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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爱 正文 第43章 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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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然这小屁孩几乎跪在了凳子上,将身子整个趴在落地玻璃边,伸长脑袋往窗外望去。

    他隐约看到姐姐亲了他哥一下,但因为距离太远、身形错位的原因,看得不真切,再仔细望过去,俩人已经分开了,姐姐一直低着脑袋,哥哥想摸烟,但是被她伸手按住,只好作罢。

    过了会儿,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来,脸颊都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哥哥的脸,好像更红一些。

    到底亲没亲啊,魏然真是抓耳挠腮想知道。

    “哥,你发烧了?”

    魏封仍旧是凶巴巴的语气:“少废话,吃你的面。”

    过了会儿,他哥端着面起身,跟他换了个位置,把魏然赶到了对面去坐,他自己坐在路安纯身边。

    换平时,魏然肯定反抗。

    但今天他特别乖,巴不得哥哥姐姐的关系能更上一层楼。

    就好比一个三口之家、如果爸爸妈妈感情好,孩子也会格外感受到幸福。

    现在,魏然就觉得全世界的幸福都聚集在自己身边。他希望能永远跟他们在一起。

    魏封坐在路安纯身边,也没太多的话,剥了一根火腿肠。

    魏然的碗都递过去了,他把火腿肠放进了路安纯碗里。

    “我吃不了这么多,浪费了。”她小声说。

    魏封漫不经心地道:“把肉吃了,面吃不下我吃。”

    路安纯笑着,小口小口地吃着方便面,以前没觉得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或许今天太饿了,还真是挺香的。

    “哥,你刚刚说的,没改变主意吧。”魏然忐忑地询问他哥,“以后,你都不送我走了?”

    “前提是,你的学习成绩必须提上来,以后无论转学到哪里,都要能跟得上进度。”

    “转学没问题的!我肯定好好努力。”魏然志得意满地说,“只要你不把我送走,我什么都听你的!”

    路安纯看着魏然:“你只想跟着哥哥吗?”

    “嗯!”

    “这次的爸爸妈妈不好,如果下一次遇到更好的爸爸妈妈呢?”

    魏然手里的小叉子搅着面条,诚恳地说:“没有人比得上我哥。”

    路安纯笑了起来:“他这么好呀?”

    “只有我哥能保护我,也只有我哥对我好。”

    “他不是经常揍你吗。”

    “唔…挨揍我也认了,反正我只要我哥。”

    路安纯拿纸巾擦了擦小孩嘴上的油腻,笑着说:“然然这么喜欢哥哥,就跟着哥哥,永远不分开。”

    “那姐姐呢?”

    “我?”

    “我哥带着我,以后不好找女朋友了。”小孩眼里透着狡黠的光,无比真挚地望着路安纯,“姐姐你怎么想啊。”

    路安纯望了魏封一眼,魏封无辜地耸耸肩,表示他绝对没有乱教小孩。

    “你哥这么帅,不会找不到女朋友的。”

    “谈恋爱是一回事,结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猪肝哥说现在的人都很现实的。”

    “别听你猪肝哥瞎讲。”

    “那万一呢?”他不依不饶地问,“我哥打一辈子光棍,我会很愧疚的。”

    “别为难你姐了。”魏封阻止了魏然的追问,“你将来不会缺嫂子。”

    “唔好吧,我哥还挺自信。”

    路安纯笑了起来:“自恋还差不多。”

    ……

    路安纯不同意小孩坐摩托车,且带着行李箱也不方便,所以魏封独自骑车回去,她和魏然打车回了清河巷。

    魏然回到熟悉又亲切的二手机店,之前在新家的唯唯诺诺和小心翼翼,一扫而空,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盘丝洞,放肆地这儿坐坐,那儿滚滚,开心得不得了。

    “东西都带回来了吗?”

    “嗯,都带回来了,有一些衣服是程阿姨买的,我没有带。”

    “他们还给你买新衣服了呀?”

    “买了,说当他们家的小孩不能再灰头土脸。”

    “咱们不穿他们的衣服,以后姐姐给你买。”

    “姐姐你不当我嫂子,我就不要你给我买衣服,我哥会给我买的。”

    路安纯倚在卧室门边,笑吟吟地看着小孩整理自己的行李箱:“对我这么见外。”

    “我哥说,我不可以随便接受外人的礼物。”

    “你这样说,那我太伤心了。”

    小孩回头冲她贼笑:“当我嫂子,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你比你哥还磨人呢!”路安纯教训道,“不当你嫂子,我也是你姐,不许跟我见外!”

    魏然从书包里摸出了家庭作业的练习册:“姐姐,我要做作业了。”

    “忽然这么自觉?”

