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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爱 正文 第38章 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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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魏封和福利院的王院长一起带孩子去了新家庭见父母,而同一时间,路霈开车带一家人去郊外野营。

    渐渐入秋了,在银杏树下搭建烧烤架,围炉煮茶,别有一番意趣。

    在外人看来,路霈称得上模范丈夫和模范父亲,妻子离世多年,一直没有再婚,照理说像他这样事业有成的男人,多的是女人愿意贴上来。

    但这么多年,他只交往了一个情人,就是柳如嫣。虽然没有和她结婚,但路霈绝不会在外面花天酒地。

    他保持极度自律的生活,不会沾上一星半点的花边新闻。

    这样的品行节操,天然便让人产生信赖感,因此他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为了国内数一数二的资本巨头。

    没有人看见他衣冠楚楚的外表之下掩藏的疯狂和变态。

    生活在这样的男人身边,路安纯每一步都十分小心,每一句话…都要仔细斟酌之后才敢说出口。

    架子上煮着紫砂茶壶,几颗花生和榛果烤得噼里啪啦爆响,柳励寒坐在小椅子上,照看着炭火。

    临行前一晚,柳如嫣请求路霈把柳励寒也带上。

    路霈心情还不错,答应了。

    柳励寒抓住每一次的机会,在路霈面前极力表现,包括但不限于他的口才、情商、幽默以及…对路安纯如家人般的关心。

    他坐在围炉边,殷勤地替路霈照看着煮沸的茶壶,一边用眼神打量路安纯。

    女孩穿着一件轻松休闲的奶白色卫衣,初冬难得的温暖阳光照在她柔美的脸上,皮肤如奶豆腐般嫩滑细腻。

    她手里拿着一本王尔德的《快乐王子》童话书,嘴角挂着适宜的浅淡微笑,端的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在与他视线相撞时,她的微笑也仍旧保持着…

    柳励寒也发现了,这女孩脸上戴着层层的面具,哪怕是她已经讨厌透顶的自己,她也依旧以笑容相对。

    柳励寒宁可她对他真实些,哪怕是真实的讨厌呢…

    但他不配。

    下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郊外有不少家庭都开着私家车,来这边的小树林搭帐篷露营野餐。

    路安纯猜测此刻魏然应该已经到了新父母的家里了,不知道他们相处怎么样,新父母对他好不好。

    路霈见身边的小姑娘神不守舍地低头看手机,说道:“安安,手机给爸爸。”

    路安纯心头一惊,犹疑两秒之后,将手机递给了路霈。

    路霈接过手机,正大光明地翻了翻她的微信,几个常用联系人的聊天记录他也打开检查了,之后又看了扣扣,还有打车记录,消费记录等等。

    好几个常用app都检查过,没有异常,这才将手机还给她。

    这一切,他做的是如此理所当然,甚至连一句解释或者借口都没有。

    当然没有,在路霈看来,路安纯就是他的所有物,他检查古董花瓶时,需要征询花瓶的意见吗。

    路安纯嘴角自嘲地抿了抿。

    “安安,来这边生活,还适应吗?”路霈视线平静地望着湖面。

    “可以的,我很喜欢这里。”

    “爸爸工作很忙,时常不在家,有时候会忽略你,有什么需要你就跟妈妈说。”

    路安纯有时候经常会忘记,柳如嫣是她“妈妈”这件事。所以听路霈如此自然地提及,仿佛她母亲真的还活着一般。

    她望了望柳如嫣,她也对她微笑着。

    这是个很柔顺的女人,虽然和母亲很像,但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爸爸希望你留在我身边,是幸福快乐的。”

    路安纯露出一抹天真和纯洁的微笑:“我很幸福啊,成为爸爸的女儿,是我觉得最快乐的事。”

    看着她的微笑,路霈神色松懈了不少,他喜欢她这种时常挂在嘴边的笑容,因为她妈妈从未对他这样笑过。

    她妈妈只想逃离,对他…只有疯狂和无尽的恨。

    面前这女孩才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骨肉。

    路霈伸手揽着女儿,用低缓平静、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嗓音道:“你和那个女人不一样,你身体里流淌着我的血液,你永远属于我,知道吗。”

