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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姐症 正文 第44章 流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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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流浪狗

    平玺正式成为Rockstar青训队一员。

    寒假期间,队员们要在基地里集训。

    旧屋里再次只剩李尽蓝和谢欺花。

    去年夏天发生的不愉快还历历在目。

    厉将晓也知道,建议她搬回他公寓,谢欺花总说再过几天吧。她不想把气氛搞那么僵。李尽蓝一回家她就拎包走人,搞得她这个姐姐多不尽人情。

    而且,李尽蓝确实正常了许多,甚至还主动向她咨询感情方面,谢欺花以为他终于改好了,放下心中的防备。

    “这也不能强求,缘分到了才行。”她撚了支烟,“有的人快四十了都处不上对象,有的人十四岁已经谈过六七个了。你如果实在想处对象,包在姐身上,姐肯定给你找个最好的。”

    有多好?李尽蓝心想能好得过你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更美好的人了。

    李尽蓝在灶台前烧饭,她在厨房门口抽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好像又回到李平玺叛逆期的那段岁月:漫长寒冷的冬季,破旧潮霉的屋子,门口两双鞋,姐姐的鞋子紧贴他的摆放。

    李尽蓝是个敏感的人,他很容易注意到这些细节,而谢欺花不会。谢欺花如果知道他暗爽的点在这儿,估计只会冷笑一声,鞋不贴着放,小心隔壁那一对小情侣出门的时候给你踹飞。

    和李尽蓝恰恰相反,谢欺花是真正的糙人。就像这么多年,她不在乎李尽蓝做饭好不好吃,又学了什么新菜样,有人做她就吃,没人做就出去买吃,实在懒得出门就给自己饿一顿。

    就像现在,吃完李尽蓝煮的汤面,谢欺花躺在沙发上抽烟。她四仰八叉,实在不注意形象,李尽蓝端坐一旁,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鼻梁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在做什么表格。

    谢欺花瞥了一眼,密密麻麻全是英文字。她顿感无趣,手又伸向烟盒。

    李尽蓝明明聚精会神敲着键盘,却能在她碰上烟盒时准确无误地打断。

    “姐,今天已经不能再抽了。”

    谢欺花动作一顿,讷讷收回手。

    没过两分钟,她又起身去厕所。

    李尽蓝说先把袖子里的烟放下。

    “你管得有点多……”

    “我马上就写完了。”

    李尽蓝透过镜片的蓝光,认真看她:“等我几分钟就好,陪你去散步。”

    谢欺花愣了愣,下意识道了声好。

    不知怎么,竟生出被哄住的错觉。

    趁她发呆的功夫,李尽蓝已经写完文档关上电脑。出门散步,他知道谢欺花拒绝不了这个,在寒冷干燥的季节,她会钟爱在大街上徜徉的感觉。谢欺花套上棉服出门,他喊住了她。

    “把这个戴上吧。”

    是一条麦格的围巾。

    李尽蓝给她围上,她想起自己这样做过,“那时候你才……”她回忆着,“十四岁呢,瘦的跟竹竿儿似的。”

    李尽蓝说自己现在不瘦的,他有在学校的健身房里锻炼,谢欺花问有腹肌吗,有。她好色,随口说给我看看。

    李尽蓝说外面不方便脱衣服。

    谢欺花大笑,说逗你玩儿呢。

    两人在冬夜的街区里走了一会儿。

    萧瑟的冷风像小刀一样割在脸上。

    过马路的时候,一辆电瓶车冲过来,李尽蓝把她往怀里拉了拉。避开后谢欺花还跳着脚骂开车那人,说他赶着去送死。李尽蓝盯着姐姐那红彤彤的鼻尖,和两瓣不停开开阖阖的唇。

    “你看我干嘛?快帮我骂两句呀!”

    那些话,有点脏,李尽蓝说不出口。

    “你这个人!”谢欺花依旧如此评价他,“这么斯文,吵架也不会,以后到社会上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呀!”

    出乎意料的,李尽蓝并非一以贯之的沉默,而是眯起漆黑而狡黠的眼。

    他低声说,是啊,可怎么办呀。

    他笑容不单纯,说含混也未必。

    要避电瓶车,谢欺花手里的热饮也撒了。她没了散步的雅兴,就这样打道回府。到了家,李尽蓝说给她按背。

    谢欺花闻言两眼放光:“好啊!你好久都没给我按背了,自从去年……”

    她意识到不妥,很快住了嘴。

    李尽蓝只是去客厅里拿药酒。

    搓热,展油,循规蹈矩的步骤。

    谢欺花乐意享受弟弟的专属服务。

    很久没摁,李尽蓝的手艺也没退步。

    谢欺花被他摁得很服气,飘飘欲仙。

    就在要睡着的时候,有电话打来。

    谢欺花拿起一看,是男朋友的。

    她抻着臂接起,问他什么事儿。

    “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

    “啊,在摁背呢,没看到。”

    厉将晓问她年后安排:“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去海岛?马代还是夏威夷?”

    “我开玩笑呢。”谢欺花又问,“真去呀?这也是公费出差……诶哟!”

    她发出一声可怜的惨叫。

    厉将晓立刻问她怎么了。

    “没有,我弟给我摁太重了。”

    谢欺花瞪着李尽蓝说轻点儿。

    安静了片刻:“你弟给你摁背?”

