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房间里,傅知延的心一双无形的大掌用力桎住,他的手里,黑乎乎的枪眼,也已经对准了对面露台上,持枪的男人。
叶嘉整个人的背影已经颤抖了起来。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僵硬地往前面…又迈出了一步。
没有服务员被枪指着,还能能够这样淡定地往前走,她的动作,太反常。
淡定个屁!
叶嘉已经吓呆了好吗!
耳麦里,傅知延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嘉…”
他声音很慌乱,却还在竭力安抚她:“不要怕…”
叶嘉眼睛里已经盈满了惊吓的眼泪…身后黑乎乎的枪眼,距离她,不过两三米,她想拔腿就跑,但是能跑得过子弹的速度吗?
“这女人,果然有问题!”
又有一个人拔出了枪,对着叶嘉的侧脸。
傅知延一颗心用力地往下沉,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怎么会…把她置于这样危险的境地!
傅知延握枪的手,开始颤抖了起来,扣下了保险栓,食指轻轻动了动,子弹…一触即发。
叶嘉已经哭了出来,手里的茶杯猛地落地,她颤颤巍巍地转过身,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求求…求你们放了我,我真的只是服务员。”
“虎仔,你想杀条子吗?”玉蝎冷冷地开口说了一声。
“那怎么办,难不成把她放走啊?”
“放走又怎么样,坤爷没现身,咱们就是哥几个在这儿喝茶吃饭,你要是干了这条子,那才是真的惹麻烦了。”玉蝎说。
“妈的,老子看见条子就烦,真恨不得一枪崩了她!”虎仔走过来,拿枪柄用力敲了敲叶嘉的脑袋,叶嘉吃痛地捂着头,连连退了好几步,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玉蝎看着叶嘉的反应,暗自想:“这根本就是个小女孩啊!”
“虎仔。”刀疤男挂掉了电话,看向虎仔:“都把枪收起来,老坤说了,放这女孩走。”
虎仔和另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地收了枪,威胁了一声:“便宜你了。”
叶嘉腿脚打颤,勉强支起身子,一股脑地往楼下跑,逃离露台的修罗场。
傅知延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将枪挂回了后腰,手还抑制不住地颤抖着,踉跄地回身下楼,整个脑子一片空白。
只差分毫,他就要开枪了!
叶嘉连滚带爬地从露台跑下来,在楼道里见到傅知延的那一刹那,整个人都要灵魂出窍了,腿脚软绵绵的好像踩在云端,现在根本没有那种逃出生天的快感,整个人都是空的。
刚刚…枪眼就对着她的后脑勺,那一枪崩下去,脑瓜子都要开瓢!
差点就没命了啊!
“傅…傅先生…”她的嗓子眼儿都要冒烟了,不顾一切地冲进了他的怀里。
傅知延重重地接了她一个满怀,前后左右看了看,然后手臂搂着她的肩膀,沉声:“回去说。”
回了房间,叶嘉的腿还抑制不住地在打颤。
傅知延用住门,一脚关上,叶嘉死死抱住了他的腰,不肯撒手,她真的吓坏了。
傅知延何尝不是被吓得不轻,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以前那么多次死里逃生,他从来没有这般害怕过,在虎仔掏出枪的那一瞬间,仿佛他的整个世界都灰暗了。
叶嘉紧紧搂住傅知延的腰,汲取着他身上的安全感,傅知延擡了擡手,终于回抱住了她,叶嘉身形一颤,搂得更紧了。
傅知延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自责地说道:“是我失策,不该让你去冒险。”
那个时候,他真的恨不得,站在枪口下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她。
叶嘉心情终于稍稍平静了一点,虽然牙齿还是咯咯咯地打颤,她擡头,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她,刚刚在露台上流的眼泪,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的害怕得哭了。
“我把纸条给那个姐姐了。”她将脑袋埋进他的衣服里,颤颤地问道:“任务…成功了吗?”