    路安纯竭力忍住颤抖,用力点头:“嗯,我永远是爸爸的女儿。”

    柳如嫣看着路安纯乖顺的模样,心里也不禁钦佩她。

    从小生长在这样窒息的环境里,她已经能很自如地装成这个男人希望看到的样子。

    温顺、乖巧。

    柳如嫣就做不到,她装得不如她自然,所以路霈一眼就看出了虚假。

    其实路霈谈不上多喜欢她,只是因为她和他妻子真的很像很像,才留她在身边,甚至容忍她弟弟攀着路家向上爬。

    这时候,路霈注意到路安纯头上闪烁的那枚垂着泪滴流苏的蝴蝶发夹。

    发夹散发着刺眼且廉价的光芒,他眉心微皱,摘下了蝴蝶发夹。

    女孩乌黑稠密的发丝顷刻散落,而发夹上还缠绕着路安纯的好几根被扯断的头发。

    她疼得嘴角哆嗦了一下,但没有做声。

    “哪儿来的?”路霈生硬质问。

    路安纯紧张地说:“和宁诺逛街的时候,随便买的。”

    “不许戴这种东西。”

    他一贯不能容忍她打扮得太招摇,哪怕是女生闪闪亮亮的小饰品,她都不可以佩戴。

    有一次路安纯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中东女人用黑面纱将自己的脸庞蒙住,她甚至觉得,自己跟那些女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如果爸觉得不好看,我下次不戴了。”

    说罢,她颤抖伸手去接,但下一秒,路霈随手将它扔进了湖里。

    “噗通”一声,蝴蝶发夹沉入水面,消失无踪。

    路安纯的心也跟着疯狂下坠。

    那种一瞬间失去珍爱的钝痛感,让她难受得几乎快要窒息。

    袖子下,她的手攥紧了拳头,手指甲都快刺入掌心肉中了。

    面前这个男人,扼杀她的所爱,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路霈忽然望向她,女孩迅速恢复了自然的神情,微微撇嘴,用撒娇的语气道:“我也不是很喜欢那个样式的,但是爸,你怎么能随便扔我的东西。”

    路霈见女孩没有发作,反而跟他撒娇,也不再计较这件事,望着平静的湖面,冷冷道:“你的东西…连同你这个人都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置,谁敢说半句不行。”

    路安纯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柳如嫣看见手背已经暴起青筋,面上仍旧自然微笑着。

    难怪她能在路霈这魔鬼的阴影羽翼之下生活这么多年,还能获得相对的自由…这丫头就跟弹簧一样,已经快被拉伸到极致了。

    深夜里,路安纯躲在被窝里,给魏封打了一个电话,询问魏然今天见新父母的情况。

    “那家的条件还不错,跟你家一样,住别墅。”

    魏封嗓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父亲是公司的执行总裁,母亲也管理着自己的公司,经常做慈善,家里有佣人保姆照顾孩子。魏然过去之后,他们会立刻给他办理转学,从子弟校转出来,进私立小学。”

    “他们对然然怎么样?”

    “第一次见面,热情是肯定的,只是这样看…看不出什么来,家里还有个坐在轮椅上的残疾弟弟。听院长私底下说,是因为这个孩子残疾了,而他们又过了最佳生育年龄,才希望再领养一个健康的孩子。”

    “这样吗?”路安纯思忖了片刻,“为人父母,怎么会因为自己孩子残疾,再去领养一个别人的孩子啊,这是什么样的心态?”

    “不知道,我又没当过父母。”

    “我也没当过。”路安纯叹了口气,又问道,“那魏然喜欢他们吗?”

    “那小子心里藏事,装…倒是装得挺喜欢的,一口一个爸妈亲热地喊着。”魏封轻嗤了一声,“这方面,你们的确是姐弟。”

    都很善于伪装和适应环境。

    路安纯知道他心情不太好,毕竟,他亲手送走了魏然。

    从此以后,他豁出性命去守护的家,就只剩他一个了。

    “魏封,这是正确的选择。”路安纯柔声安慰道,“你别自责。”

    “我自什么责。”魏封靠在飘窗边,望着窗外冷寂寂的夜色,“没了这个小拖油瓶,老子才算真的自由了,早就希望他快点走。”

    “魏封,你全身上下、嘴最硬!”

