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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姐症 正文 第59章 旧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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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旧相片

    李尽蓝无计可施。

    李尽蓝黔驴技穷。

    李尽蓝压根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这个名为姐姐,实为爱人的人。

    “李尽蓝!李尽蓝!”谢欺花对他毫无征兆地失控感到错愕,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拖拽了二里地远。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纠缠出了餐厅,而巫小姐,仍然被留在原地。

    谢欺花试图挣开:“你神经病吧!”

    李尽蓝将她两只手都攥在掌心里。

    “你才有病吧!”他朝这位一家之主怒吼,“我和平玺,就是这么容易被你抛弃的东西吗?我们什么没给你?我们哪里没让你满意!你要钱,我们给你就是!要多少他妈的有多少!”

    谢欺花怔愣地望着他。

    擡手,落下,一耳光。

    她阴沉着脸把他往回推:

    “去把巫小姐安抚好。”

    李尽蓝巍然不动。

    谢欺花干脆懒得管了,转身离去,撂摊子而已,谁不会?反正是他的终身大事,她替他操心还落不到好处。她这么想着,心里舒服许多,管好自己就行了,干嘛每天替别人多管闲事?

    她在前面走,没回头。李尽蓝的背影落在不远处。他跟着她有什么用?谢欺花加快了步伐,没想他也跟上来,一旦她放慢了速度,他也一声不吭地追随,像一只渴望被收养的流浪狗。

    但他不是。李尽蓝。他长大了。

    谢欺花很明白他要的她给不起。

    因为他向她讨要的不是一个家。

    而是比那更背德、无耻的东西。

    街头冬夜凛然,冷风从脖子的衣料往里灌。谢欺花走向路边,想要拦了一辆出租车。李尽蓝把她往停车场扯,她一声不吭,任由他把她塞进保时捷的后座里。他要关门,她却开口了。

    “……你这个恶心的东西。”

    “李尽蓝,你都耍我耍到这个份上了,亏我还以为你真找到中意的人,你这样到底算几个意思?你这几年翻来覆去地折腾我,我已经被你折腾得没脾气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李尽蓝如鲠在喉。

    他想辩解,却只能垂着漆黑清冷的眼看她。在车内灯的渲染下,眼前的人梦境一样虚幻。他突然有些害怕了,准确得说,是后怕。他心想还好自己止步于此,没有把戏继续演下去。

    如果闹到那难堪的地步。

    恐怕谢欺花真的会———

    “哼。”

    谢欺花的鼻腔里浑出哑声的火焰。

    “行呀,回家,我也有事和你说。”

    李尽蓝扶着车门:“……说什么?”

    “回家再说。”她怕他在外面发疯。

    回了家,谢欺花也不和他客气。她径直进他卧室,把他的行李箱搬出来,扔在偌大客厅里,人往沙发上一坐。

    “搬走搬走。”她朝他摆摆手。

    李尽蓝浑身的血液都降至冰点。

    他听见一道道低沉得可怕的轰鸣。

    像劲马踩踏脊骨、瀑布拍碎悬石。

    在幽深的颅骨里反复回荡着。

    使他变成心死身犹在的厉鬼。

    他僵硬地问:“……什么?”

    “让你搬走!听不懂人话?”

    他的气息微弱得仿佛濒死。

    他以如死般的神情望着她。

    谢欺花没有一丝动容,她忍耐了足够久。就像今天她一直想抽烟,但为了给所谓弟妹留下好印象,她忍着没有抽一根烟,甚至手都不往口袋里掏。当下她畅快解恨地点燃了一根烟。

    “看我干嘛?收拾行李,明天就滚回你的北京。”她吁出一道浊雾,“以后别来武汉找我,我也不会在这里长住。你们哥俩都是要成家的,你也是平玺也是。我很快就离开你们了。”

    “话都说开了,今晚过后我就当你死了,你也当我这个姐姐死了,以后碰到就算诈尸,回去自个儿跨火盆。”

    李尽蓝也做了出格的举动。

    他擡脚把行李箱踹翻在地。

    谢欺花被这动静震得耳廓发麻。

    这男人朝她走过来,步子很大,他的表情已经足够让人害怕。可谢欺花就是谢欺花,她是临危不乱的真天子,即使逆贼杀到她的龙榻上,她也有让人胆寒的余威。她就有这般的胆魄。

    “……哼,打我?”她擡头打量他,“你有这个本事么你?李尽蓝啊李尽蓝,你要是有胆量,尽管来弄我。”

    李尽蓝说:“我真想弄你。”

    他额角的青筋爆发如群蛇。

    “卧槽!你以为我怕你!”谢欺花把烟头往地上一摔,要起身,他一掌扣住她的脖颈,把她推回沙发上。重重地摔下和回弹,她的身体太轻盈,他的欲望却太厚重,压的她喘不过气。

    谢欺花任由曾经教养过的孩子压在她身上,李尽蓝的眸光猩红,犹如某种被人以骨肉饲养,最后却要扑杀饲养者的野兽。但又不完全是那样,他太顾忌她,掐她时压根不敢使上力气。

    “没用的东西。”