    “嗯,我要是不把成绩提起来,我哥万一又想给我找领养家庭怎么办。”

    “将来你哥念大学了,你也愿意跟着哥哥转学到他的城市吗?你这边的同学朋友…你也舍得吗?”

    “是有些舍不得,但我哥是家人啊。”

    路安纯心底最后的那点犹疑也被他的话驱散了,坚定地说:“嗯,以后就跟着你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吧,他会把你照顾你得很好。”

    正在养伤的球球从它的小窝里钻了出来,慢慢地走到门边,病恹恹地摇着尾巴。

    “哎!小狗!”魏然惊喜地跑过来,蹲下身摸了摸狗狗,“哪里来的小狗!”

    “它叫球球。”路安纯笑着说,“是你哥哥收养的小狗,它的主人保护不了它,只有你哥能保护它。”

    “它受伤了。”魏然看着小狗身上缠绕的绷带,轻轻抚摸着它颈子上柔软的卷毛,“你放心,我哥哥很厉害的,他不会再让坏人伤害你了。”

    路安纯背靠着冷冰冰的白墙,看着面前的小孩,还有小孩身边依偎的小狗。

    她生命中全部的温暖和挚爱,都在那个少年的羽翼保护之下。

    不,他早已经不是少年了。

    这男人就像沙漠里的一阵风,带着一蓬一蓬的金色沙子无孔不入地钻进了她的心里,覆盖,遍布,弥漫…她再也无力抗拒了。

    整个下午,魏然小朋友都趴在维修台边,专心致志地写作业。

    路安纯也拿了魏封的英语练习本,用铅笔将他写错的部分纠正,然后在旁边写下语法讲解的小注。

    这家伙偏科太严重了,如果能把英语和语文成绩提上去,全国的重点大学都可以任他挑选。

    不过也没关系,他有耀眼的竞赛成绩,体测分数也不会低,明年肯定能考上理想的航校,实现他的梦想。

    路安纯在他的书上用漂亮的字体写下一句话:“allyouwantwilletoyou。”

    你想要的都会有。

    魏然写完了一章奥数题,望了望日暮西垂的天空:“姐姐,我哥怎么还没回来?”

    “是噢。”路安纯走到门边,“不知道又去哪儿野了。”

    “因为有人帮他带小孩,肯定又去台球室玩了。”魏然哼哼着,“姐姐,他好过分。”

    “真的好过分!”路安纯回头道,“给你哥打电话,叫他快回来做晚饭,就说姐姐要饿死了。”

    “好!”魏然立刻用他的儿童手表电话拨通了魏封的手机,按下了免提。

    姐弟俩同时听到手表里传来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哥关机了?”

    “怎么会关机呢。”

    路安纯用自己的手机给他拨通了几个电话,也是同样冰冷的声音,提醒她,对方关机了。

    她心里隐隐开始打鼓,起身对魏然道:“小孩,你就在家里呆着,把门关上,不要出门乱跑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我去台球室看看。”

    “姐姐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好好写作业。”

    路安纯加快步伐匆匆出门,同时给祝敢果打去了电话,想着他是不是跟祝敢果找到了临时的兼职不方便接电话。

    电话还没接通,路安纯看见魏封出现在小巷尽头。

    他推着摩托车,缓慢地走着,夕阳宛如长河落日般挂在狭窄的小巷尽头。

    他很爱惜他的宝贝摩托车,每天都会擦洗,但那辆摩托车此刻狼狈不已,后视镜已经碎掉了,车身也满是摩擦和破碎的痕迹。

    而与摩托车同样狼狈的还有他自己,额头上挂了淤青,衣服上也全是灰土,连头发上都沾了灰。

    他步子有些踉跄,好像腿也受伤了,一瘸一拐地似乎忍耐着巨大的痛苦,才将摩托车推回来。

    路安纯惊叫一声,赶紧跑上前:“怎么会这样!受伤了吗?”

    “你还没走?”

    “我走?我…你没回来我走什么啊,我在等你啊。”

    “你等我干什么。”

    “我…”

    路安纯见他完全找不着重点,差点以为他脑子都撞坏了,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上的淤青:“怎么回事啊你!弄成这样!是不是出车祸了啊?怎么不去医院,有没有报警?”

    魏封挡开了她的手:“摔了一下,没事,不用去医院。”

    路安纯见他眼神闪躲,越发着急上火:“怎么会摔跤,你技术很好的啊,是不是出车祸了?叫交警没有啊?”