傅知延愣了愣,没想到她此刻还会关心这个,他拿了纸替叶嘉擦掉了脸上的眼泪,柔声说道:“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她做的很好,只是他疏忽了,这次老坤没有现身,应该也是提前收到了风声,可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照理说,他和玉蝎的接头,很隐蔽,不应该有人知道,局里那边并没有什么行动,在这里,只有他傅知延,打草惊蛇几乎是不可能的。
老坤到底从何得知?
叶嘉去浴室洗澡,傅知延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今天发生的所有场景,从他和玉蝎接头开始,遇到的所有人…
杨局,叶嘉,随后是徐老和傅老…
两位爷爷是意外地闯入计划里,知情的,只有杨局和叶嘉两个人。
杨局是他多年的老友了。
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了浴室门口,磨砂的玻璃墙面,掩映着她模糊的身影…
会是她吗?
方才太过惊慌,他险些忽略了,刀疤男说:“虎仔,老坤说了,放这女孩走。”
放她走…
不可能!傅知延下一秒就否定了心里这个可怕的想法,他揉着自己的眼角,心烦意乱,她的过去,黑历史虽然多,性子也顽劣,可是,如果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那…
那这个女人,就太恐怖了!
他分析人,从来没有出错,不会是她。
她在他面前的表现,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很快,手机响了起来,傅知延接到了一个电话,陌生的号码。
“傅队。”电话里是一个女人成熟嘶哑的声音。
玉蝎!
刚刚让叶嘉上去,除了放窃听器,还给玉蝎递了张纸条,纸条上写的是他的联系方式以及接头暗语。
“说话方便吗?”他问。
“嗯。”
傅知延将电视声音开到了最大,然后走到另外一间房。
“我是你秦骁的线,代号玉蝎,他死后,我孤身混在在老坤的集团里,潜伏了快半年。”玉蝎淡淡地解释道:“这半年,不知道该联系谁,我们这行干久了,谁都不敢信。”
“刚刚在温泉区意外看到你,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你和秦骁过去,很要好。”
女人的声音宛如夜色一般喑哑,傅知延的心隐隐有些作痛。
“傅队,能收我吗?”
“当然。”
玉蝎是秦骁的线,现在秦骁走了,他必须把她接过来,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黑暗中,不见天日。
“这次老坤没有现身,是故意的。”玉蝎说道。
“什么?”
“这次的聚会,他根本没有打算出现,刚刚新来的小五被他们带走…我才更加确定。”玉蝎沉声说道:“上次龙子项出事,老坤就已经开始怀疑,集团里有暗线。这次聚会,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刚刚他们把新来的小子带走,估摸着…怀疑他是暗线。”
“你现在安全吗?”
“我在这里面呆了这么久,资历算老的,他们轻易怀疑不到我身上来。”玉蝎说道“只是…老坤能够这样周全地计划,说明他对你的行踪,也是了如指掌的,你派过来那丫头,能信任吗?”
“如果她是老坤安插在我身边的人,被带走的,就是你了。”傅知延想通了里面的关节,松了一口气:“她没问题。”
“怎么派毛躁的丫头过来?”玉蝎声音淡淡的:“险些出差错。”
“她…是陪我过来这边的。”傅知延也没想到来这里会和玉蝎接上头:“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电话那边嗤笑了一声:“女朋友?”
“这个…不重要。”
“如果是女朋友的话,让她过来冒这种险…”玉蝎幽幽地叹息了一声:“你和秦骁…某些方面,还真是挺像,绝情起来,让人心都能凉得透透的。”
浴室里淋雨的声音已经停了,傅知延收回目光,喃喃道:“我挂了,再联系,你自己小心。”
“嗯。”
玉蝎最后那句话,一直萦绕在傅知延的心头。
他让叶嘉去做这样的事,她心里,是不是也有心凉。
叶嘉用纸巾擦干了浴室窗户上的水雾,看着窗户里的自己,一身黑色性感蕾丝小睡裙,目光,滑到了胸前,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胸前的两团柔软。
嗯,手感很好!