    她吐了把口水在他脸上。

    李尽蓝擡手,抹了把脸。

    他的目光从她清冷的瞳色,到耿洁紧削的面颊,再到浸润唾液的嘴唇上。李尽蓝的意图愈发明显,谢欺花当然感觉得到,她把手掌抵在他额头上,手指揪住他一贯绒软而干燥的额发。

    她的指尖慢慢收束了力道。

    “李尽蓝,你要想明白了。”

    “我现在只是让你回北京去,我没有说不让你踏进这个家的门。”她说,“但凡你今晚做了出格的事,我真的不会认你了。李尽蓝你记着,这话我是第一次说,也是我最后一次说。”

    她的话音如雾霭般下落。

    却使李尽蓝的思绪清明。

    他把自己那堪称罪恶的手、身体、视线,统统从她身上挪开。他卸了力气,坐了回去,明白自己不是谢欺花的对手。她仅用这个就能威慑住他:

    进不能成为爱人。

    她说退还有姐弟可做。

    好。

    很好。

    他还能求些什么。

    求她给他些什么。

    他沉默地待在她的身旁,双手痛苦地摁在眼眶上。李尽蓝没有流泪,或者说他必须接受这个结果,不是流不流泪就能够决定的。谢欺花那样平和,却盖棺定论,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谢欺花递给他一支烟。

    她自己也点燃了一支。

    “你去北京之后。”她支着烟,“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找个好姑娘过日子,巫小姐也行,什么张小姐王小姐都行,就是不要去找小姐。你都二十五六的人了,知道为自己做打算。”

    “工作上的事我帮衬不了你,平台太高,自己努力。但也没必要太努力,再怎么还有我和平玺给你兜底,我们的钱都够养你。比起在名利场里跟人算计,我还是希望你当个老实人。”

    她朝李尽蓝伸出手:“手机给我。”

    李尽蓝不为所动,她又重复了一遍。

    李尽蓝咬着牙,交出自己的手机。

    谢欺花打开屏幕,屏保是她的脸。

    准确的说,是她熟睡的脸。谢欺花怔愣地看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李尽蓝说,高考完去看电影的时候。她再仔细端详自己的面孔,落在洁白的蕾丝枕边,落在某一道温柔的视线里。

    谢欺花又打开某个相册,有许多她的照片,有的是朋友圈里发的,有的是李尽蓝自己拍的。谢欺花看得很不仔细,这种情况下仔细看反而显得疑神疑鬼。她轻笑一声,把手机扔给他。

    “把这些都删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

    “等等,当着我的面。”

    李尽蓝的手颤了颤。

    连带千疮百孔的心。

    “听不到吗?我叫你,删,了。”

    喊不动他,她干脆直接夺过手机。

    李尽蓝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谢欺花手指滑动,全选,删除。其实是没有必要的事,他留有备份的,再怎么也能还原。也许谢欺花也知道,她只是需要一个表态的方式而已。

    那么他给她。

    她又朝他伸手:“钱包。”

    “……要我钱包做什么?”

    “你今天帮巫小姐付款的时候,开了钱包,我看到里面有我的照片了。”

    不行。

    唯独这个不行!

    李尽蓝惊惶看向落在茶几上的钱包。

    谢欺花再次快他一步,拿起、打开。

    她利落地抽走夹层里的旧相片。

    李尽蓝也被她一整个抽*剥灵魂。

    谢欺花没有犹豫,拿打火机去点它。

    谁料到,刚烧起来就被李尽蓝夺走。

    他是愤然的,像被摧毁了什么,关乎他的信仰。他粗重地喘息着,眼中苦苦压抑的、垂怜的泪水终于落下。他却感觉不到了,他全神贯注、端详着那烧焦的一块角,指腹是揉了又揉。

    那是国外无数个孤单日夜。

    陪伴着他的、唯一的东西。

    为什么姐姐连这个都要毁掉?

    如果……没有爱上她就好了。

    如果没有爱上她,他就不会十年如一日的痛苦了。李尽蓝无助地流着泪、悔恨地撕裂爱意。他的心也被她垃圾一样丢弃,也被她用打火机烧成那黢黑的一小角。他为什么那么痛苦呢,他痛苦的根源是因为他太爱她。

    真坏啊,姐姐怎么可以这样,李尽蓝一遍遍下定决心,再也不要爱她了。

    可是,可是。

    如果不爱她,会死的吧。不爱姐姐的人生是那样孤单,黑麦镇的那一夜,楼道里的那一夜。无数姐姐不在的夜晚啊,都是那么漆黑、寂寞、孤冷。他怨恨她不在身边的日子,他真的好想她陪着他。他想把姐姐杀死了,然后当成自己的神去祭拜;他想把自己变成棺椁,装载着姐姐美丽的遗体。

    他甚至想把她制成标本。

    放在他的床头日夜亲吻。

    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她的不爱他,把他变成了一个魔鬼。李尽蓝深知自己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了。为了祈求她的爱,他变成非人的东西,腹腔很空荡,里面饥肠辘辘,需要她的爱来填满,或者她的爱.液。

    李尽蓝希望自己就这样死掉吧,他不想再管明天,无论他坐拥多少资产,或者成为怎样一个声名显赫的人。

    他就想把姐姐融进自己。

    和她永生永世连结一处。

    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李尽蓝的思想一瞬间锋利起来。

    他不再琢磨原因,只立下结论。

    他红着眼对神说。

    “……我恨你。”

    神并不在意。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