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的,我不困。”时洲刚开口,许泊宁已俯下身去穿鞋。
女人固执起来,谁也拗不过她,时洲没有勉强,他把沙发上的薄毯展开,想给她披上,迟疑半秒还是递到她手中说:“裹着吧,别吹多冷风再感冒了。”
时洲这人做事从来都是这样细心,许泊宁手搭在床边扶栏上,看眼许喻,又望向躬身躺在沙发上的男人。他那么高的一人,这会局促地窝在那儿,腿蜷缩起,胳膊都没地方搁,瞧着几分滑稽。
许泊宁坐在凳子上,背后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大半身子都藏在黑暗中。她摸出手机看了会儿,刺眼的屏幕光线照得她眼睛疼,她闭了闭眼,轻声唤男人:“时洲?”
沙发上那人一动没动,许是已经睡了。
许泊宁心想也好。
“嗯。”她已经收回目光,那人又忽然应了她声,“泊宁,怎么了?”
许泊宁临到唇边的话一下变得烫嘴起来,她借着廊灯垂眸,小朋友眉宇完全舒展开来,鼻翼微微颤动呼吸,睡得正香,完全看不出他还反反复复发着烧。
“这些年你领着许喻,是不是挺辛苦的,怎么没找人帮帮忙?”女人手撚着毯子一角,那地方都快给她给揪出个洞来。
他若想当个甩手掌柜也不是不能,请个阿姨帮忙带就是,可偏偏他没有,对孩子几乎事无巨细,许喻的指甲都是他修剪的。
许泊宁看见时洲动了动,他淡淡的音从不远处传来:“还行。”
“噢。”时洲这样平静,让许泊宁一直不知道如何接话,半天憋出句,“孩子不好养,我知道的。”
时洲没吭声。
许喻小朋友住的单人病房,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听得到小孩偶尔的梦呓声,许泊宁仔细辨了会儿,轻笑道:“喻喻做梦还在跟你下棋呢,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男人忽然坐起身,从许泊宁的位置,只能看到他的侧影,他抿唇坐在那儿,T恤皱巴巴套在身上,头发凌乱地翘着。
时洲默坐了好会儿,突然开口:“就一次,那时候我刚带他搬到清瓷镇,也是我疏忽,他高烧直接就没了意识,两眼翻白,嘴唇发紫打着冷颤……后来喊了救护车,我当时很后悔把他带到那里去。”
男人没说的是,许喻出院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总有莫名心悸的毛病,没办法,连心脏造影检查手术都做过,但依旧没查出问题。
许喻两次发病,许泊宁都没亲眼目睹,但只听男人描述,她都觉喘不过起来,她眼眶湿润看着时洲:“虽然这话说得有点迟,也极其不负责任,但以后要是有需要我的,你尽管说。就像昨晚,是我过错在先,挂断电话,其实你后面也可以给我发个短信的。”
时洲闻言,长长叹了口气:“我也有不好,当时我状态不太对。”
“我能理解。”许泊宁点头,“许喻这事儿肯定把你给吓坏了,你一时没顾得上正常,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不是。”时洲否认,男人视线落到她身上,僵持许久他道,“不是的,喻喻我喂了退烧药,这次惊厥时间短,送到医院已经没什么事。”
“那怎么……没告诉我?”
时洲顿了顿:“泊宁,我一整晚都在想,你去了哪儿,又跟谁在一起。”
“……”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许泊宁偏着身子靠在床边,愣怔怔看向他,险些没坐稳从板凳上摔下来。
跟那晚在古镇一样,他低声下气问她能不能把朋友圈对他可见,男人此刻的表情,就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许泊宁压根没料到时洲会这么直接,完全跟他性子不符。而且就在病房里,儿子还躺在床上睡着,他这样轻飘飘说了出来。
她不知作何反应,目光游移,干笑两声说:“时洲,那什么,咱俩都离婚多久了,要不是喻喻生病,怕吵醒他,你开这种玩笑,我肯定要揍你的。”
而且还是他先不要她,许泊宁不甘落了下乘,每每念及两人离婚的原因,她都觉是自己也厌倦了对方,时间一久,连她自己都信了。
“没开玩笑。”时洲脸色微白,缄默了会儿又道,“那时候总觉得在你那儿自尊心受挫,尤其从你同学会回来,我们关系几乎陷入谷底。你对我没什么好脸色,我也说了过分的话。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这种婚姻生活究竟是不是我要的……”
像他父母亲,相敬如宾,恩爱了大半辈子,只需对方一个眼神就能心生默契。时保宗和曹梅都不是多善言辞,习惯向伴侣表达喜怒的性子。可是许泊宁不一样,她对亲近的人藏不住半点秘密,她好脸面,可更有倾诉的欲望。
“所以。”许泊宁身子扭了下,一摊手,“在你深思熟虑后,发现咱俩并不合适。”
时洲喉咙紧了紧,即使他万般不愿在她面前承认,然而那时他的确就是这样想的。他声音低了几分,苦笑道:“人总在不理智的时候做出错误的判断,我做的错事并不少。”
“时洲,我们好聚好散不行么?”许泊宁半晌后回他,这次总算没拖韩尧出来当挡箭牌,也没点大仇得报,在他身上扳回一城的快感,她轻声道,“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老实说,你那坑太深了,不适合我,暂时我也没再婚的打算。”
“嗯,我知道。”
那又何必说这些叫人困扰的话。
许泊宁其实挺怨时洲在这个时间点跟她说这些,毕竟两人还要在医院照顾喻喻,他们这关系本就够尴尬的了,如今更是呆一块儿都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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