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敢果从来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加如坐针毡。
散步消食之后,宁诺要去森林疗养馆做全身spa,周小蕙居然也跟着她一起去了。
祝敢果坐在疗养馆外的沙发上,一边数着正前方的水族箱里五颜六色的热带鱼,一边焦躁地等着他媳妇出来。
路安纯坐在沙发边看spa馆的护肤美容杂志,魏封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津津有味地看着,路安纯推了他好几次,让他坐远些,但他很无赖地越贴越近,几乎快把下颌搭她肩上了。
“别挨我,热啊。”
魏封撩开她一缕柔顺的黑发,嗅了嗅她的颈子,眼神里带着难以自持的诱惑:“回房间吧,老婆。”
“急什么啊,她们还没出来呢。”
“等她们做什么。”
“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你又不是没感受到。”路安纯细长的指尖戳着他的额头,推开了他英俊的脸庞,“谁害的,好意思说。”
魏封倒也听话,不再勉强,一个人坐到沙发另一端,低头看了会儿手机,又很不要脸地挪了过来,跟路安纯贴贴。
就像没电的机器人似的,隔一会儿就得到她身上充充电。
祝敢果担忧地回头问魏封:“封哥,你说她们为什么要一起去做spa?”
魏封敷衍地回答:“因为是女人。”
“我的重点不是spa,而是一起!为什么她们要一起进去!”
“有什么问题。”
“没…没问题吗?”
魏封掀起单眼皮扫了祝敢果一眼:“你觉得,自己现在的魅力,足够大到两个女生为你雌竞?”
祝敢果往旁边挪了一步,看着玻璃反光镜里的自己,高高壮壮的身材,肌肉块儿很结实,虽然没有魏封的匀称,但绝对算是猛男体型了。
“我肌肉比你多。”他回头对魏封道。
“但你比我丑。”
“……”
路安纯翻了个白眼:“魏封,你现在这么自信吗!”
“我一直都很有自信。”
祝敢果笑了笑:“小千金你不知道,大学那几年,封哥有多受欢迎,每天都有女生跟他告白,尤其是大二之后,那些个小学妹,简直跟疯了一样。”
路安纯能够想象,能进A大的都是来自全国各地优等生中的top,然而没有人能像魏封一样,让学校给他破天荒开绿灯一路直升。
偏他颜值又特别能打,没几个女生能扛得住不被他吸引。
他本来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却要和她一起捆绑、一起沉沦。
魏封揉了揉路安纯的脑袋,阻止她继续胡思乱想。
祝敢果仍旧唉声叹气,时不时望望森林spa的门边,焦灼得不行。
魏封提醒道:“宁诺不是早就拒绝你了,她又不喜欢你,怕什么。”
不等祝敢果开口,路安纯插了一句:“据我所知,她现在的确有点小后悔,尤其是…看我们猪肝哥现在这么帅的样子。”
祝敢果听路安纯这样说,摸出了随身携带的面妆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别说,我瘦下来之后,是有点小帅。”
魏封好像永远抓不住重点:“你为什么要随身携带这种小镜子?”
祝敢果不假思索道:“因为我媳妇随时要补妆、补口红什么的。”
“所以,其实你只是在担心你媳妇应付不了她。”
祝敢果叹了一口气,坐到他身边:“其实吧,小蕙这人看着挺大咧咧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实际上她心眼很小,我怕她…怎么说呢,宁诺又是挺优秀的女生,她不像小千金这么平易近人,我真是有点担心。”
路安纯一针见血道:“其实,你怕她自卑吧。”
“她跟我在一起,挺在意学历这个事情的,我爸那人…你们也知道,高中老师,对学历特别敏感,不是总拿这个来反对我俩嘛。”祝敢果无奈地说,“她学历不高也不是她的错啊,她又没有咱们这种条件。”
路安纯发现祝敢果这人,其实跟周小蕙一样,看着粗枝大叶,实际上心很细很细…
她拍了拍祝敢果的肩膀:“要不要我进去打探情况,把你媳妇弄出来。”
“好哇!”
路安纯走进森林spa疗养馆,在一间绿植环绕的小木屋里找到了宁诺和周小蕙,俩人特别享受地趴在单人床上,各自拥有一名高颜值的小哥哥帮她们按摩着肩颈。
周小蕙:“好舒服哦!”
宁诺:“是吧是吧!等会儿我还想做一个水润滋养美容面膜套餐。”
周小蕙:“多少钱啊?”
宁诺:“这不重要,全都记在魏封账上。”
周小蕙:“好哎!”
路安纯抱着手臂,倚在门边,悠悠道:“你们还真不客气啊。”
宁诺看到路安纯,连忙招手道:“安安,快来!感受一下肌肉帅哥的spa按摩,太舒服了!”
“不要了吧。”
“怕魏封不高兴啊。”
“才不是!我才不怕他!”
“那还等什么?”
