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州,温星到黄采薇那接回麦克,顺便告诉她梁岩给她买了泡脚桶。两人一起笑梁岩的养生做派,黄采薇问:“他有没有给自己买一个啊?”
这提醒了温星,她回去后发信息问梁岩要一个收件地址。梁岩问她要地址的原因,她说:“给你回个礼。”
梁岩不疑有他,发去了地址。没两天,他收到了泡脚桶,他拍给温星问:“这是你的回礼?”
温星给他发了一个小丸子的表情包,上面写着:是的。
梁岩看了会可爱的表情,一本正经和温星说:“你和她很像。”
“你说小丸子?”温星诧异。
“对。”
温星哭笑不得给他发了微笑的表情,对方依旧回了微笑表情,仿佛两人在相视而笑。
“好好泡脚。”梁岩嘱咐温星。
“你也是。”在温星的感受里,梁岩的冷酷和傲慢已经变成了沉稳,可能不管她发什么,他都会面不改色,微笑以对。他们是朋友了。
温星手上的小说翻译进行了三分之一,第一次做长篇翻译,她进行的不算顺利。到五月份的时候,她将前面的稿子进行了重修,那段时间,她晚上修稿,白天有时会去学校旁听张觉的课。温星已经拜张觉为师,他也答应收她做学生,还是关门弟子悉心教导。
温星拜师那天请张觉和黄采薇吃饭,他们去吃了江州有名的脆皮鸭,坐了画舫游湖听戏。温星给两个老师拍了很多照片,三人有说有笑出行就像一家人。
大晴天,湖边有卖油纸伞,上岸后,黄采薇买了三把,他们三人一人一把。她的是黄色的,温星选了蓝色,张觉则挑了紫色。每把伞上都写了诗,三人约定各自回去做伞上的诗词翻译,再互换一轮,每个人都会翻译三首诗,每首诗都会有三种翻译。等自己的伞回到各自手上,三人再挑一个晴天出游,找个地方聚会,互评讨论。
这个换伞的游戏看似简单,玩起来挺漫长。黄采薇出了书后,市场反响不错,这是好事也让她增加了不少人际应酬,不少学校和一些文化组织找她去座谈或者演讲。五月中旬,黄采薇在外面逗留了两周,跑了两个地方,其中一个地方是岳城。月末回来的时候,她带回了一箩筐的荔枝和杨梅。
那天下着雨,温星知道黄采薇傍晚会到家,便买了菜到老师家里准备晚饭。她近期工作焦虑无法排解就研究学习菜谱,得到了不少乐趣,自觉厨艺大涨。
四点多,温星就开始和保姆一起备菜,听到门铃响,她以为是黄采薇到家了,便洗手跑出去迎接。谁知打开门,林雅容打着伞站在门外,她身上有股袭人暗香像她的眼神一样锐利,有种无处不在的存在感。
温星看出来者不善,因为她对她微笑,她却回以冷漠眼神,和梁岩如出一辙的傲慢。
林雅容上下打量温星,对她有些许印象,冷冷开口问道:“你是她学生吗?”这个“她”指的是黄采薇。
温星答:“不是。”
“那你是谁?我记得在岳城见过你。”林雅容优雅跨进门,慢慢收起伞,很自然把伞递给了温星。
温星微怔,接过伞插在伞架里,回答道:“我是张教授的学生。”
林雅容转身的动作顿住,她脸上的冷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厌恶,她犀利盯住温星确认道:“你是张觉的学生?”
温星迟疑片刻,微微颔首。
“张觉现在住在这里?”林雅容提高了声音,神色一下变得愤怒。
温星完全没料到林雅容会问出这种问题,她皱眉说道:“张教授当然不住这里。”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不允许和他有关的一切出现在这个家里!”林雅容对着温星严厉高声道。她的声音撕破雨声,就像碎了一地的花瓶。
温星一惊,随即镇定下来,尝试沟通说道:“您是黄老师的女儿是吗,阿姨?”
