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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秒 正文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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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11.

    沈枝意原本坐在边缘地带,可以装傻充愣当作听不见聊天的声音避开社交,捧着酒杯偶尔在ruby喊干杯的时候用手掌挡住大半,浑水摸鱼抿几口,反正光线够暗,她只不过是个充数的陪衬,没人在意她到底喝没喝、又喝了几杯。

    但现在有个吸引眼球的人坐在她旁边。

    或许是接触的场合不对。

    周柏野在她这儿,并没有直接和明星选手、引人注目此类词语挂钩,也不知道是不是脱离了周梓豪哥哥这层身份,换了个地点重新接触,他身上的光环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她被动握着酒杯,被重金属摇滚乐给震得头脑昏胀,已经没办法集中于酒桌上。

    但其他感官却异常灵敏,揉杂着酒味的木质香像是在雪天带着热红酒进了树林里,跟他一起来的人在对面扯着嗓子和他说话,问他喝哪种酒,他凑近到桌前,手撑在桌上,腕间的银色手表擦过沈枝意裸露在外的手臂,一阵凉意又很快被肌肤相接的热度替代。

    “随便啊。”

    闷燥的鼓点一声声往沈枝意耳朵里敲,他的声音就像是站在门外,分明是回应对面那人,却只有沈枝意这个站在门口的人能听见。

    其实酒桌并不小,但十个人为了凑近聊天,便显得拥挤。

    沈枝意游离在话题之外,直到有人递了骰盅过来,号召一起玩个游戏。

    这游戏听起来简单,就是摇骰子喊数字,几乎是酒吧人人必会的基础游戏。

    ruby问郁从轩,“人多要不要玩斋的?”

    郁从轩低头查看工作信息,随意道:“都行,反正在场的应该没人不会吧?”

    沈枝意视线中斜过来一只手,握着酒杯,手背青筋若隐若现。

    “不懂啊,介绍一下规则。”

    郁从轩下意识问候了一声他家人,这一声让他一整晚的精英人士破功,他一副我真是欠了你的表情,跟在场的众人重新介绍了一遍,规则对于之前没接触过的人来说复杂,数字1一会儿只是1,一会儿又可以代表任何数,总的来说就是算法和骗术的结合体。

    他介绍完又不满,看着周柏野说,“哎我就不懂了,周柏野你装什么清纯,之前一个劈九个的不是你?”

    “有吗?”周柏野停下手,手腕和沈枝意放在桌上的手碰上,短暂的触碰伴随着音乐里那声沉闷的重音消失而移开。

    沈枝意终于忍不住看向他。

    而他垂眸,视线淡淡地看向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靠在沙发上,距离保持得很好,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真不会啊,没喝过酒,人生头一回进酒吧,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原来你们都这么玩。”

    “滚——”

    郁从轩和他的那几个朋友几乎异口同声。

    郁从轩骂得没他朋友难听,他朋友指着他就是一句,“周柏野你现在玩得真的很脏!我要吐了,你给我等着,今晚你就算喊四个一我都开死你!”

    但真的开场,他就发现不对劲。

    他坐的位置是周柏野的前三家,也就是沈枝意的上两家。

    他全程紧盯周柏野,看他嘴里说着自己不会、不懂,摇骰子倒挺熟练。

    郁从轩先比了十五个六的手势,他想也没想直接就加了一个,David想玩个大的喊了二十个六,紧接着就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手气不好,只有三个二,其他数字都散,她玩这种酒桌游戏一贯是求稳,只敢喊自己有的数字,不会像别人那样没有也装作有,但今天她想着反正都是冲着周柏野来的,就算她喊三十个六,也没人会开她,也就很放心地加了一个。

    哪知道他朋友直接就是一声:“开!开开开!”

    沈枝意顿时懵了。

    现在坐旁边都要被牵连吗?