路安纯看这俩人惬意的样子,也有些心动了,一个面容白净高瘦的男人将一件宽松的T恤递到路安纯手里:“路小姐,您可以去隔壁房间换上衣服,我们立刻安排最好的按摩师过来。”
“唔,好吧。”路安纯接过了衣服。
宁诺笑嘻嘻道:“给他找个帅的!一定要比你们魏先生还帅的,不然她可看不上。”
男人有些为难地挠挠头:“这恐怕不容易。”
“别听她瞎说,你找个手艺好的师傅过来就行了。”
“好的。”
路安纯去隔壁换好了衣服,出来之后,舒舒服服地躺在了被古雅屏风格挡的松软单人床上,有服务生呈上了水果拼盘,搁在床边的雕栏木桌上。
周小蕙道:“要是有草莓就好了,我想吃草莓。”
宁诺应道:“这儿…没草莓吧,都快过季了。”
“也是,但好想吃啊!”
“对了对了,你在美容院上班,下次我来你们美容院做美容呗。”
“好呀!我给你打折!”
路安纯听着俩人聊天,似乎挺和谐友善的,完全不像祝敢果想象的“刀光剑影”,也不像魏封说的什么“为爱雌竞”。
男生就是自恋,总以为女孩子为了争一个男生就会搞什么勾心斗角。
真没劲。
路安纯在心里默默地鄙夷了他俩一把。
几分钟后,安排给路安纯做按摩的小哥走了进来,撩帘来到她的隔间里,停驻在她身边。
路安纯趴在床上,眼睛都没睁一下,只说道:“麻烦你了。”
他没有应声,动作熟练地替她按摩着背部,力道虽然略重,但落在身上也特别舒服,尤其是颈项比较僵硬的部位,他替她疏通着经络,尤其他指腹有略粗的茧子,弄得她酥酥麻麻的,又痒又爽。
路安纯情不自禁地嘤了一声。
隔壁宁诺大笑了起来:“安安!不要发出那种声音啊,笑死。”
“很舒服啊。”
“也太容易被人误会了。”
“就你胡思乱想。”
却听身后男人轻笑了一声:“你一直很敏感。”
路安纯猛地回头,看到魏封那张英俊的脸庞,锐利的视线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怎么是你呀?”
“你觉得我会让别人碰你?”
“不要说这种话!”
魏封惩戒地掐了掐她的腰,路安纯疼得伸腿蹬他,他握住她的脚踝,分分钟便制服了她。
在体力方面,路安纯还真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放弃抵抗,任由他如砧板鱼肉般摆弄着她,肆无忌惮地在她全身游走,没有地方是他不敢碰的。
虽然有点小SQ了,但不得不说,魏封按摩的技术是真的很好,几次都弄得她舒服得几乎快要叫出来。
“魏封,我们家猪肝呢?”周小蕙问。
“外面,他不敢进来。”
“为什么不敢进来。”
魏封很合时宜地没有回答这句话。
过了会儿,周小蕙去隔壁房间换好了衣服:“我就不做美容护理了,省得猪肝一个人等太久,你们玩吧,今天很开心,也很高兴认识你,宁诺。”
“我也是,慢走啊。”
周小蕙离开以后,没多久,路安纯和宁诺也结束了疗养护理,一起走了出来,在夜间的森林里漫步,特地赶走了魏封。
“你今天…闹这一出,是想干嘛呢?”路安纯迫不及待地追问,“不会是想要挖墙脚吧。”
“什么啊,我能做这种事?”宁诺活动着胳膊,看着天悬的清冷圆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可能是不甘心吧,想看看他女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看到了,感觉怎么样?”
“说不上来,一个…很朴素的女生,适合居家过日子,也很适合他。”虽然宁诺不太想承认,但或许是今夜月光太温柔,她索性把心里话都向路安纯吐了出来,“当初是我没瞧上他,现在有点小后悔吧,我大学谈过几个男生,但心性都很飘,但我能感觉…祝敢果是个很稳的人。”
“他…”路安纯回想着他和周小蕙相处的点点滴滴,“他蛮疼他媳妇的,是个好男人啦。”
“无所谓了。”宁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故作洒脱地说,“人生总有那么一两件事情,是追悔莫及的,他又不像某人,这么多年还能一直等着谁,也没有喜欢得那么深刻啊,所以我也不觉得亏啊。”
路安纯低头踩着自己投映在石板路上的影子:“也是啊。”
“所以路安纯,能有一个人矢志不渝地喜欢你这么多年,放弃一切,只想重新回到你身边,没几个人能做得到,你要珍惜。别像我啊,等到失去了才后悔,后悔有用吗,还不是只能流着眼泪祝福人家。”
路安纯回头,看到魏封修长的身影,站在月光下,清冷瘦削。
无论她使劲浑身解数,都无法将他赶走,他铁了心,带着一身孤勇地冲回她身边。
“我…会好好爱他。”
用尽全身力气去爱他。
祝敢果牵着媳妇的手回了房间,spa的事情他也不敢问。
周小蕙一路无话,更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周小蕙是很热闹开朗的性格,很少会有如此沉闷的时刻,祝敢果想抱抱她,周小蕙却错身避开了他,低头用手机搜索着专升本的一些内容。
祝敢果见此情形,拿走了她的手机:“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啊?”