“争气啊!”她低声吟道。
今天晚上这种机会,绝对千载难逢,刚刚死里逃生,傅知延心里对她有愧疚,好好利用起来,一击制胜!
叶嘉掏出口红,给自己涂了个水红的唇色,吧咋吧咋嘴,嗯…出去了!
出来的时候,傅知延依旧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书,擡眸看了她一眼,一身黑色小睡裙包裹着她浑圆的身体,白嫩嫩的胳膊和大腿都露在外面,泛着水汽,微红。
她今天打算就这么睡?
傅知延喉结上下动了动,嗓子有点干。
“知延哥,我洗好了,你去吧。”
“嗯。”傅知延放下书,起身,将从包里拿出了睡衣然后走进浴室,路过叶嘉身边,终于还是说道:“穿这么少,不冷?”
“我平时睡觉,都不穿衣服的…”
……
傅知延进了浴室,叶嘉跳到床上,腿夹着被单,滚来滚去。
一颗心跳得天翻地覆,天哪,就要和他睡同一张床上了!
不会是梦吧!
叶嘉根本不敢闭眼睛,害怕一睁开,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她还是她,躺在她寂寞的小床上,一个人。
叶嘉等着傅知延从浴室出来,小心脏狂跳不止。
等等…她匆匆下床跑到自己的包里,在里面捣鼓了一阵,摸出来一盒方方正正的,冈本。
是今天下午去楼下便利店买的。
都住到一个房间了,叶嘉所期待的事情,不会远。
抽出一片,想了想,又抽了一片出来…
够了吗?
嗯,又抽了一片,三包应该够了。
她将TT塞进了枕头下面捂好。
浴室的水声停止了,接着就是电吹风的声音。
要来了要来了!
叶嘉索性将床边的灯全部关掉,被单好好地铺好。
很快,电吹风也关上了,傅知延从浴室出来,带出热腾腾的水汽,叶嘉将脑袋捂进了被子里,心跳扑通扑通,鼓噪着她的耳膜。
傅知延的动作很轻,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摸索了一阵,然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叶嘉没有感受到床上的任何动静,终于掀开被子的一脚望出去,只见他已经躺在了沙发上,身上搭着他的大衣外套。
睡沙发!
靠!
姿势都摆好了,你睡沙发!
……
“知延哥,睡了吗。”黑暗中,她幽幽地问了一声。
“快了。”
“我冷。”她声音很低,娇娇怯怯。
“让你多穿一点的。”
“我只带了这件睡衣。”
委屈。
“我把暖气开高一点。”
接着她听到他起身找遥控器的动静。
谁要吹暖气啊!
“知延哥,我害怕。”她又低低唤了一声。
傅知延坐在沙发上,放下遥控器,朝着床上凸起的一块投来淡淡的一瞥。
反正…就是要搞事情吧?
“叶嘉,想怎么样?”他终于开口。
“我想…跟你睡。”说完这句话,她的脸已经红成了樱桃,幸有夜色作掩。
“叶嘉,我不是柳下惠。”
谁谁?
柳下惠谁?
噢噢,就是那个坐怀不乱的男人…
叶嘉脑子已经不会思考了。
谁要你当柳下惠啊!叶嘉想哭了,男神太正人君子,怎么勾引,在线等,急!
傅知延好像又躺回了沙发上,叶嘉的手快把被子抓出褶皱了。
妈的,逼老子出绝招!
黑暗中,一声清晰的啜泣传来…
傅知延毛骨悚然。
接着,啜吸声越来越大。
“叶嘉。”他睁开眼,无奈地唤了一声。
“知延哥,我害怕。”
套路,绝壁又是套路!
傅知延沉默了将近两分钟,终于站起身,长长地叹了一声,走回到一边,坐了下来,叶嘉分明感觉到,身边的床单凹下去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