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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味糖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撒谎还要人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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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一章撒谎还要人教?

    一天后,方卫荣终于理清思路,决定召开一场家庭会议。此刻他独享客厅C位,备受瞩目,却迟迟不肯开口。

    时惠玲作为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一脸茫然,和姐妹俩面面相觑后,叩了叩茶几:“还说伐?不说我去做饭了。”

    方卫荣轻咳两声,开了个弯绕的头:“时愿的男朋友叫石砚初。”

    时惠玲乐了,“这不是我跟你说的?”她搞不懂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那孩子有问题?”

    时愿没忍住插嘴:“妈,不要乱说话。”

    方卫荣两腿交叠而坐,看似稳如磐石,心里乱得很。

    时惠玲耐性有限:“欸,你这人什么毛病?”

    方卫荣眼一闭心一横,“没问题,很优秀。我认识他很多年了,老太太一直对他赞不绝口。”他掷地有声,留些余韵供时女士回味。

    时女士该精明时绝不掉链子,数秒后如醍醐灌顶,面朝时愿:“小石就是你爸他妈的学生?”

    这话听着有些别扭,方卫荣“啧”地拧起眉,没敢吱声。

    时愿眸光里闪满了讨好,“昂,是他。”她举起手保证:“妈,我没有跟敌人站在同一阵营”

    时惠玲心已了然,知晓父女俩在顾忌什么,无语地反问:“当你妈什么人?”她挺直胸脯,趾高气昂:“她算老几?我女儿的幸福最要紧!”

    这一关几乎毫无难度。父女俩难以置信地对视一眼,太容易了吧?

    “我妈明天的寿宴,你去么?”方卫荣得寸进尺地挑战老婆底线。

    “我去。”时惠玲脱口而出,给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方梨大喜,时愿也找到不错的男朋友。我人逢喜事精神爽,总要刷刷存在感。”

    她先指着方梨:“你明天带小谢出席,别说领证,就说还在交往。”

    方梨从不在小事上和父母较劲,更烦被老太太问东问西,“明白。”

    时女士随即瞥向时愿,思来想去觉得问题有些棘手,“你怎么想?”

    她不动脑子都能想到老太太会阴阳怪调些什么屁话,不愿女儿在大庭广众下受到丁点委屈。

    时愿无奈又沮丧:“老太太邀请石砚初了,他说不去不合适。”

    “哟,老家伙还想着撮合方梨和小石吧。”

    “差不多。”

    时愿撇撇嘴,其实她一整天都在做石砚初的思想工作,撺掇他婉拒邀约。不料对方言之凿凿,说这是大事,瞒不住。何况他们光明正大,为什么不能坦白?

    时愿本能想回避,耳边不由得杜撰起老太太的冷嘲热讽:“真是小狐貍精,居然勾引我的得意门生。连给亲姐姐介绍的对象都抢。”

    她甚至脑补出各种狗血场景,掀桌子,泼红酒,在饭桌上和老太太大吵一架。最后摆烂地想:也没人规定必须带男朋友见奶奶吧?一直瞒到老太太死也不是不可以。

    石砚初越听越觉得离谱,寸步不让地提出反对意见。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宜早不宜晚。他其实无所谓旁人的想法,只希望时愿和他在一起时不要总背着莫名的思想包袱。

    两个人身处不同立场,无法说服对方。到最后时愿发了脾气,指责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没搞清其中的利害关系就擅作主张。

    石砚初自觉要踩红线,适时叫停口头之争,却不肯临时放鸽子,说这样太不合适。

    时愿心乱如麻,求助地望向爸妈。

    “老家伙的尿性谁说得准?”时惠玲连翻几个白眼,“先说好。她如果敢说愿愿的不是,我肯定当场翻脸不认人。”

    “别张口闭口老太太、老家伙。”方卫荣不敢对时女士发作,面朝时愿:“对长辈要尊敬。”他挣扎到一刻,提了个荒唐的解决办法:“你和小石先装不熟吧。”他说完也乐了,无奈想不出其他缓兵之计,“明天亲戚朋友多,爷爷奶奶也忙,其他事我之后出面解决。”

    他压根不觉得老母亲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反而更担心时惠玲风声鹤唳,进入备战模式。既然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难得齐聚一堂,相安无事吃顿饭就好。

    时愿没意见,第一时间通达指示:【我爸让你明天装作不认识我。】

    石砚初:【?】

    ==

    第二天临下车前,石砚初又确认了一次:“叔叔真让我装作不认识你?”他实在领悟不了长辈们的思路,更对演技毫无信心。“我们待会分开坐?如果老师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该怎么回答?”