“随便看看。”
“看什么看,你至于吗!”祝敢果又心疼、又生气,肚子里也搁不住话,“不就见个老同学,你至于吗,是,我以前是喜欢过她,但这都多少年了。”
周小蕙看出他脾气上来了,用指尖戳戳他硬|邦|邦的胳膊:“别生气啊。”
“就生气了!”
“那我也生气了!”
说罢,周小蕙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俩人生了一会儿闷气,祝敢果终于主动求和,拉拉她的袖子,指着窗外道:“媳妇啊,你看外面月亮多圆…”
“那又怎样!哼。”
“这样的良辰美景,这么好的房间,还有温泉和spa这么舒服,我们不做点爱做的事,在这里吵什么架啊。”
周小蕙没忍住笑,瞪了他一眼,清清嗓子,说道:“那个女生,我看得出来,她现在就是有点喜欢你。”
“没有的事!她跟安安一样,都是千金大小姐,她看得上我才怪。”
“女人跟女人之间,不需要多说,一个眼神就明白,我就是看出来了,她后悔了。”
“媳妇,你别吓我。”
周小蕙叹了口气:“我呢,你爸说得对,我的学历不高,确实跟你不怎么配,我当初追你那会儿,也是考虑了你的家庭条件和自身条件的。”
“你追我的时候,说被我的个人魅力折服了啊。”
“你有什么魅力,那时候你还是个胖子呢!当然我不是歧视胖子哈,但你那时候确实没现在帅。”
“你一直督促我减肥啊。”
“因为我看出你是潜力股。”周小蕙把话题拉了回来,“总而言之,我肯定是有私心,不像你们高中大学谈恋爱那么纯粹。我原生家庭不好,很早就出社会了。我找男朋友…除了疼我之外,还要有一些本事,当然不是说魏封那种本事…那种我也拿不住,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了,你追我,就是衡量了我各方面条件之后,觉得能拿下来。”
“对。”
周小蕙心头一阵刀割似的难受,她强压着悲伤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理智些,“但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明明有更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你的初恋,你一开始就喜欢的女生…但因为已经有了我所以只能放弃。所以,我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哎,媳妇,你说什么啊!”
周小蕙忍痛将男人推出了房门:“我的话已经说清楚了,其实你现在就可以去找宁诺好好聊一聊。”
“不是…聊什么啊…”
“随便聊什么,总之,你去找她吧。”
她重重地关上了房门,将祝敢果关在门外,背抵着墙,倔强地擦掉了眼角的水润。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时候,职高隔壁就是一所的重点私立高中,操场上正在举办高三学生的成人礼。
当时她和几个姐妹爬上了天台,坐在天台上观看那些穿着小西装和长礼裙的男生女生们,在家长和老师的祝福下,完成自己十八岁成人礼的仪式。
多么羡慕啊,那些孩子们今天终于迈向了成年人的世界,迎接他们的将是更加广阔的天地和美好的人生。
后来她在网上刷到一个高中的成人礼仪式,下面有评论说:“为什么高中有成人礼仪式,而我们职高没有?”
另一个回复说——
“没有考入高中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成年了。”
……
她比祝敢果更早了解这个社会,也知道人生的无奈,爱情是可遇不可求的奢侈品,而生活要继续,她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在这个残酷的社会上,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哪怕是很狭窄、很逼仄的小角落。
周小蕙抱着膝盖,痛哭了一场之后,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也许祝敢果已经离开了,他心里也有考量吧。
说不定他已经去找宁诺了。
那个女生条件显然比她好太多太多了,而且她是祝敢果的初恋,现在初恋愿意回头,美梦成真,多好啊。
念及至此,她眼睛又犯了酸,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傻瓜!
要是换了别的男人,她才不会这么傻地愿意放手呢,她肯定死死抓住他。
但祝敢果不一样…这个男人对她真的很好,比以前的每一任男朋友对她都好…正因为如此,周小蕙才不能这样自私地霸占他。
她侧身抱着被子,委屈地蒙头大哭。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周小蕙红着眼睛开了门,看到祝敢果气喘吁吁地站在外面,脸颊微红,额头上还渗了汗。
“你怎么回来了?”
“你不一直说想吃草莓吗,我刚刚下山去给你买了,跑了好多家,才买到。”
祝敢果将一袋子殷红的草莓递到她面前,看到她眼睛跟草莓一样红,不解地问:“你哭啥啊?”
“我…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周小蕙再也绷不住情绪了,扑过去跳起来,紧紧地抱住了他,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祝敢果抱着她进了屋:“媳妇你怎么了?”
“没事。”
“那我洗草莓给你吃。”
“猪猪我爱你。”
“哎呀。”他有些脸红,“说这些,怪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