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8.07/黄粱
程轻黎前一天晚上因为兴奋,很久很久才睡着。
她睡着前蒋司修一直呼吸平稳,虚搂着她没有任何翻动或者别的动作。
但因为蒋司修这个人本身就淡得让人觉得他无论睡没睡都应该是那个样子,所以程轻黎也不好判定他到底是什么时间睡着的。
前一夜睡得太晚,第二天早上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蒋司修不在,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她昨天晚上抱来的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身上盖的则是蒋司修的。
她单手压在侧脑,盯着床尾的被子看了会儿,再之后撩起身上盖的薄被,鼻子压在上面,深深吸了一下,什么也闻不到,但她就是觉得有蒋司修的味道。
收拾起床,拿了东西出门去自己房间的浴室,推门进去,看到水池旁摆放的自己的牙杯。
牙杯注了水,上面横着放了她那根粉色的牙刷,甚至还挤了牙膏。
她愣着看了两秒,没洗漱刷牙,而是转身出了浴室,回到刚刚蒋司修的房间,从床头摸了手机,点开,调出对话框,坐在床沿想给他发消息。
消息框里反复编辑了两次,信息都没有发出去。
好像没什么好问的,这房子左右就他们两个人,不是她,那肯定是蒋司修做的。
明明知道,但还是想在这会儿跟他说说话,大概是昨天晚上的那种不真实感延续到现在终于有了点落地。
虽然他以前也会给她挤牙膏,但应该和现在不一样。
正犹豫,对话框里收到消息。
蒋司修:[醒了?]
程轻黎:[嗯嗯。]
蒋司修:[厨房有早饭。]
蒋司修:[中午我不回去,跟院领导吃饭。]
程轻黎:[嗯嗯!]
程轻黎:[我可以自己买外卖,也可以出门找顾筱或者林艺琳。]
程轻黎:[但顾筱昨天去找她男朋友,应该还没回来。]
程轻黎:[我还是找艺琳吃吧,她前两天说想去吃烤鱼。]
她一连发了四条,片刻后,对面回。
蒋司修:[嗯。]
程轻黎盯着这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又等了两分钟,把手机反过来倒过去看了几遍,都还是只有这一个字的回复。
她晃了晃腿,脸色暗下来,扣着床沿低眸琢磨了一会儿,手机拿起来,又发了个——
程轻黎:[不能多发几个字吗?]
她有点不满意:[我们在谈恋爱诶。]
蒋司修刚带着学生开完组会,他走在最后一个,从三楼会议室出来。
右手手机震动,他低头扫了眼,看到程轻黎的这两条消息。
“老师,不走吗?”走在他前面的男生帮他撑住门。
蒋司修点了下头,从他手里结接过,抵着会议室的木门走出来,然后示意他先走,自己打个电话。
物理院三楼走廊尽头,这边会议室多,大多开会才会过来借,平时人不多。
这会儿也是,前面几个学生陆陆续续往楼梯口去,尽头靠窗的地方就只剩了他一个人。
他低头,目光在那两行消息上落了落,之后切掉界面,拨了电话过去。
“哥哥?”
“嗯。”蒋司修背靠窗户,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他的脸却背光隐在阴影里,“早饭吃过了?”
程轻黎继续晃腿,还在纠结刚刚的问题:“没有。”
“十点了,去把饭吃了,不然又要跟中午的挤在一起。”
“知道了,”程轻黎重新歪倒在床上,不过是自己的床,没有蒋司修的味道,她脸闷在被褥里,不自觉地吐槽,“你怎么这么啰嗦。”
蒋司修没应声,只是想到昨天晚上睡前的那个吻。
那时是黑夜,房间里又没拉灯,他很轻易地被她勾着坠下去想到这里他很轻的闭了闭眼睛,呼出一口浊气。
但现在不一样,是白天,他清楚的知道电话那端,昨晚他亲吻的对象,是比他小八岁的妹妹。
家里人都放心地把她交到他的手里,他昨天却带着她上了自己的床,还是同一条被子。
她不懂事,可以胡闹,但他不一样。
不应该的。
父母都拿他当她的半个长辈,如果哪一天看到他把她抵在门上接吻
画面在蒋司修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下,他的太阳穴突兀地在跳。
听筒里长久没有声响,程轻黎翻了一下,继续不满意:“你怎么又不说话?”
