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祝敢果约了魏封一起去广场看露天电影。
祝敢果现在“子承父业”,体校毕业之后就成了南嘉一中的体育老师。
他以前就是个直冲一米九的死胖子,但体校几年的打磨,把他身上的肥肉全置换成了肌肉,看着还挺威猛健壮。
魏封跟他站在一起,乍一看显娇小,但魏封的身材更加匀称和收敛。
他可不像祝敢果,玩了命一样练肌肉,把自己练成爆|炸肌猛男,属于女生见了都会害怕到想报警的类型。
不过,对于魏封来说,祝敢果是胖子还是肌肉男都无所谓,以前魏封一只手就能撂翻他,现在可能需要两只手,但区别不大。
祝敢果约会的时候,经常把魏封也叫上,三个人一起玩。
魏封完全也不想跟这对小情侣玩,但祝敢果却觉得,这样的约会既能拉近和女友的关系,又能联络兄弟感情,一举两得。
过去,魏封喜欢一个人坐在车后座,吹冷风、安安静静欣赏露天电影。
后来祝敢果和他媳妇也加入了进来,可乐汽水爆米花,叽叽喳喳讨论着剧情,有时候俩人抱在一起捧腹大笑,有时候魏封不经意地偏头,还能看到俩人缠绵热吻…
他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虽然嫌弃这对小情侣,但魏封跟他们…竟也还能呆得下去。
或许,他冷寂寂的人生里,终究还是需要一星半点的热闹,甚至是甜蜜,不然他可能真的会把自己闷死、压死。
祝敢果女朋友是个很娇小可爱的女生,跟祝敢果靠在一起非常有小鸟依人的感觉。
她家境很一般,农村出来的职高毕业生,现在在一家美容机构里工作,这女孩很有想法,也很有决断,一眼看中了没多帅、但工作体面、家境也还不错的祝敢果,很勇敢地追求他。
祝敢果很喜欢跟魏封分享自己的感情经历,说他媳妇追他的时候说:“你跟我在一起,我什么都听你的,给你一个温暖的家,你就是一家之主,我会好好照顾你,爱你,什么都听你的。”
“这…哪个男人谁顶得住。”
尤其是祝敢果这种从没被女生主动追求过的男生,分分钟就沦陷了。
但事实上,恋爱之后他才慢慢发现,一切都是反着来的,谁听谁的话,还真说不准。
反正,他媳妇是个厉害的女人,他也认了,在一起就会好好疼她、爱她。
平平淡淡的小幸福,也很好。
不过祝敢果爸爸有些反对,作为重点中学老师,他当然觉得这女孩学历不够高,不太配得上自家小孩。
为此,祝敢果经常跟他爸吵架,铁了心要和她在一起。
女孩知道自己不太配得上祝敢果,所以对他也是贴心贴肠的好,还常常说一些让祝敢果又怜惜又心疼的话,赌咒发誓,自己绝不会跟她分手。
在这方面,魏封觉得自己这女孩有点相同之处。
他们的爱,都是用手段…求来的。
姿态卑微而心机颇深。
今天的露天电影,播放的是一步黑白老片《卡萨布兰卡》,这里是文青和情侣的聚集地,前排的坐在野餐布上,后排的坐在车后座边,一起看电影。
周小蕙注意到魏封脸色郁沉沉的,似乎心情不太好,于是用手肘戳了戳祝敢果。
祝敢果给魏封递来一瓶啤酒。
“我开车。”
“我没喝,我来开吧,顺便送小蕙回家。”
魏封接过了1980啤酒瓶,直接用牙齿咬开,吐了盖儿,仰头喝了一口。
电影黯淡的光线宛如柔光滤镜般,笼罩着男人英俊的脸庞,单看他性感的喉结,周小蕙都觉得一阵阵脸热。
他真的好帅哦!
坐在中间的祝敢果察觉不妙,挡开了周小蕙的视线:“注意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周小蕙笑着说:“怎么着,我欣赏帅哥不行啊?”
“这位帅哥马上就要结婚了。”
她惊愕道:“怎么这么突然?我还以为封哥没有女朋友呢!”