“谁允许你叫我阿姨?”林雅容呵斥温星。
温星彻底懵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像林雅容这么不礼貌,并且软硬不吃的人。
林雅容则对温星毫无好感,她克制着愤怒,咬牙切齿道:“我不管你是谁,现在在这里干什么,我要你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我觉得您没有权利赶我出去。”温星的火气也上来了,她板起脸也冷眼看林雅容一字一顿说道。
“你这是想挑衅?”林雅容瞪着温星,她的眼睛很大,五官立体,发怒的一刻很有威严。
“您不讲理,我为什么不能挑衅?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讨厌张教授,但我并不是张教授,我只是他的学生,您不应该对我无礼。而且,我是黄老师的客人,除了黄老师能赶我走,您没资格。”温星气说道。说罢,她转身要回厨房,完全不管林雅容叫她站住。
“你叫什么名字?”林雅容见叫不住温星,怒问她的名字。
温星脚步没停,回了回头没好气丢下自己的名字:“温星。”
“我记住你了。”林雅容也很火大。她这个人从小被父亲宠大,家境优渥,自身又优秀是个歌唱家,结婚后有丈夫护着,人前人后都光鲜亮丽,习惯了有气焰。
而温星听到林雅容这句嚣张的话忍不住心里骂了句神经病,她想到了梁岩,仿佛知道他神经病的基因来源哪里。
林雅容没有追进厨房继续纠缠温星,倒是保姆一个劲问她:“谁来了?”
温星心里有气不好发作,她从柜子上面拿出黄采薇的玫瑰花茶罐子,递给保姆说道:“黄老师的女儿来了,阿姨,麻烦你给她泡杯茶。”
“哦哦哦,”这个江州保姆不比岳城的小张机灵会看脸色,她接过茶罐忙去备茶,还说道,“现在黄老师不在家,客人来了我们该怎么接待?温小姐,要不你出去陪她聊聊天?”
温星转过身继续洗菜,说道:“不用了,就让她一个人坐着吧。”
“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她是黄老师的女儿,是黄老师的自家人。我看她也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温星沉着脸说道。
保姆闻言有道理,泡好茶便端出去了。不一会,她回来和温星咬耳朵:“她看上去很生气,连正眼都不瞧我。”
温星没做声,片刻之后她想起了什么,慌忙擦干净手掏出手机给张觉打了一个电话。她认为张觉先不要过来比较好,至少要在黄采薇到家之后再来比较稳妥。
张觉接到温星的电话,收拾办公桌的手停了下来。当听到电话里温星问他,和林雅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的时候,他笑了笑说道:“没有什么误会,我不招她喜欢而已。”
温星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些许苦涩,抱不平说道:“虽然她是长辈,但她也没有尊重她的长辈。所以我必须要说,她那样的性格,怕没几个人能入她眼招她喜欢。”
张觉失笑,说道:“温星,你不能和她计较,她怎么对我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作为晚辈待人一定要礼貌客气。”
“我真是咽不下这口气。”温星说道。
张觉呵呵笑,挂了电话之后,他长长叹了口气。他暂时不打算过去黄采薇那边吃晚饭了,他慢慢收拾好办公桌,拿上雨伞,伛偻着背走出办公室带上门,几十年如一日行走在这个学校里。
黄采薇六点多回到家,雨已经停了。她不着急进屋会客,让老吴打开后备箱就先开始分水果,她喊了温星拿来食盒和袋子,分装了杨梅和荔枝。装好的杨梅和荔枝,她让老吴第一时间送给张觉。
做完这事,黄采薇和温星一人提杨梅一人提荔枝进了屋。黄采薇看到林雅容,对她笑道:“你来啦,小容。”打着招呼,她把手上的杨梅递给了温星,让她拿去厨房洗了装盘再端出来。
温星照做留她们母女两在客厅。
林雅容等了黄采薇一个多小时,她的火气慢慢变回了冷漠和轻视。她今天不是特意来探望黄采薇,她只是来江州参加一个音乐会,今天在彩排,结束后顺便过来看看。她甚至不知道黄采薇出差了,她进门就被温星气到不想和她沟通,后来保姆端茶出来,她才听说黄采薇傍晚到家的事。于是她决定等一等黄采薇,有些话她始终不吐不快。
林雅容厌恶黄采薇是从她的少女时代开始,母亲原本应该是一个女孩的榜样,结果成了耻辱。在她十五岁那年发现母亲对婚姻不忠,精神出轨她自己的学生张觉。而黄采薇不但不知错,高唱着爱情和自由向父亲提出离婚,要放弃他们的家庭。林雅容看到的母亲总是充满了自私,一点也不爱她和父亲,每一次听到她慈爱叫她“小容”,她的内心充满了煎熬和愤怒。
“我不是专程来看你的。”林雅容从沙发上站起来,冰冷注视着黄采薇。
“专程也好,路过也罢,既然来了就多坐一会。我买了新鲜的杨梅和荔枝,吃点水果,吃过晚饭再走。”黄采薇挽留。
“我怕是没有这种口福。”林雅容冷哼,她倨傲望着母亲,鄙夷她已经鬓白了头发,竟还不肯放弃所谓的爱情。而她不会为她的行为感动,只是感到羞耻。
黄采薇没说话,无声叹了口气,她说:“如果你不愿意留下来吃饭,那我送你出去吧。对了,你有开车来吗?如果没有,你再等会,等老吴回来,我让他送你回酒店。你还要在这待几天?老吴原计划明天回岳城,如果你不会耽误很久,让他再等你两天,到时候你可以坐他的车回去。”老太太絮絮叨叨,充满了关切。
林雅容听着只是一声冷笑:“你是不是让老吴去给你那旧情人送荔枝和杨梅了?”