    其他人在看清她的骰子后笑出声,“不是,你胆子挺大,一个六都没有敢喊二十一个六。”

    所有骰子加起来也只有十五个六,那人很抱歉地跟沈枝意说,“不好意思啊妹子,我有点儿激动,喊早了,下一把我绝对不开你。”

    沈枝意哪好计较这个,说着没事,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又被人给满上。

    周柏野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到自己朋友身上。

    朋友隔空和他对视,面带困惑:作甚?

    周柏野勾唇,笑得温柔。

    朋友顿时皱眉,搓着胳膊问郁从轩,周柏野是不是有病。

    然后很快,他就发现,周柏野是真的病得不轻。

    他喊十五个三,周柏野开他,他觉得可能周柏野真的没三,喝了一杯酒挺没心眼地说继续继续。

    然后下一把,玩飞的,一可以算任何数,他喊十七个六,周柏野还开他,他表情就有些奇怪,“哥,这飞,不是斋,你开我?”

    周柏野手肘撑在桌上,随着音乐点了几下头。

    “不是——”他郁闷地算了一圈,又喝了一杯酒。

    这时候他隐约察觉到不对,但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下一把、下下把。

    无论什么数,只要他喊出口。

    绝对能听见周柏野的那声开。

    于是在场的人,除了开场的郁从轩有点参与感,其他人都直接看这三人的表演。

    有时候他幸运,凑到了数,周柏野一饮而尽。

    但更多时候,都是他闷头喝酒,一杯又一杯,喝得他火气都上来了,也没听郁从轩说的什么,直接就喊,“五个一!”

    周柏野,“哦,开。”???

    不是!!!

    请、问、他、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十个人的局,五个一都开他。

    真把他给气笑了。

    “哥哥,你喝多还是我喝多,五个一你都开我?”

    周柏野也笑,“五个一你都敢喊,不开你开谁?”

    有人玩笑般说了一句,“不会是帮人报仇吧阿野?”

    那朋友才似回过味儿来,喝懵了的眼睛一开始没找准沈枝意,飘忽般先看向ruby,才找准了沈枝意的位置,招财猫似的双手环抱跟她求饶,“遭不住了姐姐,行行好,让他收手吧,我刚步入成人世界三年多,玩不来这么花的!”

    沈枝意脸都热,尴尬得只知道摆手。

    “不、不是——”

    但解释显得多余,因为旁边那人并无反应,甚至听见他的轻笑。

    像是另类回应,认可了别人的揶揄。

    酒吧最易滋生的便是暧昧。

    成年男女在这种地方眼神对上,彼此有意,出门便能直通酒店。

    只是心动保质期并不长久,几小时、几天,就因为看清所有悸动只来源于氛围和酒精而迅速散场。

    调侃玩笑同样,哪怕拍着桌子指着两人说亲一个,第二天也忘了调侃对象是哪两位。

    沈枝意解释不通索性开溜,拿着手机指着厕所说自己出去一下,ruby靠在郁从轩身上笑着点头,示意她去。

    女厕里有女生对着镜子擦拭唇边晕开的口红,沈枝意进来时看见外面有男人在等,她进来后刚打开水龙头,就听外面的人问,“陈茵你掉坑里了这么慢?”

    女生气得皱眉,“闭嘴啊游淮,你烦死了!”

    沈枝意这会儿才觉得醉,脑子里似有无数个摩天轮在转,撑着洗手台缓了会儿。

    再出去时,看见刚才在厕所里骂人的女孩子已经挂在了男生脖子上,手从后面伸过去掐他的脸,嘴里喊着背我回去之类命令的话。

    再往前走几步,总能看见光线昏暗的廊道贴身紧靠的男男女女。

    她孤身一人格外引人注目,没走几步就有人拿着手机过来搭讪,问她是不是一个人、要不要一起喝一杯,都被拒绝后,又没脸没皮地将手机递过去,问她能不能加个微信。

    全是询问的话,但身体却挡住她离开的路。

    沈枝意后退一步,对方全然听不懂拒绝,不依不饶地说着金牌销售一般的话术。

    ——加一个呗,就当作交个朋友,我还没有过美女的好友位,就实现我这个愿望吧……

    沈枝意冷了脸。

    刚想说些什么,视线中出现熟悉的身影。

    是周柏野。

    只不过他并非一个人出现,而是和那个被他灌懵了的朋友一起,那人走路摇摇晃晃,全靠周柏野扶着才走稳路,嘴里念着,“你欠我三杯,一会儿回去你得还我。”

