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改好了
谢欺花呵出一口冷气。
她刻薄的狭眼眯起来。
“喊老子什么?有种你再喊一遍?”
李尽蓝完美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无论何时,长辈的威压深入骨髓。
管他现在如何成功、如何受人尊敬,在这个人面前,等待他的只有无休无止地刻薄和怠慢。他以某种微妙的神情同她对视。惨淡的日光,洒落他苍白如雪的脸上,深重险峻的轮廓间。
只是,谢欺花始料未及。
他突然温和地笑了一下。
“姐,我在开玩笑呢。”
这笑容让谢欺花不适,李尽蓝就不可能拥有这样的笑!虚假、揶揄、完全不真诚,却又让人无法指责。他掐灭了烟,朝她走来,颀长的身姿被定制布料包裹。西裤下,双腿笔直修长。
一派社会精英的成功形象。
和她印象里的*人相去甚远。
“姐,我回来了。”
他俯身,抱住她,珍重而愧歉的。
“很抱歉,这么多年让你担心了。”
他轻柔地环住她的背,不上而不下的地段。她理应感受不到被冒犯,可,心中的诡异感挥之不去。男人身上挺括的西装面料,同他的拥抱,让她不适。也如这突入其来的煽情的叙旧。
她不明所以地推开他。
他的力道轻微、克制。
方便她的挣脱。
谢欺花蹙了眉。
这是什么情况?
她试探地问,“你是李尽蓝吧?”
“我是李尽蓝啊。”他饱含困惑。
“姐,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谢欺花说没什么,松了口气。
又问:“好端端的,回来做什么?”
“是这样的,我打算在国内发展。”
谢欺花感到不可思议,自从李尽蓝出国留学,这么些年一直在美国李家,她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回国了。
没想到他还是回来了,这是谢欺花舒心的。她对他也多给几分好脸色。
“再不出国了?”
“不了。就在北京,我爸的集团。”
“李封光现在还能留下多少东西?”
“拿回来了。”李尽蓝说,“算是家族斗争的结果,我表爷一派赢了。”
“所以你表爷帮你拿回你爹的集团?他允许你回国发展?”她问,“之前是谁在管?你什么时候能就职?”
她的问题太多了,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过来。李尽蓝打断,问她饿不饿。
“我来之前就吃过了,你没吃吗?”
“嗯,饿了,想吃楼下的馄饨摊。”
李尽蓝如今的脾性,让谢欺花怀疑他换了个芯子,可又好像没什么变化。
他叛逆期之前确实是一只小棉袄。
谢欺花随他走到门口,才突然反应过来:“可你怎么会突然来旧屋?”
“偶尔会来坐坐,打扫一下卫生。”李尽蓝垂下眼尾,浓密短促的睫毛遮住莫测情绪,“我舍不得这里。”
“有什么好舍不得?小破房而已。”谢欺花笑话他,“你也不小了,今年都二十五了,老这样恋家怎么行?”
李尽蓝抿唇,无声地笑。
“话说你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年初。”他关上旧屋的门。
“那么早?”谢欺花嘟囔一句。
又想到他之前出国也没和她说。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斑驳楼道里。
陈年旧事涌上心头,她脚步一顿。
“李尽蓝!你该不会还……”
李尽蓝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
他纯良而无害地地摇了摇头。
“我早改好了。”
“……那就好。”
到楼下的馄饨摊,李尽蓝点了大份。
谢欺花付钱,他拦住:“我来吧。”
谢欺花闻言,再一次打量起李尽蓝,
和他伸出的手上戴着的……劳力士。
“嘿臭小子,像模像样呢!”她拽住他手腕,“这是绿金迪?水货吧?”
李尽蓝盯着她那对酒窝,扯了扯唇,修长的手指翻飞,直接摘了下来递给她:“假的。摔地上,能听个响。”
谢欺花诚惶诚恐地接过。
“假的我也舍不得呀。”
她掂量着,左看右看也看不出端倪。李尽蓝一边斯文地吃,一边瞧她像只试探玩具的小猫,眼睛睁得圆溜溜。
“我感觉做的挺正的。”
那毕竟是专柜公价买的。
李尽蓝不多作解释,吃完之后擦嘴、起身。谢欺花问他待会要去哪儿。
他说,本来是要去新房的。
“那走呗,一起的事。”谢欺花说,“如果不着急回北京,就在这边多待一阵子,你弟再过几天就回来了。”
李尽蓝说好,又说他的一位合作对象也在这边休假。谢欺花没多在意。
走到街口,李尽蓝停住。
“你是开车来的,还是?”
“走路来的。闲着没事运动运动。”
“那坐我的车?”他摁响了车钥匙。
“你几时还提车了呀……”
谢欺花瞪眼,堪堪噎住话头。
因为她看到那辆保时捷卡宴。
漆黑的、高奢的、庞然大物。
周围人不时因它被唤醒而驻足。
表是假的,难道车还能是假的?
谢欺花以震惊的眼神在李尽蓝和他的车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得出结论:
“平玺给你买的?”
李尽蓝终于忍不住解释:
“姐,车是我自己买的。”
“哼,我不信。”谢欺花流露出嫉妒的神色,“是不是转转上买的?四五六七八手的吧?要么是旧车改装?”