蒋司修收拢心思,又问:“中午吃什么?”
在蒋司修面前,程轻黎永远是那个会撒娇会哭闹,不满意了就吐槽的小孩儿:“你怎么就会问这几个问题,早上吃了吗,中午吃了吗,早上吃的什么,中午吃的什么”
“想吃你行了吗?”程轻黎在那边扭着性子答,“我本来胃口就小,什么都吃不下,现在就想吃你。”
“我做的饭不好吃,晚上给你买。”
“我说的不是饭。””“
听筒里短暂沉默。
“是别的,你懂吗?”那面程轻黎再次出声,循循善诱,像个小巫婆,“你不懂我可以教教你”
蒋司修:
她自己都不一定会,她还教别人。
蒋司修本来是想直接跟她挂电话的,但也不知道是受了哪门子的邪,就这么听着,没出声阻止,也没挂她的电话。
她在那边絮絮叨叨说了五分钟,蒋司修忽然低眸,不自觉地笑了下。
他恪守了这么久的道德仁义,好像有点要松动的痕迹。
“知道了,晚上回去带你出去吃。”他回答。
“喂!”程轻黎急了,合着她刚刚啰嗦了一堆都白说了,怎么还是吃饭啊,她说了她不想吃饭。
“算了,”她重新扎进枕头里,闷声,“我等你晚上回来。”
“嗯。”那侧蒋司修淡淡的应。
程轻黎真的生气了:“你再这样我真的把你拉黑了!你最起码要叫个轻黎,小黎吧,嗯嗯嗯,你嗯嗯精转世啊”
“真的服了蒋司修,也就是我喜欢你,你看放别人惯着你这种性子吗,气死我了”她越吐槽越来劲儿,说到最后声音险些再次提高。
蒋司修擡眸,看了眼走廊尽头的方向,忽然说了句:“知道了,没谈过。”
“我学学。”他说。
对面人有了回答,程轻黎一下偃旗息鼓:“只说不行,你一定要做哦,不然我真的会把你甩了的,你得好好对我,反正就是别人想到的你要做,别人没想到的你也要做”
程轻黎没那么任性,相反因为父母长期不在身边,她特别的懂事,大概这辈子所有的撒泼打滚都是在蒋司修面前。
“还有称谓,嘴甜一点,该叫什么叫什么,不要总让我提醒你,平时还要给小惊喜,反正就是别人要的我也要,敢敷衍我你就死定了,蒋司修”
听筒那边清冷温和的男音,忽然出声截住她:“知道了,宝贝。”
程轻黎一下滞住,上午的阳光明媚,从身后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程轻黎的背部,仿似也烫到了她的耳朵。
她食指摩挲在手机背面,轻声咳,试图掩饰自己的异常:“知道了就要照着做知道了吗?”
她话说得非常趾高气扬,那侧人很低地笑了一下,好脾气地应道:“嗯。”
没再说两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程轻黎手机从耳旁拿下来,瞧着已经灭掉的屏幕,耳根还是不受控制的微微发热。
再接着想到昨晚,她擡手摸了摸下巴。
然后翻身趴在床上,抱着手机敲字。
程轻黎:[能不能再叫一遍?]
蒋司修:[什么?]
程轻黎摸了摸自己的脸:[刚刚那个。]
又等了许久,正当程轻黎想戳屏幕再次催促时,显示弹出一条语音。
她疑惑,点了接听键放在耳边。
清沉的男音,仿佛混了此时此刻晌午的阳光,轻柔温和:“等晚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