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泊宁总觉得她妈这话里话外透着几分蹊跷,老许生意上的事她一向都不管,许齐元从来就没带她出去应酬过,怎么突然说过年要带她见人。
“老许这是有退休的打算了?”许泊宁试探问田卫方女士道,“可我这工作好好的,他那个我也不懂。”
她身边除了时洲,田卫方和许齐元还不知道她最近工作不顺的事,许泊宁咬咬牙给田卫方买了套护肤品,许齐元那儿也不能什么都不送,两人的新年礼物花了她大半个月工资。
田卫方道:“你爸这也才五十出头,还能干个十来年,没指望你,我们早想好,到时候给亲戚打理肯定也不放心,还是考虑职业经理人,或者转卖了。”
“我觉得现在要退了也行,他现在身体也不算好,年前医院检查不是还说尿酸和血脂都偏高,钱够花了就行。”
“你爸他哪里闲得住啊,养完女儿还要养孙子。”
许泊宁没能从田卫方口中套出半句话来,继续问她,她肯定也不会说,不过田卫方这样遮掩,却让许泊宁猜出个七七八八,她以为田卫方对时洲的态度已经够明确,敢情也没那么坚定,打着骑驴找马的主意呢。
她到这会儿还没意识到,田卫方的立场完全跟着她的表态走,前段时间她对时洲不冷不热,在家里也一副不想提及半句的模样,作为父母,肯定想的更多。何况田卫方有句话虽然不中听,但是现实,女儿和前女婿暧昧不明地住在一起,到头来,容易让人嚼舌根的还是女儿。
相反,时洲他父母亲那里同样如此,就开始那会儿,曹老师看时洲没挑明,许泊宁又有男朋友,不还是忙着给时洲介绍对象。
之前唐余那张嘴,许家这边亲戚现在哪个不在心里嘀咕许泊宁私生活乱,想到这儿,田卫方瞪了在那儿喝茶的许齐元一眼,跟女儿没说两句就挂断电话。
许齐元被瞪得莫名其妙,将冲泡了遍的茶水倒掉:“我怎么了?”
“许齐元,我跟你结婚三十年,女儿都这么大,你今天要不在这儿表个态,下回去扫墓,我非得去问问你爸妈不可。你看看你那个外甥孙女在群里说的什么话,要没大人教唆我可不信。我原本看着唐余和严琰那孩子可怜,还说了泊宁,可今天好端端的除夕,非要触泊宁霉头是不是?”
田卫方女士撂下狠话来也轻声细语的,这些年她脾气一直都这样,说没吃过多少苦,但刚结婚日子也没那么好过。许齐元母亲过世得早,上头有三个姐姐,本来田卫方家里不同意她嫁,工作不好又是幺儿,以后三个婆婆压在头顶上,家里铁定鸡飞狗跳。
也亏得田卫方情商高,要搁别人身上还真不一定能应付过来,这些她跟她们关系处得还算不错,就是上回许齐元他二姐态度蛮横,越俎代庖摆着长辈架子把泊宁训了顿,她也没翻脸。
许齐元知道妻子这怕是真的动怒,自己的女儿谁不心疼,简直比指着他鼻子骂还令人生气,他无奈道:“我也压着火,但是咱年纪一大把的人,没有跟个孙辈计较的道理。”
“我可没喊你自降身份,去跟个小孩子对骂,倒显得咱们没品。”田卫方道,“过年咱家我是不打算请客吃饭,家里亲戚要聚,你帮我们娘俩给大家说声,自己一人去就行,我是不愿意去,至于泊宁那儿,她要去我也不同意,没把脸送上前给人打的道理。就你三姐家黄青,我就没见她去过几回。”
“我知道了,到时候我找个借口推辞不去就是。”许齐元叹了口气。
今年春节期间似乎比往年都要冷些,外面风大,许泊宁让时洲领着许喻先去包厢里,自己在“弘昌洋房”门口等许齐元他们,田卫方刚才打电话说是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许泊宁没等多久便看到两人从车上下来,许泊宁迎过去,刚打算饭店大厅里走,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了声她的名字。
许泊宁跟田卫方挽着手,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到来人笑道:“韩尧,你们今年也订的这家?”