“新娘也觉得很突然,所以拒绝他不下五十次了。这不,持续失恋中。”
“什么意思啊,听不懂。”
祝敢果耐心地向他媳妇解释:“就是说,他原来的老婆,现在不想当他老婆了,怎么追都追不上,人家铁了心不要他,还跟不少小鲜肉保持暧昧关系,所以我们封哥心情一直不太好。”
周小蕙觉得不可思议:“封哥这么帅,什么小鲜肉比得上他啊。”
她对魏封的评价真的很高。
不,不只是她,但凡见过魏封的女人,很少有不会一眼沦陷的。
他就是生了一张“白月光”的英俊脸庞。
祝敢果叹了口气:“可能,是封哥跪舔人家老爸的姿势,太狗了,让人家看不上了吧,那女生挺骄傲的。”
“这算什么啊,咱们这样的人,想出人头地,就得拉得下脸来。”
周小蕙知道魏封进了大公司,格外受倚重,只是如果人家大小姐看不上,硬追也没用啊。
她很愤懑不平地说:“封哥,你别喜欢你老婆了,我给你介绍我闺蜜吧,她一直叫我给你们牵线呢。”
魏封眼梢间有了点醉意,扫了她一眼:“哪个闺蜜?”
“就我们美容院的徐依依,她那天看到你和猪肝打篮球,直接一见钟情了,后来每次你们去打球,她都来看呢。”
魏封嗓音懒淡:“不记得。”
“你肯定不记得了。”
祝敢果一拍大腿:“哎,是不是喜欢穿绿裙子的那个?”
“是啊。”
“我草,她也乖啊,打球的时候好些个男生都盯着她。”
“是吧!跟封哥老婆比怎么样?”
“唔…”祝敢果犹豫着,有点怕得罪媳妇,支支吾吾道,“可能还是差点。”
“这样啊,但人家是千金大小姐,虽然封哥白手起家也很厉害…总还是有点差距吧。”
其实,祝敢果以前不觉得魏封和路安纯谈恋爱有什么问题,可是这几年,尤其是走出大学开始工作以后,他越发觉得…他们两个真的很不合适。
魏封硬要追人家,恐怕真的只能是惨淡收场。
“封哥,我说句不中听的,咱们这种出身,融不进大小姐的圈子,咱以前不是最讨厌柳励寒那种人了吗。”
魏封扔了啤酒瓶子,漫不经心道:“这话,在我换专业的时候,你已经说过了。”
“我说过吗?”
“说过,但我没听。”
当初没听,现在自然更加不会听。
不管如何不堪,他都能忍,一开始就知道走上这条路,没有鲜花与掌声,只有功名与谋算。
他曾许诺给路安纯的荣耀…也给不了,甚至会变成自己和她都曾经讨厌的那种人。
可纵然如此,又怎样。
长大以后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想要成为盖世英雄,绝不会踏着风光的七色云彩。
他只会脚踩泥泞、满身脏污…
但那又怎样,回到她身边、成为她的保护屏障,这就是最大的意义。
……
魏封百无聊赖,醉意上涌,都已经准备要躺下来睡觉了,祝敢果忽然用手肘戳他:“哎!封哥,你看那个人,像不像你老婆。”
顺着他视线的方向,魏封懒怠地扫了过去。
路安纯穿着夏日清爽的小吊带和及臀的牛仔短裤,头发晕染了烟灰色,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带着尖锐的叛逆气息,跟以前的伪装的乖乖女路安纯,大不一样。
她身后跟了个瘦削皮肤白的高个儿男生,但不是周觅,比周觅更精致清隽些。
这两天路霈去成都谈项目,她还真是有够放飞的,分分钟又换了男友。
周小蕙赶紧起身吃瓜,四处张望着:“谁啊?谁是他老婆。”
“诺,那边,前排瘦瘦的那个,身边跟了个小帅哥。”
借着屏幕光,她看清了路安纯的容貌,即便是如此黯淡的光影,也丝毫遮掩不住她惊心动魄的美貌。
在美容会所工作、见多了漂亮女孩的周小蕙,看到路安纯…也禁不住被她吸引,视线难以抽离。
难怪,难怪每次打篮球,全场最漂亮的徐依依给魏封加油,他都能视而不见。
他眼底…见过最美的风景啊。
周小蕙忽然很生气地打了祝敢果一下:“你是不是也喜欢过她!”
“啊这…”
祝敢果没想到女朋友会忽然对他发难,“媳妇何出此言哪!!!”
“听你说过,你们高中关系还不错,你难道没有喜欢过她吗?”
“这这这…”祝敢果也是个老实人,“一开始我也动过凡心,但是她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啊,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而且她一开始也不是冲着我来的啊!”
“媳妇,我只爱你一个。”
“哼!”周小蕙当然知道自己男朋友是什么水平,戳戳他的脑袋,“算你有眼光。”
魏封视线追着路安纯。
那男生…还算体贴,从包里翻出了野餐布,铺草地上,让路安纯坐下来,又从书包里倒出好多零食。
但路安纯没有吃零食的习惯,她唯一爱吃的甜点,就是馥郁浓香、略带苦涩的黑巧。
俩人靠在一起看电影,看得魏封有点火大,他偏头对祝敢果道:“借你女朋友一用。”
“不借!!!女朋友也能借吗!!!绝对不借!!!”