“一手的。”李尽蓝真挚地把车钥匙交到她手中,“现在是二手的了。”
他的话术足够浪漫。
可谢欺花是块木头。
她的注意力全部被豪车吸引了。
他只能用指尖在她的掌心划动。
这一秒,李尽蓝的眼底掀开一角。
恐怖、阴郁到极致的占有欲溢出。
在她看不到的角落沸腾、咆哮。
最后,变成一览无痕的,死寂。
谢欺花不是头一次摸卡宴的方向盘。
但自家人的车,那和旁人不一样的。
李尽蓝看姐姐实在喜欢得紧:“这车你要是开得顺手,就拿着开吧。”
“那不行那不行!杀鸡焉用牛刀!”谢欺花推拒,“你现在好歹是个商务人士吧,需要一辆能撑场面的车!”
“没事的,我车库有别的车。”
“哎!你如今都那么发达了!”
“平玺知道你挣大钱了吗?”
“他知道的,偶尔会联络。”
“哼!”豪车在手,谢欺花也说不出什么责备话,硬的到嘴边变成软的。
“那你偶尔也联络我行不行?”
李尽蓝突然变得低沉了:“姐,这些年在国外不联系你,是有原因的。”
“有什么原因?”谢欺花睨着他。
“我想……挣上钱了再告诉你。”
车内原本轻松而诙谐的气氛凝滞了。
谢欺花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紧了又松。
良久,她才轻轻叹息一声。
“傻小子。这有什么呢?”
“谁指望你们成龙成凤了?我是那种很封建的家长吗?像李平玺,他初中天天不学无术,我有真的不管他?”
“你们啊,好好读书好好挣钱,好好结婚好好生孩子。”她想了想,“不生也没关系,反正日子是你们在过,生不生的,看小俩口需不需要吧!”
李尽蓝沉默片刻:“姐,那你呢?”
谢欺花还烦于那位纠缠不休的前任。
“唉哟!我没心思去想那些!”
她烦躁地浑身乱摸。忘带烟了。
李尽蓝拿出烟盒,取出一支递给她:“国外的,不知道你抽不抽得惯。”
“我这糙嘴有什么抽不惯?”谢欺花含住,“七块的红塔山我都抽得。”
路口车有点多,她得一直专注盯着路况,只好分了神来咬烟,无意识地,湿润的嘴唇含到了李尽蓝的手指。
她不知道他是故意的:“你什么规矩给人递烟?手离滤嘴那么近干嘛?”
李尽蓝微微一怔,说下次就知道了。
“跟人应酬,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她让李尽蓝给她点烟,点完之后吸了一口,浓郁的血橙香味弥漫而开。她眼神亮了亮,问这是什么牌子的烟,口味挺清淡,还挺好抽的。李尽蓝回答,百乐血橙爆,他合作对象爱抽。
他第二次提起合作对象。
谢欺花有心多留意了些。
一根烟抽完,谢欺花才开口:“老张时间不多了,你和平玺多看看他。”
李尽蓝不知道老张生病这事。谢欺花解释了一通,可他的关注点居然是:
“肺癌晚期?”
“是啊,怎么了?”谢欺花问。
“那你要少抽点烟了。”他说。
“你这人怎么冷心冷肺的……”
不过,她想了想,也没毛病。
“等我三十岁就戒烟,好吧?”
她今年二十八,还能抽个两年。
谢欺花心想,人生有多少个两年呢。
想到老张和蕙芝,她心情沉重了些。
“我跟你说,除了生死啊,其余的都是小事。”苦口婆心地劝诫,“那些钱什么权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不要看得太重。你也到该组建家庭的年纪了,老婆孩子热炕头最重要。”
出人意料的,李尽蓝认同:
“是的,我也这么觉得。”
谢欺花感到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该不会……”她迟疑了片刻,喜上眉梢地道,“你有喜欢的人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别是有对象了吧!”
“没有,姐。”李尽蓝偏过脸看向车外。在谢欺花看来,实在难掩心虚。
他无规律地敲打着车窗。
很明显是在等待些什么。
很快,他等的那则电话就来了。
铃声响起的第二秒,他就接起。
对面传来一道年轻女人的声音。
“喂,尽蓝,你人在哪儿呀?”
尽蓝?
尽蓝!
谢欺花吃了一惊。
李尽蓝轻咳一声,余光瞥一眼身边的人:“我和家人在一起,怎么了?”
“有空出来玩一玩呗,反正咱俩月底才回北京。你不会成天陪家人吧?”
“怎么可能!”谢欺花没忍住插了句嘴,“你们年轻人尽管出去玩!”
“我听错了吗?你那边有女生呀?”
谢欺花自报:“我是李尽蓝他姐!”
“姐姐好呀。”声音轻飘绵软,“我听尽蓝说过,有空一起出来玩呀。”
谢欺花被叫得脸红心跳。
“我这老家伙就不用了吧!让李尽蓝带你玩,武汉这块地方他最熟了!”
再寒暄几句,李尽蓝挂断了电话。
谢欺花迫不及待地推搡他:
“谁啊?喊你那么亲热!”
“……我合作对象。”他轻声细语,“姐你太热情了,会吓到人家的。”
“你,你!”谢欺花兴奋,“你喜欢人家!是不是?是不是李尽蓝?!”
李尽蓝罕见的。
没有立刻否认。
谢欺花心花怒放。
“我说呢!怎么人家一来武汉你就来了,怎么你抽人家爱抽的烟,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谢欺花惊讶于自己的足智多谋,看李尽蓝局促不安,又道,“你放心吧,感情的事问我就对了!姐保证帮你把好姑娘娶回家!”
李尽蓝擡手,摁住鼻梁。
和嘴角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啊,谢谢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