她目光微微左移,见到韩尧身后几人中两个熟悉的身影,许泊宁不着痕迹冲他们轻点了下头。
田卫方和许齐元没看过韩尧和他父母,不过许泊宁名字一喊出口,两人便默契地对视了眼,只在许泊宁身边站着,没任何表示。
“这儿离我家近,我们几乎每年都来这边吃年夜饭。”韩尧之前倒是有跟她说过自己父母家在石鼓区。
“嗯,那我和我爸妈先进去了。”许泊宁没有要向她爸妈介绍韩尧的意思,韩尧也没有故作殷勤,双方打了招呼后就各自分开。
看吧,这才是好聚好散,接下来还有场硬仗要打。
倒是韩尧他爸等许泊宁他们走远了,神色怪异地问韩尧:“你之前说小许家,她爸在建筑工地上班,她妈现在退休了在家种种花?”
“是啊,爸,怎么了?”
“没什么,我和你妈先选条鱼,你带着爷爷奶奶过去包厢。”
韩尧爸看着服务员挑鱼,似有些惋惜地跟韩尧他妈感慨道:“你知不知道,刚才小许她爸开的那车,二三百万呢,韩尧那孩子怎么说她家里条件就一般,而且跟父母关系还不好?”
韩尧他妈吓了一跳,扭头看他:“我还真没仔细看,老韩你瞧清楚了?那么贵?那天我们吃饭我看到她开的车,就普通的大众,连我开的那个都不如,也不特别啊。”
韩尧他爸妈当时看许泊宁,认为她年纪大、离异有孩,唯一比韩尧好点的,就是现在职位稍微高点,薪资强些,不过恐怕那点薪资全都花在她一身行头上了。
两人暗地里慨叹了几句话,这话自然不可能再拿到台面上去讲。儿子现在都有了稳定的交往对象,还是家里介绍的姑娘。只是当时看儿子还有些恋恋不舍,要是知道这种情况,普通人自然希望找个条件更好点的亲家。
似乎当初那些完全不能忍的缺点,在这样条件的加持下,都变得不那么紧要。当然,仅仅是想想而已。毕竟韩家条件也不差,在双方家庭差距不是特别大时,另一方汲汲营营的野心相对而言就会低很多。
许泊宁特别讨厌这种尴尬得想抠脚的场景,可是包厢里总共就七个人,大家注意力又都在她旁边的许喻身上,她连躲都没法躲。
十人座的圆桌,从许喻开始将两家分隔开来,许齐元跟时老师中间空了三个位置留着服务员上菜。许泊宁看了眼谈笑甚欢的田卫方和曹梅女士,难怪周盼说两家人奇葩,就是许泊宁自己瞧着这画面都挺够清奇的。
想当初许喻还被抱在手上的时候,那会儿两家一起吃年夜饭,双方父母还开玩笑说过两年生个二胎,就是八个人了。
田卫方他们或者因为许喻的姓氏问题对时家抱有一丝愧疚,许喻还不到一岁的时候就催着许泊宁备孕,趁年轻抓紧生个二胎。至于时洲他父母再开明,在姓氏问题上还是颇有微词,对二胎的渴望自然更强烈。
曹老师作为婆婆,不好像田卫方说话那么直接,说话委婉而艺术,许泊宁一度没有听懂她的意思,还是时洲事后含蓄告诉她。
许泊宁被催生了一段时间,后来因为她和时洲离婚才彻底解脱。
“你家那个外甥女后来怎么说的,我上次问了下咱院里的同事,好像没听说她去做手术?”曹梅说。
田卫方瞥瞥许齐元,然后才道:“最近她家里不怎么太平,暂时不打算二胎了,麻烦曹老师,还白操心了一场。”
“不麻烦,我其实也没能帮上什么忙。依我看,别的倒是其次,主要家庭还是得和睦,对孩子成长才有利,你看咱们喻喻,现在多开心。”曹梅一脸慈爱地望向许喻,根本没追问,笑着对田卫方说。
田卫方眼底同样满是爱意,然而她却没接曹梅的话茬,反说道:“都是你家时洲教得好。”
许泊宁这几年摸爬滚打,比以前经历的事多了,默默听着两人你来我往,如高手切磋武艺,不到下一秒,完全不知道对方会出什么招数,旁观者看个热闹都觉得格外刺激。
不过她现在可以确定田卫方女士对时洲,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模棱两可起来,她不觉往男人那儿看了看。
时洲隔着桌子,一脸认真且恭敬地听长辈们聊天,许喻在下面拽了拽他的衬衫:“爸爸,我要去尿尿,你陪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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