    “你确定?”

    “很确定。”

    “显然你还不够了解我身体别的地方。”

    “……”

    路安纯又想揍他了,这家伙真的天生欠揍。

    她给他打电话,还想安慰他来着,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

    “魏封,那就定了这家吗?”

    “小学生的行李衣服,下午已经收拾了送过去,先住一个月适应适应,如果双方都觉得没问题,再办理正式的收养手续。”

    路安纯点了点头。

    的确,眼下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小孩走了之后,你跟我之间,应该也没什么关系了。”电话那端,魏封平静地说,“你不需要再为了和他相处,刻意跟我保持暧昧关系了。”

    路安纯鼻息间很轻很轻地呼吸着,良久,慢慢地说:“你什么都知道,我骗不过你。”

    “那以后…”他还是很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以后还接触吗。”

    “同学啊,怎么不接触,你不坐在我后排吗。”

    “就同学。”他冷笑一声,语调嘲讽。

    “你月牙长出来没有?”路安纯试图转移话题。

    “没有,长不出来了,要不老子给你画一个。”

    “那不算。”

    “以后你还来家里吗?”魏封重新把话题拉了回来,不依不饶地追着她问,似乎就想要个干脆利落的回应,“没有过来的理由了,还来吗。”

    路安纯的心很乱,想到今天路霈的话,想到那枚沉入水底的蝴蝶夹子,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能,不来了吧。”

    “懂了。”

    “魏…”

    嘟嘟嘟嘟。

    他挂断了电话

    ……

    即将入冬,南嘉一中的惯例,会组织一场与周围友校的篮球联赛。

    那段时间,只要一放学,班里大半的男生都会抱着球直奔篮球场,魏封也在其中,所以每天放学站在操场边围观的女生人数翻了一倍,男孩们运动热情自然更加高涨。

    操场上时不时会传来他们雄浑的吼叫声和此起彼伏的篮球撞击声。

    路安纯很少去围观篮球赛,尤其是和柳励寒彻底翻脸之后,她也逐渐和魏封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避免再节外生枝。

    那晚以后,魏封不再搭理她。

    他也有脾气。

    下午,路安纯挤进人群里,冲篮球队里的少年招了招手:“祝敢果,你来一下呢,我有事跟你说。”

    祝敢果抱着球,傻愣愣地望向魏封。

    魏封顺走了他手里的篮球,转身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面无表情道:“看什么,没听到大小姐叫你。”

    祝敢果用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来到路安纯面前,喘息着问:“有事儿啊?”

    “有事儿找你帮忙,你跟我来,把书包带上。”

    “有、有啥事啊。”祝敢果忐忑地说,“有事儿你找封哥啊,找我干啥。”

    “不能跟他说,这才找你的嘛,你不是最讲义气了吗,帮不帮我啊猪肝哥?”

    祝敢果压根没脾气拒绝路安纯,只好说道:“行,你等我,我去拿书包。”

    远处的操场边,周超凡看到祝敢果拎着包,跟路安纯一起沿着银杏步道朝校门口方向走去。

    他笑嘻嘻地走到魏封身边,玩笑地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诶,封哥,你女神跟你哥们一起走了。”

    魏封扬手投篮,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框里:“汤唯,我唯一认证的女神。”

    “你不是在追路安纯吗,她算什么啊。”

    路安纯是什么,魏封不知道。

    也许…

    她是他永远够不着、追不上的星星。

    祝敢果跟着路安纯打车来到了上次郊游的森林公园,沿着丛林石板小径一路向森林深处,没多久,便来到一片开阔的湖边。

    他见路安纯沿着湖岸线走走停停,像在看风景,又像在散步。

    祝敢果越发紧张了起来,不明白路安纯带他来这儿干嘛,弄得跟约会似的。

    “哎,小千金啊,这什么意思啊,把我单独约出来,还来这么暧昧的地方。”他矜持地说,“封哥知道了,多不好。”

    “不能让他知道。”路安纯回头,严肃地叮嘱,“你千万别告诉他。”

    祝敢果眉头拧了起来:“您是不是忘了刚刚当着整个篮球队把我叫走这件事?”