    时愿笑他呆板,“撒谎还要人教?”

    “需要。”他郑重其事,“我从不骗人。”

    “随机应变?”

    石砚初总觉不靠谱,揪着最后一个问题不放:“如果她问我个人问题,我该怎么回答?”

    “说你单身。”

    “不行。”丁是丁,卯是卯,他在原则性问题上从不含糊,“我觉得不吉利。”

    时愿没料到他也有唯心的时候,“那就说你有。”

    “万一她要看照片?”

    “石砚初!”时愿烦了,笑着拍打他胳膊好几下:“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石砚初见机拽住她手腕,拉着人靠近几分,啄一下,“虽然我不懂为什么非要这样,但我会尽力配合。”

    时愿回吻他,唇瓣和他的相贴再碾磨,喉咙咕哝着:“之后找机会慢慢和你解释。”

    “我不是想知道这些。”石砚初双手捧住她面颊,直视她双眼,“更不需要你撕开伤疤给我看。我可能没办法完全理解所有事,但会尊重你。”他顿了顿,补充说明:“说尊重不是道德绑架,而是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出发点。”

    时愿轻撞他额头:“好了,废话真多。”

    两个人有阵子没好好腻歪,窝在逼仄车厢内都舍不得下车。

    “饭局结束去我家?”时愿沉迷于湿润黏腻的深吻,心痒难耐。恋爱怎么能一直谈素的?多没劲。

    石砚初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臂,一手撚着她耳垂,“要不要去我家看看?”

    “好啊。”时愿凑到他耳边,轻咬住他耳廓,气声说道:“我今天穿了新款内衣。”

    石砚初脸一红,撇过头,“时间差不多了。你先下车,我晚十分钟再过去。”

    “哦。”

    包厢不大,两张容纳二十人的大圆桌,围坐了亲戚和方老太太的老伙伴们。

    寿星坐在最显眼的位置,笑脸迎人,瞧见时愿忙不叠招呼:“快过来跟长辈们打招呼。”

    时愿被迫营业,隔空和方梨对了个眼色。对方表示爱莫能助,毕竟她也刚完成这套步骤,还多了几轮关于男朋友的“严刑拷打”。

    老人们的问题都很实际,什么时候领证,打算要几个孩子?方梨游刃有余地周旋,不时递眼神给谢琰表现的机会。

    二人默契度不错,见缝插针地帮对方填补话语上的漏洞。毕竟长辈们嘴上习惯性催婚,若真知道实情,搞不好当场犯高血压。

    方卫荣忙东忙西,屁股没空挨板凳。时惠玲独坐在靠门的位置,替时愿留了个空位。她戴着耳机,专心致志地刷小视频赚金币,“小石呢?”

    “晚十分钟再来。”

    “这孩子做事一板一眼的。”

    时愿联想起他面红耳赤的模样,扑哧笑了:“他就这样。刚还问我怎么撒谎骗人。”

    “坐远点么好了呀。老太太哪顾得过来。”

    “是呀。他一个人胡思乱想,吃不消。”

    时惠玲欣慰地打量着女儿的神色,视线偏至走廊,撇撇嘴:“来了。”

    余光里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直至停在身侧和她的交叠。时愿无动于衷,靠冷漠的后脑勺提醒他:我们现在不认识。

    对方被点醒,忙改道走远些。他单手提着花里胡哨的大果篮,笑容满面地和老太太交流了几句。

    老太太满脸惋惜,指向身旁的方梨:“哎,上次还想撮合你俩,没想到小梨找到男朋友了。”她说到一半又捂住嘴:“老糊涂了,当孩子面说这些做什么,快坐。”