    魏封想到刚刚在盘山路上故意擦车的兰博基尼跑车,他清楚看到车上的人…是齐铭。

    他加快了速度,但那辆车不依不饶地追擦他,试图将他往山路护栏上撞。

    好在魏封技术不错,在弯道撞车的间隙,他当机立断地直接跳了车,以背着地,在马路上滚了好几圈,而摩托车直接被兰博基尼跑车撞在了护栏上,摔得有点残破。

    齐铭扬手冲他竖中指,开着车,嚣张地疾驰而去。

    魏封撑着膝盖,忍着疼站起来,幸而戴着头盔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只是膝盖磨破了皮。

    他推着摩托一路走回来,而这起蓄意的车祸,他也不打算告诉路安纯。

    与她有关的任何事,魏封都可以忍,只要她平安无事、别节外生枝。

    所以魏封一口咬死了只是自己不小心摔了,没有出车祸。

    路安纯半信半疑,带着他去附近的诊所看看伤,医生剪开了魏封磨破的裤子,他的右腿膝盖鲜血淋漓。

    显然跳车的那一下…把他膝盖擦得血肉翻飞。

    小姑娘看到这血淋淋的伤口,五脏六腑都拧紧了。

    老中医在清河县开了二十多年诊所,自然认识魏封,他是这儿的常客了。

    他一边给他上药包扎伤口,一边念叨着:“你这臭小子,骑摩托车出车祸了?”

    “摔跤了。”

    “摔跤能摔成这样?你这是开180码故意往墙上撞的吧。”

    魏封扫了这位老中医一眼:“李叔,您还挺幽默。”

    “算你小子命大,没伤筋动骨,这要是伤到骨头了,落下什么后遗症,你还想考航校,考个锤子航校。”

    “您别危言耸听了。”察觉到路安纯难看的脸色,魏封立刻打断了老中医的话:“我朋友胆子小,不经吓…”

    老中医将伤口包扎好,剪掉纱布,拍了拍他的肩膀:“姑娘,莫担心,只是皮外伤,这小子皮实,瞧瞧这一身腱子肉。”

    路安纯手里攥着已经快被她揉烂的纸巾,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点了点头。

    老中医离开之后,魏封想站起来稍稍活动一下,路安纯按住了他的的肩膀,虽然力道不重,但魏封还是顺从地又坐了回去。

    “魏封,我要听实话。”

    “是实话。”

    “不许对我撒谎。”

    他用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没好气道:“说谎成性的家伙,还挺双标。”

    “说实话,魏封。”

    他看出了小姑娘眼底的坚决,深呼吸,片刻之后,说出两个字:“齐铭。”

    路安纯听后,神色微变,转身便走,魏封立刻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兜了回来:“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需要女人给我出头。”

    “你要怎么解决!”路安纯呼吸急促,心疼转成了愤怒,身体气得发抖。

    “那你又要怎么解决。”魏封沉声说,“搬出你爸威胁他,就像上次做的那样。”

    “上次的事…你知道?”

    “齐铭报复心很强,能忍这么久,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魏封看着她,眼神坚决,“路安纯,同样的事,我不许你再做第二遍,除非你希望被你那位父亲大人知道,又关小黑屋。”

    良久,她愤怒的情绪终于得以平复,死攥着他的衣角:“我听你的话,那你也要听我的话,保护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魏封挑眉一笑,死皮白赖地望着她:“这么担心我?”

    路安纯伸手拍了拍他头发上的灰尘,又从书包里摸出随身携带的薄荷味化瘀药膏,扣了一点,轻轻揉着他脸上的淤青。

    “你是我弟弟的哥哥,四舍五入,也是间接的亲人。”

    “没意思。”他推开了她的手。

    路安纯笑了笑,仍旧用柔滑的指尖轻轻揉着他的淤痕:“那什么有意思啊?”

    魏封感受着女孩温柔的触碰,如同轻纱般掠过他粗砺如岩石般的心脏,下一秒,他覆身而来,试图吻她。

    小姑娘嘤地叫了声,赶紧用手背挡住唇,魏封干燥起皮的薄唇碰到了她的掌心,他嘴角浅绽,如蝴蝶触花般,在他掌心虔诚地印下一记轻吻。

    路安纯羞红了脸:“你能不能别像个小流氓!”

    “你心里有我,我就不是小流氓。”

    看着他如此理直气壮的样子,路安纯哼笑了一下:“你看看你,身上全是伤,衣服上也是泥巴,不是小流氓,是什么?”

    魏封坐在床边,看着那天窗里大片的火烧云,宛如一张浓墨重彩的明信片。

    他忽然想到一个很老的电影梗,偏头对她道:“是踏着七色云彩的盖世英雄。”

    路安纯的心像被花火烫了一下。

    她低头,很温柔地笑了:“当我的盖世英雄,那要好好保护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