“什么情人不情人,他只是我的一位老友知己罢了。”黄采薇淡淡说道。
“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林雅容嘲讽道,“你说他是你的真爱。”
“小容,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黄采薇闭目说道。
“如果不想人再提,你就不该搬来江州,你搬来这里的心思就是为老不尊!我早就告诉过你,我看不起你的行为,你是婚内出轨!你和那个张觉在一起就让我感到龌龊,就是行苟且之事。”林雅容怒道。
温星正端着一盘荔枝从厨房里出来,没走两步她听到了林雅容的话,惊怔在原地,随即她很快回神,转身回到厨房关上了门。
保姆奇怪问:“怎么了,温小姐?”
“我等杨梅浸泡好盐水,再一起端出去。”温星颤抖着手把荔枝摆回案上。
“噢。”保姆开着水在刷锅,准备开始炒菜。温星抬头看看窗外心想怎么雨不继续下。
这晚,温星回到家心情低落,她抱起迎接她的麦克缓缓走到沙发上躺下,黄采薇和张觉的事对她震撼很大。林雅容走的时候,她还在厨房里,保姆让她可以开始炒菜了,她走到灶台边心神不宁,一盘虾仁炒得又老又咸,还被油溅伤了手。
晚饭只有温星和黄采薇还有保姆三个人吃,她们都没有怎么说话,黄采薇吃到一半说有些累,打算起身上楼休息。离开餐桌前,黄采薇轻轻拍了拍温星的肩膀嘱咐她回家开车慢一些。
温星抬起头对上黄采薇疲惫的双眼,她感到很心疼难受,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温星侧卧在沙发上安静听着外面的雨声,外面如她所愿又下雨了。手机在包里响起,她挣扎坐起来掏包找手机,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唤对方:“赵叔叔。”
“星星,你在忙吗?方便说话吗?”赵传雄问道。
“不忙,您说。”温星抬手解掉后脑勺的发带,拿着手机低头听电话。
“是这样的,你不要嫌叔叔多事,但阿农真的是个很好的男孩子。叔叔是想如果他有给你发信息,你有空就回复下,给个机会互相了解。”赵传雄说道。
“我一般都有回。”温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开了免提,听这种事情放耳边太累了。她把散落的发别在耳后,望着一处有些走神。
“他去了江州,想约你见面,但联系你发你信息,你都没有回,所以打来问叔叔。他对你真的很有心。”赵传雄笑说道。
“他有联系我吗?”温星一面疑惑一面点开了微信,十多分钟前,程益农给她发了信息说来江州参加音乐会,希望明天能约她见一面,送她音乐会的门票。
“他去参加音乐会了,这男孩真的很优秀,我们不要要求太高,给人家一个机会试试看。他是单亲家庭,情况和我们家差不多,这样以后大家好沟通,能互相体谅。”赵传雄的意思很委婉,把现实缓缓推到温星面前。这个社会里,大概很少有健全家庭的长辈会接受一个女孩父母双亡,而中国的大部分婚姻都是两个家庭的事情,而非两个人。
温星没说什么,她“嗯嗯”两声应付着赵传雄,手上打字回复程益农,和他解释没回信息是因为在开车,也答应了明天和他见面。温星的打算是当面拒绝程益农,好彻底断了他的念想。赵传雄不了解温星,不知道她是个极其骄傲的人,他越是这么劝她看清现实,她越要和这个现实抬杠。
梁岩这周非常忙碌,去年他考察的项目,合作方这两天派人来岳城考察,双方要进行新一轮的磋商。他应酬完对方老总回到家已经是深夜,看到手机里有三个林雅容的未接电话,便回拨过去问她音乐会怎么样。他问完话之后就听着林雅容在说,他越听神色越凝重,最后皱起了眉头。
好不容易挂了林雅容的电话,梁岩看了时间犹豫要不要给温星打个电话,他怕她睡眠质量不好,被人打扰后就再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