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孤身一人穷养病,药中藏毒命危矣
何东孤身一人在开封,只雇了个老婆子,偶尔来家中打扫,顺便洗洗衣服。
如今生病在家,无人照料,便多付了些工钱,请那婆子熬药煮饭。
婆子是个忠厚善良的,就是嘴有点碎,每次喂他吃药,都要数落几句:“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生得一场病就娇弱至此?动不动就啊啊的喊,实在不像个爷们儿。”
何东有气无力靠在床上,弱弱道:“阿婆,我都这般模样,你怎还来奚落我?”
那阿婆笑起来,一脸褶子像菊花:“我看你这病像是小娘子犯矫情症,也没有外伤,也不发热,更不是风寒,你怕不是装病吧。”
嘴上虽然这样说,手里的药还是吹凉一些再递给何东。
何东一饮而尽,喝完药脸立马皱作一团,比阿婆脸上的褶子还多。他哀声抱怨,“阿婆,你这黄连是不是放多了?今日的药怎么比往日的还要苦?”
婆子忍不住嘲笑他,“怎么会,说不定是你药吃多了,舌头出问题,要不要找焦大夫再给你看看?”
何东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先回去吧,让我休息会儿。”
婆子还是不放心,将药碗收去,又将院子清扫一番,还给他熬了粥放在灶上,准备等他醒了吃过饭,自己再走。
这时候有人来敲门,是个眼生的后生。
后生模样清秀,那婆子没见过他,笑问:“你找谁?”
“请问何官人可在家中?我是他兵部的同僚。”
婆子点了点头,把人迎进来,婆子一进屋,何东就听见响声醒来。
看见来人,何东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蒙举人怎么来了?”
蒙刃笑笑,将手中的糕点放在桌上,上前关心道:“何官人身体可舒坦一些?”
何东立马装死,虚弱的不行。
嘴唇发白,眼袋发青,擡个手都软弱无力。
“你瞧瞧我这模样,哪里是好了一点,分明是病得更严重,今日吃药,那黄连都多放了几斤,苦得我舌头发麻。”
蒙刃听见他夸张的话,忍不住笑,一双眼里带着意味深长的戏谑:“您这病病的真是时候。”
何东不理会他的嘲笑,只紧张问他:“不会是赵侍郎让你来寻我的吧?唉,不是我不想去,实在是这身体不行,这一出门我怕是要死在路上。”
所以别逼他,横竖他不出开封。
蒙刃看一眼门外的婆子,走出去给了婆子一把铜钱,让她去买些好吃的回来,多余的算是跑腿钱。
何东想要留下婆子,他可不愿意与蒙刃独处,可婆子得了跑腿费,心下欢喜,连问都不问何东,便自顾自出门去。
等家中只剩蒙刃与何东二人,何东紧张的坐直身子,往后靠了靠。
“蒙举人这是做什么?”
蒙刃站在屋里,环视周围一圈。这屋子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他自己的字画,算是简陋里唯一的亮点。
这何东,真是两袖清风。
他饶有趣味的问:“何官人大约也知道赵侍郎要对付你,你觉得躲得过初一,能躲得过十五吗?”
何东紧张的咽咽口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懂。”
蒙刃盯着他,眼神有点吓人,也不需要他承认,继续自言自语:“你可知当初赵侍郎为何非要选中你,来调查葛账房尸体被盗的案子。”
何东打哈哈:“这话说的,这案子都了结了,你此时来与我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奇怪?”
蒙刃不理会他的不满,继续与他道:“赵侍郎选中你,的确是想让你做替罪羊,只不过选择你的原因,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何东这下不说话了,他看出来这小子今天来定是有事,索性按兵不动,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葛账房临死前,在外面散布了一些消息,说他手中有一本账册,这账册涉及贪墨军粮的事。可你想想,若不是赵有德涉及此案,怎么会让你去查?选中你有两个目的,第一个,查的不好,让你背锅。第二个,查清楚了,借你的手嫁祸他人,横竖你总要得罪人的。只是没想到,你有贵人相助,死里逃生。但如今这局,怕是不好逃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何东连连咳嗽,心中也是有些不满。
一个两个的,不是利用他就是恐吓他,都觉得他这么好拿捏?
蒙刃笑笑,让他稍安勿躁,“我与你不是敌人,当然也算不得朋友,我有自己的目的,来找你,自然是有所图的。”
“你是什么人?”此时此刻,何东可不认为蒙刃还是个无关紧要的旁人。
蒙刃没有解释,而是跟他说。赵有德已经开始对他下手,他今日的药是不是比从前苦?
何东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未曾想药真有问题,“这不可能,我找的熟人抓药,这药怎么会有问题?出了事,他自己也不能好过。”
蒙刃:“抓药的大夫没有问题,卖药的地方也不见得有问题,可你这院子里,若有人想进来,对你的药做点什么手脚,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何东居住的地方,环境尚可,但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有家丁护院。
本领高强一些的黑衣人,翻墙而入,偷窃杀人,易如反掌。
“你也不必怀疑熬药的婆子,她不过是将大夫留下的药,按照吩咐去熬罢了,但这药理被人掺杂了什么东西,她是一概不知的。甚至你一死,这药渣都会被人清理的干干净净,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相信,你是病重而亡。瞧瞧,赵有德已经容不下你。”
“他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我好歹是朝廷命官。”
蒙刃拆穿残忍的现实:“前些日子,你把事情闹得很大,众人都关注这件事情,他自然不敢对你动手。可赵有德是什么人,心胸狭隘,欺上瞒下,你得罪他,他当时不敢又如何?朱家已经对你赔罪,你没有再追究。事态平息过去,也无人再关注你,你又自己说生了重病。一来二去,你忽然暴毙,不也在情理之中吗?”
更重要的是,何东孤身一人在开封城,前段时间又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出事,压根不会有人为他讨公道。
何东之死,只会如尘埃一般,消失在开封城里,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