很危险,学校禁止了上天台,锁了门。所以,孟朝熙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跑上了六楼,气喘吁吁。当他看到天台的门关着,还不死心又多爬了半层楼走到门边。

    他发现原来锈迹斑斑的锁看似锁着,其实只是挂在了锁孔一边,明显有人已经打开了锁。孟朝熙便用力推门而出,就看到谢寻意坐在地上靠着墙边在看书,耳朵上挂着耳机,他走近了,她好像才发现,擡起头缓缓取下耳机对他笑。

    “你胆子也太大了,谢寻意,要是有人不知道你在天台上,把你锁外面了,你怎么办?”孟朝熙皱眉问道。

    “那最好了,落得清静。”谢寻意笑道。

    孟朝熙闻言,神色微沉,默不作声在离谢寻意一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谢寻意没太在意孟朝熙的出现,她低头塞回耳机又管自己看了会书,然后想到了什么,擡起头扯下一只耳机递过给孟朝熙,说道:“你要不要听歌?我最近发现一首歌很好听。”

    “你,你怎么把这个也带来教室这边了……”孟朝熙错愕,抿嘴嘀咕。

    “我还带了手机,所以要是被人锁外面了,我大不了打电话求救。”谢寻意从校裤口袋里露出半截手机,秀给孟朝熙看。

    孟朝熙一时无语,他觉得谢寻意真的是胆子很大。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现在已经习惯这个学校了。”谢寻意笑嘻嘻,又摇了摇耳机示意孟朝熙坐过来点,说道,“快点,真的很好听。一首英文歌。”

    孟朝熙心动了,挪了位置做到谢寻意旁边,接过她的耳机。耳机里传来飘缓深邃的音乐,低迷中带着清冷的质朴,一下把人带入到另一个世界。对孟朝熙来说,音乐拥有魔法能拓宽人的感知,在有限的生命里感受到无限的瞬间。他莫名感动。

    谢寻意跟着音乐微微点头,她已经单曲循环这歌两天了。贺禹给她下了非常多的歌,她总是在随机播放,忽然听到这首歌的时候,仿佛暗合了她最近惆怅迷茫不可言喻的心情。

    她和贺禹已经有三天没联系了,第一天她很不习惯,第二天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第三天她忽然明白过来,其实他们之间本该就是这样。少女的心事是春水微波,荡漾又静默。她很感谢贺禹给她送了MP4下了这么多歌陪着她,仿佛是这些交融着他人经历的歌曲让她一下成长,学会了向内行走,同时也是她自己学会了更多的思考。

    孟朝熙侧过脸看谢寻意,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她低头在看书时不时点头哼哼歌,她的双手在额头上搭着凉棚遮光,手肘撑在弯曲的膝盖上,书本在大腿上,而书本下面还压着一本粉红色皮质精致的日记本。她的姿态其实很封闭,把她自己团成了一个小世界。而孟朝熙感觉她的小世界散发着温暖的光泽,他第一次觉得一个女孩很漂亮。

    “你在看什么?”谢寻意忽然侧过脸问孟朝熙。

    孟朝熙吓了一跳,涨红了脸说道:“我,我想问你这是什么歌?”

    “Thesoundsofsilence.”谢寻意回答,她见孟朝熙似乎没听懂她说的英文,便掏出MP4点开了列表递给他看,说道,“还有歌词在滚动。你看这歌词写得很好,我专门抄写过一份。”

    孟朝熙小心接过看着很金贵的MP4,笨拙点着看歌词。而他正看得投入,谢寻意忽然问了他一个她曾经问过的问题:“孟朝熙,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减肥啊?”

    孟朝熙毫无防备,很惊讶也很慌张,因为他觉得自己瘦不下来,他从来没有想象过能瘦下来的生活,他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和我一起减肥吧,好吗?”谢寻意微微笑,语气是连哄带骗,“他们笑你就是因为你胖,你要是瘦下来了,不就是打他们的脸吗?而且我觉得你瘦下来一定很帅。”

    孟朝熙听到谢寻意夸自己,满脸通红,他矛盾低头把脸埋在手臂间。

    “孟朝熙,好不好啊?我们一起减肥。”谢寻意又问道。

    谢寻意的话语像一种耐心催促的汽笛声,催促着胆怯的人向前走。

    孟朝熙缓缓擡起眼,侧头露出半张脸问谢寻意:“你不是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吗,为什么忽然要减肥?”