    “是呀,到冬天就……摁一下。”

    李尽蓝揉她腰上敏感的穴位,谢欺花疼得龇牙咧嘴。厉将晓在电话那头听着,浓眉渐渐蹙起,也意识到什么。

    “是你那个大的弟弟在给你揉?”

    “是啊,李尽蓝,给你姐夫……”

    话音未落,谢欺花又难耐地痛呻。

    “你再重一点?怕不是想摁死我!”

    那头传来少年轻而短促的笑声。

    “知道了,姐姐。我轻轻的。”.

    挂断了电话,厉将晓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凝望着落地窗外的星光城池。

    指骨在质地醇匀的红木桌上敲打了两下,到第三下的时候,却停住了。

    较劲儿。

    和他么

    两天后他再次打来电话,催促谢欺花搬回公寓。正好谢欺花也在旧屋待得够久了,她把行李打包收拾好,跟李尽蓝说自己去男朋友家住一段时间。

    她还担心他像上次那样闹脾气,但是少年神情变换几瞬,最后只抿出一个恬淡的笑意,他说好,我等你回来。

    谢欺花也有点过意不去了。

    “我去住个两周就回来。”

    李尽蓝执意送她下去。两人到楼下,厉将晓的车停在那里。他穿一件驼色大衣,齐膝长度,显得肩宽而腿长。

    他朝她张开双臂,两人甜蜜地拥抱。厉将晓温柔地俯下身,去寻她的唇,谢欺花笑着别开,说弟弟还在呢。

    “怕什么?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厉将晓擡起她的脸颊,落下一吻。

    李尽蓝尽量平静地注视这一切。

    他早已学会隐藏自身的欲念。

    厉将晓用指腹摩挲她的唇,抱怨家里没有套了,以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

    余光瞥见李尽蓝再也端不住,下颚绷出几根青筋,他几不可闻地勾起唇。

    谢欺花红着脸低低搡他一下。

    她转身去便利店。留下两人。

    厉将晓忽略李尽蓝那歹毒嫉恨的眼神,自顾自点了一根卡地亚香烟。

    “你姐喜欢紫色。”他目光示意着身后那奢侈的座驾,是阿斯顿马丁。

    “她不会和你在一起太久。”

    李尽蓝终于撕破了伪装。

    厉将晓也不藏掖着。

    “是么?何以见得?”

    “你以为自己很了解她?你不是她交往的第一任,也不会是最后一任。”

    “但我也许是你姐交往过的,最拿得出手的一任呢?”厉将晓哂笑,不把他放在眼里,随手弹走指尖的烟灰。

    “而有的人连入场资格都———”

    他挨了李尽蓝一拳。

    少年陷入极致的疯狂,空洞的胸膛剧烈起伏,一手揪住他衣领,一手攥拳砸下。厉将晓并非好脾气,他也反手掐住对方的脖颈,熟练地抡拳摆击。

    一时间两人缠斗一处。

    谢欺花走出便利店就看到这一幕。

    她气急败坏地把两个大男人扯开。

    厉将晓撤后两步,擡手摸嘴角的血。

    李尽蓝额角的鲜红如蜿蜒河流淌下。

    想都不用想这事是谁先动的手。

    她上前就给了李尽蓝两个巴掌。

    “道歉!”她脸色铁青。

    “李尽蓝!跟人家道歉!”

    李尽蓝竟不闻不问。

    转身往楼道里折去。

    “李尽蓝!你!”

    谢欺花要追上去。

    厉将晓不可能这时让李尽蓝如了意,他伸出手拦住她:“算了,算了。”

    “你弟也不容易,可能学业压力太大了。”年长的人说足了好话,又把爱人摁进怀里,足以见其完美的涵养。

    谢欺花急得要疯掉了,不停地道歉,又擡手去摸他嘴角的伤,问疼不疼。

    厉将晓摇了摇头,说只是小伤而已,又说:“外面天着么冷,你弟弟又还在气头上,你要不先回去陪他吧。”

    谢欺花其实还有些放心不下李尽蓝,毕竟他也受伤了,听男友这么说,她反倒恶声恶气道:“谁管他!他还生上气了!他就是脑子有问题!谁知道他个神经一天到晚在发些什么病!”

    谢欺花干脆不去管他。

    她把行李提着上了车。

    阿斯顿马丁贴吻着地面远去。

    渐渐融入繁华迷人的霓虹里。

    李尽蓝还站在那无休无止的楼道,他意识到自己再一次、再一次搞砸了。

    他本没想着动手,他还没愚蠢到自毁姐姐心中的印象。他还盼望着……出国前的这些日子,能和姐姐同一屋檐下温存,至少不要闹到去年那般难堪的地步。可现实还是给他当头一棒。

    李尽蓝缓了一会儿,直到浑身沸腾的血液都安息下去。打斗后,肾上腺素从四肢消褪,紧接着蔓延上心尖的,是刀割般的凌迟。他靠着无情的墙壁缓缓下坠,宛如一片被剥离的死肉。

    他在楼道里无声地等待,也许姐姐会因为心疼而回来呢,也许她会回到这片曾经有温暖回忆的地方。回来看一看他吧,姐姐,至少不要那样决绝。

    但是没有。

    地狱变成了人间。

    他又被丢弃于此。

    李尽蓝把额头的血蹭在肮脏的墙角,他惶然地、浑身都发抖,他胡乱地蹭着什么,像是在安慰自己不是被主人抛弃的东西,他不是流浪狗,他不可怜的,他才没有、没有那么喜欢她。

    可他几乎无法停止爱她了。

    他低低地、哀哀地抽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