“走走走!”周小蕙从车后备箱跳下来,亲热地挽住了魏封的手,“我早就想当你女朋友了。”
“不是…你们…小蕙你…”祝敢果都要哭了,“太过分了!”
“别这么小气啊,封哥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我最好的朋友也不能抢我女朋友哇!”
魏封矜持地从她怀里抽走了手,嘴角勾了笑:“不是当我女朋友,是当他的。”
他指了指路安纯身边的男孩。
……
两分钟后,周小蕙调整了表情,做好了准备,大步流星地冲到了男生身边,开始上演“捉奸”戏码——
“亲爱的,今天是我生日,你说你没时间陪我,原来是陪其他女人去了!我太伤心了,我要哭了我!”
男孩大惊失色,站起身,远离了周小蕙:“你你你…你谁啊你!我认识你吗?”
“我是蕙蕙啊,你还装什么啊,跟人家好的时候叫人家乖宝宝,现在装不认识啦,渣男,你太绝情了,信不信我今天生日、明年忌日,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周小蕙抓住了男孩的袖子,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没放开,“除非,你陪我过生日嘤嘤嘤。”
男生一边扯着袖子,一边急切地对路安纯解释:“安安,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认识她。”
路安纯眨眨眼睛:“那…要不你还是去陪陪她,人家生日,别真的成了忌日。”
“可我不认识她啊!”
“你去吧,再闹下去,别人该有意见了,让我安静一下。”
男生无可奈何,只能悻悻地离开了。
没多久,魏封走了过来,坐在了她身边的小毯子上,身上沾染着微醺的酒气,淡淡的。
一看到他,路安纯就明白了刚刚是怎么回事——
“你拍电视剧啊,哪儿找的这么专业的演员?”
魏封将酒瓶递到她嘴边,让她喝一口,路安纯嫌弃地拍开了他的手。
“祝敢果女友。”
“哦?”
路安纯回头,看到祝敢果和周小蕙坐在魏封的奔驰suv后备箱上,笑着挥手跟她打招呼。
她也扬了扬手。
“魏封,你很没劲儿。”
“刚刚那人,比我有劲儿?”
路安纯故意道:“比你年轻至少…”
“年轻有什么用。”他带着几分醉意,嘴角勾起自嘲的冷笑,“一无所有,连喜欢的人都留不住。”
他的话,也唤醒了路安纯不堪回首的记忆,那些甜蜜又苦涩的时光…
她垂首敛眸,指尖扣着野餐布上的流苏结。
“我听柳姐姐说,她帮我传话说分手那天,你哭过。”
“没有。”魏封一口否决,“这怎么可能。”
“没有最好,这种事不值得男人流眼泪。”
魏封没有回应,仰头喝酒。
路安纯忽然接过了他的酒瓶,将剩下啤酒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她发泄一般、用力擦了擦嘴,然后又擦了擦微红的眼角,对魏封说:“过去的都过去了,魏封,你要向前看,未来还长。”
“放屁。”
“……”
两人沉默地看着黑白屏幕上的电影,在《卡萨布兰卡》柔美忧伤的旋律中,享受着这一刻不敢诉诸于口的脉脉爱意。
路安纯吸了吸鼻子,擦掉了眼底的酸涩,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魏封很不要脸地躺在了她怀里,枕着她的腿睡下了。
“走开啊。”
他没动,脑袋往她小腹里拱了拱:“你知道我见不得你哭,别哭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落在他脸颊皮肤上。
魏封伸手拭去了女孩脸上的泪痕,平静地说:“分手那事儿,我没怪你。”
“你乱猜什么,我不是为这个哭。”路安纯竭力控制着压抑了很久的情绪,让自己别哽咽着收不住,“你总是这样…这样自以为是。”
“嫁给我吧,路安纯。”
她用力摇头:“绝不能答应。”
魏封坐起身,浅浅地啄了啄她微红的唇,在他即将更进一步地捧住她左边的时候,路安纯握住了他的手,拉开了。
“以后,你不可以随便碰我。”
他轻笑一声:“又跟以前一样?”
她还未说话,魏封忽然握住了她,激得她身形颤栗着往后一仰,又被他抱回来,用力封住了她娇柔的唇,肆意侵略。
急促的呼吸间,魏封附在她耳畔,疯狂而炽热地吻着她——
“看看,你的身体有多想被我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