    周柏野语气散漫,“嗯,你欠我三杯。”

    朋友委屈,“我不都喝完了吗,怎么还欠你三杯……不行,我想吐,到男厕没啊?”

    周柏野却没回他了。

    他看见了被陌生男人堵在路中间,看向他的沈枝意。

    她脸上满是不耐,看向他的眼神也没有求助。

    只是单纯的询问,像是刚看见他来时产生的困惑。

    ——你怎么会来、你怎么在这儿、怎么会是你。

    此类。

    周柏野松开搀扶的醉鬼,让他扶着墙自己摸索着过去,在对方骂骂咧咧的声音里停下脚步,眼神直白地看向她。

    搭讪的男人没听到回音,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不远处样貌出众的男人。

    他嗅到两人间不同寻常的气息,问,“你男朋友?”

    沈枝意没解释。

    “早说你有男朋友啊,浪费我这么多时间……”烦人的搭讪男和酒桌上让她喝酒的人都走了。

    除了缠绵的情侣之外,走廊只剩下他们一对隔着距离对视的异性。

    “周柏野?”

    这是今晚沈枝意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

    “沈枝意。”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喊出她的名字。

    奇怪的氛围。

    或许酒精和暧昧的音乐也属于同谋。

    沈枝意朝他走了过去,直线成了曲线,站在他面前,更近距离地看向他的眼睛。

    “你刚才,是在帮我挡酒吗?”

    “不够明显吗?”

    “为什么呢?”沈枝意歪着脑袋,眼前的这个人才不是摇晃的。

    周柏野想了会儿,似没找到更合适的理由,便随口说,“见不得我的学生输给别人。”

    沈枝意啊了一声,“你上次的方法很管用,他除了电话找我和好,没来纠缠我。”

    “那你出师了。”

    沈枝意又问,“你很多学生吗?”

    “不好说,”周柏野笑,他低眸看着沈枝意泛红的脸,轻声说,“谁知道一个算不算多?”

    “那,你是喜欢教别人的女朋友,还是弟弟的女朋友?”沈枝意心头鼓噪,嘴唇也干涩,声音像烧着的干柴,有些刺耳地传递到周柏野耳中。

    有人从两人身后路过,通道狭窄,那人醉意明显,摇摇晃晃地要撞到沈枝意,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让她脚步往前,来到离他更近的位置。

    他问,“就没有弟弟的前女友这样的选项?”

    沈枝意喉咙里像是被人丢了把火。

    将喝进去的酒精全部点燃,从胃一路烧到大脑,将所有还在坚强工作的理智全部燃烧殆尽。

    她擡头,直勾勾地看着周柏野的眼睛。

    周柏野没有躲闪,反而靠在墙上,弯着腰迁就她看得更仔细。

    安静比对谈更显黏稠,木棍在糖浆中搅动到如螺丝钉被拧紧到再也无法动弹。

    她才伸手,用湿漉的手指贴着他的脸。

    下一秒,她手指擦过他的唇,贴在了他的唇角。

    温热气息像被春风吹在身上的蒲公英,引起一阵难挨的痒意。

    语气却轻柔,情人间的低语、恋人间的调情、亦或是爱人间的调侃全都恰当。

    略带叱责但脸上尽是笑意地看着他的眼睛,说:

    “那糟糕,周柏野是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