    这个问题让谢寻意笑了笑,她想了会说道:“以前是不在乎,现在感觉自己有点在乎了,与其花时间在自卑和难过上,还不如马上就改变。而且从来没有瘦过,瘦一次也是一种体验嘛。”

    孟朝熙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这么坦诚面对自己,做出积极的改变。同时,他有种感觉谢寻意在乎的不是那些别人的看法,她是有她自己在乎的某个人或者某件事而已,他不知道她在乎的什么也不想去猜,因为就这样隔着一层纱和雾,反而让他觉得更靠近她。

    “好,我和你一起减肥。”孟朝熙擡起头,用力捏了捏拳说道。

    “真的吗?”谢寻意喜出望外。

    孟朝熙点点头。

    “太好了,那我们晚上一起吃顿好的,明天正式开始减肥!”谢寻意笑说道。

    “吃什么好的?”孟朝熙哭笑不得。

    “我中午看到厨房里有大芋头,晚上肯定会做芋头,要是能做芋头拔丝就好了。”谢寻意说道。

    “我知道食堂的菜单,芋头基本上是炖汤用的。”孟朝熙说道。

    “唉,好可惜,我可喜欢吃芋头拔丝了。我最近都在戒零食,更是疯狂想吃甜甜的芋头拔丝。”谢寻意叹息道。

    “我,我给你做吧。”孟朝熙轻声说道。

    “真的吗?!”谢寻意很惊喜。

    “嗯,我,我会做菜。”孟朝熙有些羞涩说道,他可以说是在食堂里长大的。

    “太好了!我忽然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好幸福!”谢寻意很开心笑道。

    孟朝熙被逗笑,他也忽然对未来有了憧憬,此刻感受到了真实的快乐和安心。

    在金洲,每天都可以日新月异。贺禹这几天和蒋隆有机会出入了投资圈的社交场,见识了光鲜亮丽的人事,蒋隆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手握金钥匙能开启华丽的未来。

    前两天,蒋隆给他爸蒋国栋打了电话,骄傲炫耀说了自己要办公司的事。结果,他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刮目相看,而是被好一顿臭骂,蒋国栋让蒋隆少瞎折腾败家,毕业后就老实回家继承家业,别整虚拟网络那些没用的东西。蒋隆一听蒋国栋要他回榕城继承一百多亩地的大工厂,觉得很掉价,生气挂了电话诅咒自家工厂早点倒闭,他好租地收租金。

    贺禹听到蒋隆这么狠,一面觉得好笑一面感到有些悲哀。他在榕城长大,见证了榕城实业的发展,但从前两年开始,榕城的风向开始变了。很多在房地产炒房获利的榕城老板,忽然发现原来赚钱可以又轻松又快,做实业是件愚蠢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一切开始变得浮躁。再加上这两年互联网行业的兴起,实体经济的生存空间又一次被挤压,实业已经是个沉重的词,仿佛没有什么未来。金洲的金融和互联网行业则蕴藏着,无限瞬间就能改变未来的商机。

    贺禹不像蒋隆容易膨胀飘忽,他很珍惜这第一次的机会。他们第一次就得到了五百万的投资开发程序,能在金洲部分区域落地项目,他们离真实异常接近。昨晚这还只是个念头,第二天它就要成为现实,贺禹觉得只有金洲这个城市才有这样瞬息万变的魔力,让人发挥才能最快地独立成长,他深深爱上了金洲。

    贺禹最近几乎每天都忙到深夜,等他空闲下来想给谢寻意打电话的时候,时间都已经很晚,宿舍早已经熄灯。有两次,他按时打了电话过去,谢寻意却没有回宿舍。贺禹发现谢寻意的作息变了,他想起前不久,谢寻意说要月考了,他猜想是因为复习使得她经常晚回宿舍。然后贺禹想了想其实他很久没有见到谢寻意了,但他竟没有忘掉她的样子。

    而就在昨天,贺禹去贺景龄那借车用顺便探望奶奶,恰好贺景龄和老人家在家看相片,她们翻出了两年前谢寻意来金洲玩的照片。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笑起来两眼弯弯,小小的梨涡十分讨喜。贺奶奶一看到便指着说:“这小姑娘有福气。”

    贺禹瞧见这照片感到很新奇,仿佛第一次见到十四岁的谢寻意,他觉得她的模样十分可爱,而那时候他并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只是觉得她性格不错。

    贺禹问贺景龄要了一张照片,贺景龄奇怪问他:“你要尘尘的照片干嘛?”

    “你不觉得她很可爱吗?”贺禹反问。

    “可爱是可爱,但你没必要拿一张照片吧?”贺景龄笑盈盈,她很难相信贺禹这样子是对一个小女孩动了心。

    “这上面不是还有你吗,小姑?”贺禹说道。

    “也对。”贺景龄失笑说道,“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喜欢尘尘呢。她可还小才上高中,你别影响人家学习。”

    “我知道。”贺禹回答。

    贺景龄点点头,等贺禹离开之后,她才回神贺禹的那句“我知道”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就在贺禹对谢寻意的模样和印象,还停留在照片里和四个多月前她刚入学高中的稚气未脱时,谢寻意已经慢慢发生了变化。那种变化在他们后来偶尔五分钟的通话里根本听不出来。

    这一年的春节,贺禹很想早点回榕城,但刚发展起来的事业让他完全脱不开身,他一直到农历二十八才回去。

    他找借口像往年一样去谢家送过年礼,心里迫不及待想见到可爱的谢寻意,他在楼梯上往上走,还没走到楼层,就听到楼道里传来响动。他擡了擡头,看到了一个高挑长发披肩的少女出现在楼梯口。

    他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先认出了谢寻意的声音,软糯迟疑带着些许惊喜,沉稳唤他一声:“贺禹哥。”

    贺禹有些出神站在了原地,谢寻意也站在原地没动,他们一上一下对望着。不过短短几秒,他们发现彼此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