    她招呼石砚初坐在几步之遥的位置,担心他尴尬,视线定格在时愿身上:“时愿,你陪小石聊聊。”

    “”

    老太太生怕被人误会乱点鸳鸯谱,拍拍得意门生的肩膀:“老师没别的意思,你们年轻人相互作伴,免得无聊。”她眼神催促着,腮帮挂着笑,实际却有点恼。邀石砚初来,无非是安排他和方梨见一面。没想到大孙女先斩后奏地带了个男朋友,搞得她进退两难。

    时愿硬着头皮落座,假模假样朝石砚初微笑:“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你好。”石砚初战术性卷衣袖转移注意力,有样学样:“好久不见。”

    时愿瞧见他架势,别过头,忙掩住嘴遮笑。万幸桌上众人齐齐关注老寿星,没人留意他俩的动静。

    二人相距一拳的距离,吃饭时经常会蹭到对方手肘。

    时愿跟风敬了酒,说了几句吉祥话,专心低头干饭。

    石砚初不时陪方老太太谈天,应付旁人的询问,目光总不由自主绕到时愿身上。他好几次下意识替时愿夹菜,筷子落在半空中尴尬地转了个圈,绕回到自己碗里。

    时愿看在眼里,憋笑到快要内伤。她玩闹心起,一只手缓缓而下探入桌布,搭上他的大腿轻柔摩挲。她手背托腮,面色如常,目光漫不经心地罩着石砚初,染红了他的脖颈,攀附至面颊。

    “小石,你喝酒了?”

    “没。”石砚初佯装镇定,不动声色捉住作乱的手,紧了紧当警告。他一手解开领扣,胡扯八道:“菜有点辣。”

    “多喝汤。”

    “好。”

    石砚初攥住她手腕,稍加力度不准她逃脱,以示惩戒。

    时愿技高一筹,指尖不安分地顺延他裤缝勾搭,一下又一下。

    石砚初拿她没办法,低头品着汤,默默倒计时这顿考验演技的饭局究竟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周遭喧嚷,圆盘缓慢转动。

    时愿压低声音,下巴点了点,“我想吃芋艿。”她戴着一次性手套,正和香辣蟹作斗争,吃得满嘴冒油光。

    石砚初随手挑了个大的,慢条斯理地剥皮,蘸满了白糖,递到人跟前。

    时愿懒得摘手套,倾斜着身子,径直咬了一大口,“好吃。”

    他转眼又蘸了蘸白糖:“再吃一口。蟹是凉的,你经期刚结束,少吃。”

    “啰嗦。”

    两个人一时放松了戒备,自然而然地聊起天,都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时愿嚼到一半,顿觉不对,慌忙扫一眼方老太太。还好,对方正埋头吃饭,应该没看出端倪。

    石砚初亦回过味来,拳头抵住唇缓神,庆幸这顿饭总算接近了尾声。

    又过了半小时,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石砚初不慌不忙,特意落于人后送祝福,“老师,福如东海。”

    方老太太个头不高,说话底气却很足。她擡起下颌,眯着双眼,漏出些考究质询的光:“小石,谈女朋友了?”

    石砚初微微躬着身子,谦卑又尊敬,“嗯。”

    对方意外他的坦白,“和时愿?”

    “对。”

    “上次吃饭之后她追的你?”

    “不是。我们俩在一个徒步营,是我追的她。”

    “你之前不是说没计划谈恋爱?”

    “感情的事,计划派不上用场。”

    “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今天场合比较郑重,来宾们都是贵客。我和时愿刚在一起,商量再三,还是决定之后单独登门拜访。”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态度真诚,不卑不亢。

    事已至此,老太太无话可说,更不会让他当众难堪,“行吧,谢谢你今天来。”

    石砚初如释重负,快步到走廊拐角处,觅到那位幼稚到玩躲猫猫的女朋友。

    时愿明眸晶晶亮,揪着他耳朵佯装问责:“跟我奶奶聊这么久?聊什么了?”

    石砚初才不会在这时候扫她的兴,模棱两可道:“随便聊聊。走,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