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扔了脸上逐渐变干的面膜,弓着身半天未动,沙发一角的落地灯光映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上,他头稍稍往后仰着,薄唇紧抿,浅色衬衫凌乱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胸前隐约能瞧出起伏的肌肉。
时洲大概是真的累坏,在她灼灼的目光下愣是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
许泊宁盯着那圈光晕许久,直看得眼睛酸涩,发干,才慢吞吞直起身揉了揉眼,食指指腹掠过眼眶,湿润润的。
她转身要走,却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过久,身子趔趔趄趄,往前晃了步,脚趾猛地踢到木制茶几腿上。
“哎呦。”许泊宁疑心自己是不是今年犯太岁,怎么老跟脚过不去。
那边时洲却几乎在她惊呼的同时睁开眼,见许泊宁痛苦地蹲在那儿,男人脑子还有些犯糊涂,直接从沙发起来,蹲过去抱住了她。
他醉醺醺,满身都是酒气,又吐过,凑过来的时候差点把她给熏坏:“老婆,你怎么了?”
许泊宁一颤,胳膊肘狠狠往后捅了两下,挣扎着怒道:“时洲!你发什么疯!我们早离婚了。”
她下手不轻,戳到他肋骨附近,男人总算转过些弯,低头看向怀里眸子红通的女人,他如梦初醒地蹙了下眉,只是竟舍不得松开:“抱歉,我刚……”
“再不松开我就要报警了!”许泊宁声音闷闷的,脸上全是泪,她顾不得大拇脚趾的疼,伸手拍他。
“爸爸,妈妈,你们在做什么?”许喻穿着条平角内裤打开房门出来尿尿,看到许泊宁和时洲两人蹲在地上,狐疑地问。
许泊宁瞪了时洲眼,一抹泪尬笑道:“没什么,东西掉地上,爸爸妈妈在捡呢。”
“捡什么?”小朋友的好奇心比猫还重,完全忘记要去厕所的事了,身子趴到茶几上就来看。
许泊宁哑然,别过脸正要编个借口搪塞过去。
还是时洲看到许喻扭着身子晃的怪异动作喊他:“喻喻,不要憋着,快去尿尿吧。”
“哦。”小朋友这才屁颠颠往浴室跑。
许泊宁也闹不懂时洲是不是借酒装疯,不想管他,等许喻重新关门上床睡觉,她低头看了眼被踢翻了点儿,翘起的指甲盖,忍着疼挪了下身。
时洲从后面轻声道:“我看看,你脚怎么了?”
“没事。”
他干脆自己绕过去,低身看了看:“侧边被劈开了,要剪掉,做消毒处理,你坐这儿,我去找指甲剪。”
“谢谢,不用。”
时洲笑了笑:“你敢吗,不是一看这伤口就眼睛难受,以前许喻去打疫苗,你见了针头都怕。”
许泊宁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着仰头看他:“时洲你了解我多少啊,这么肯定,咱俩都离婚三年了,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男人看她:“我想跟你复婚,泊宁。”
许泊宁终于确定时洲真的是醉了,要是正常情况下,被她这样呛,他恐怕只会哑口无言,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我不想。”
“那为什么哭?”
许泊宁指着自己的脚,眼眶含泪好笑道:“时洲,你脚弄成这样试试,看还能不能笑出来。”
时洲没说话,转身离开,很快人又过来,他手里拿着药箱,直接在她面前半跪膝。
“我知道你不是因为这个,泊宁,也许我比你以为的要了解你。”时洲挡着了她的路,取出指甲剪,“我给你弄掉,不然明天穿鞋要疼。”
“男女授受不亲,而且我有男朋友。”
“我知道……上次你看到我裸体,说根本不把我当男人看。”
许泊宁:“……”
什么乱七八糟的裸体,这酒还能让人变了性子不成。上次她有事找他,明明已经敲过门,鬼知道他在房间里都不穿上衣,白白让她饱了眼福。
她看出男人的用意,翘着二郎腿抖了抖,讥讽道:“是啊,好歹夫妻一场,时洲,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好哄。当初离婚的是你,现在说要复婚的也是你。”
许泊宁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就落了下乘,摆明了还介意着被他甩了的事,不过现在求着要复合的人可不是她。
时洲弯身开药箱的手一顿,男人轻声说:“可能有点疼,你忍一忍。”
他帮她把裂开的小块指甲剪去,抹了碘伏处理好,怕她疼,下意识低头吹了吹,这僭越的动作惹得女人脚趾痉挛。时洲浑然不觉地问她:“站起来看看,还能走么?”
还有点疼,不过许泊宁红着脸,红着眼,愣是咬牙走了。
时洲看着她的身影一阵叹气。
许泊宁回房后给周盼发了条短信,问她这周六有没有空。
周盼睡得晚,很快回复她:怎么,约我去逛街?
许泊宁:是啊,顺便帮我带半天孩子。
周六天气不错,许泊宁平日里周末两天都喜欢窝在家里补觉,不过自从许喻回来,她顶多比平常晚起一两个小时。
“我今天带喻喻出门,你有事忙你的去吧。”许泊宁一早对时洲道。
时洲看眼高高兴兴的许喻:“去哪儿,他奶奶那儿吗?”
“不是,我跟周盼约好了去看展,她同事送了她几张门票。”
时洲没多想,点头:“好,上午我这边学校还有个培训,明天喻喻他们班集体活动,你还记得吧。”
“记得。”
时洲还想说话,许泊宁已经拉开椅子。那天酒醉后的事情其实他都记得,许泊宁的反应,让他难过之余又忍不住生出股莫名的窃喜。
她会哭,会说出那样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她还没有放下。
时洲目光柔和看着许泊宁牵着许喻的手出门,当下他以为自己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许泊宁带着许喻先到了东堰市美术馆门外,周盼晚了五分钟才到,蹲下身亲了许喻的脸颊,拉着小朋友就要进去:“走吧,都跟你说了,一米四以下小朋友不要门票的,还非让我拿三张票过来。”
“再等等吧,我还约了人,路上有点堵车,一会就到。”许泊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