    “没忘啊。”

    “那您忘了,封哥也在队里。”

    路安纯笑了笑:“这又没什么。”

    祝敢果哭丧着一张脸:“你不了解我封哥,他不是大度的人啊,指不定背后给我使什么绊子呢,你别害我啊!我猪肝哥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个义气,我绝不挖我兄弟的墙角!”

    路安纯笑得越发开心了,歪头看着他:“真的啊?”

    “呃。”

    祝敢果看着面前的女孩,阳光透过树梢,落在她的清丽明净的脸上,光影斑驳,她美得像丛林里的精灵。

    他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脸都红了,“当然,如果你坚持的话,这锄头也不是…”

    等等,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不怕被魏封打死吗!

    祝敢果立刻摇头,把脑子里旖旎的念头甩出去,坚定了信念:“绝对不可能!我是有原则的人,绝对不碰我兄弟的女人!”

    “那他没交错你这个朋友嘛。”

    “封哥说你在玩他,我一开始还不信。”祝敢果防备地望着湖边的路安纯,“你鱼塘里到底养了多少鱼,其他男的随便,但你别玩我封哥!他很重感情的!”

    “我没有玩他啊,也没有鱼塘。”

    “骗人,他说你最会骗人了。”

    “那他还说什么?”

    祝敢果不爽地说:“他还说,心甘情愿被你骗。”

    路安纯低头笑了下,嘴角绽开一颗浅淡的小酒窝:“不跟你开玩笑了,我是真的有事找你帮忙,你过来。”

    祝敢果走到湖边,仍旧洁身自好地与她保持着两米远的距离:“什么事啊?”

    “我的发夹掉湖里了,但我不会游泳,你会游泳不,帮我下去找找,不白干,我付工钱的。”

    闻言,祝敢果捂着胸口、松了口气:“就这啊,你早说,这一路把我吓得…”

    “那你帮不帮啊?”

    “我也想帮你,但关键是,我不会游泳啊。”

    “你不是总号称自己在嘉陵江边长大吗,怎么不会游泳呢。”

    “小千金,你晓不晓得嘉陵江每年淹死多少人啊!我在江边长大,也不代表我会游泳啊。”

    “……”

    祝敢果都帮不上忙,只能靠自己了。

    路安纯看着平静的湖面,思忖着,这湖面应该不算太深,记得当时路霈也没用多大劲儿,发卡没扔太远,就在岸线附近…

    她索性脱了鞋,卷起裤脚,找了一根木棍子,试探性地准备下水探探。

    祝敢果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她:“你干什么,疯了吗,你不是说自己不会游泳。”

    “我看这一块很浅啊,隐约都能见着底,想着下去看看,万一能摸到呢。”

    “别了,这太危险了!”他坚决不准她下湖,“封哥会游泳啊,你怎么不找他帮你。”

    “不能找他!”

    “为什么?”

    小姑娘叹了口气:“那发夹是他送我的,被他知道掉湖了里,肯定觉得我不珍惜。加上最近关系也疏远了嘛,怕他对我印象更加减分…”

    祝敢果眨巴着眼睛,望着面前这姑娘。

    她态度真诚谦逊,水润的杏眼眸子一眨一眨的,满眼惆怅地看着湖面。

    祝敢果眉头拧了起来,有时候觉得她心思复杂,让人看不透,有时候吧…又觉得她单纯得让人想笑。

    “什么印象减分啊,小千金,你就直说,你是怕他不喜欢你了呗。”

    路安纯心头一惊,避开了祝敢果笔直的眼神,将鞋子脱在草坪上,扶着岸边的藤蔓植物,伸出脚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下了水:“管他喜不喜欢我,反正我还挺喜欢那个发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