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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婚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命运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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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红缨中午从南大回来,孟芳起和计庭尧都已经在家,唯独孟继平,不知道跑到哪里厮混。夏红缨没看到他的人影,脸臭得像谁欠她钱一样。孟芳起和计庭尧一个站在水池边洗菜,一个在院子里擦自行车,孟芳起好奇扭头问她:“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夏红缨气呼呼说,“孟继平人呢,到现在都不知道回家吃饭。”

    孟芳起笑了下,以为她跟孟继平拌嘴,便没当回事,说:“还是学习重要,一会儿给他留点饭在锅里,等他回来自己热一热。”

    夏红缨嘀咕两句,孟芳起没听清她说的话,还没等孟芳起问出口,她就上前说:“我来洗,你去歇会儿。”

    中午吃饭的时候,孟继平不在,孟芳起店里还有活儿要做,几乎刚放下碗筷便急匆匆走了。计庭尧也有事,他下午打算去趟干休所,今天是劳动人民的节日,虽然父亲怒火至今未消,但是他这当儿子的总不能一直避而不见,孟芳起还特意做了两件衬衫让他带回去。

    夏红缨却拦住了他:“那个……叔,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计庭尧微微有些吃惊,夏红缨现在待他态度还算平和,不像刚开始那会儿抗拒,但一般都不会主动找他。

    听完夏红缨的话,计庭尧只有说不出的懊悔。其实他比夏红缨了解的事情还多些,他知道电视机票被孟继平送人,孟继平问他借皮鞋出去玩,还有超出消费水平的花销。可是碍于各种顾虑,他都没有插手过。

    他沉思半晌没说话,夏红缨在一旁急得跺脚,真的差几分就要哭出来:“你说这可怎么办?他骗了家里这么久,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这事先别告诉你妈。”计庭尧才开口。

    不用计庭尧嘱咐夏红缨也知道,否则她也不会来找他商量。

    计庭尧想想又说:“也不要问继平,我觉得他未必会说实话,还是等我先打听清楚他究竟在外面做什么。”

    夏红缨接受了计庭尧的建议。

    晚上一家四口都在家聚在房里看电视,夏红缨火一点就爆炸的炮仗脾气,愣是在碰到孟继平的时候压下情绪,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计庭尧不禁有些感慨,夏红缨这是真把孟芳起和孟继平当家人,除了这姑娘本性不坏,这有一大半都是孟芳起的功劳。

    计庭尧心里揣着事,孟芳起以为他为下午去干休所的事发愁,便安慰他:“爸这是还在气头上,再过些日子他气消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给计庭尧父母做的衣服,他们没收,孟芳起也不太好受。想来他们除了对自己儿子有怨,对自己这个儿媳妇怕是更不满。父母子女的矛盾尚好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天大的矛盾也有化解余地,可自古以来,这儿媳妇和公婆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比比皆是。不过孟芳起看得通透,觉悟高,他们感情的好坏还得看计庭尧。再退一步来说,她愿意和他父母处好关系,也源于她与计庭尧婚姻稳定。

    计庭尧不动声色瞥眼孟继平,说:“我心里清楚,好歹老爷子今天还肯让我进门,也没打断我的腿。”

    这自嘲式的幽默逗笑了孟芳起,计庭尧和夏红缨对看眼,同时松了口气。

    计庭尧让夏红缨暂时不要插手,他自己选择了最愚蠢却也最管用的方法,跟踪。

    就像他先前跟踪孟芳起那样,一回生二回熟,他显然比之前有经验得多。为了不引人注目,他甚至随身带了本书,计庭尧觉得找个地方假装看书,总比跟无头苍蝇似的探头探脑要自然些,不至于被人当作小偷。

    计庭尧一路跟着孟继平骑车来到安街口,这算得上是南嘉市最热闹繁华的地带,孟继平没有过多停留,骑着车绕过街边建筑拐入小巷子。巷子里并没有什么人,计庭尧怕孟继平察觉,刻意离他远了些。

    孟继平在前面巷口拐弯,人便不见踪影,计庭尧将车锁好,因为太着急夹在后面车座的书都忘记拿。他在巷子里转了一圈,总算找到孟继平靠在墙边的自行车。正当他要四处寻找孟继平,巷子里又来了四五个穿着奇装异服的青年,在计庭尧看来形象丑陋,面目可憎。

    “你也来玩的?”他们嘴里叼着烟,上下打量计庭尧一番,似有几分疑惑,还带着几分警惕。

    计庭尧到底不笨,他推推眼镜,随意把身上穿的灰色的确良衬衫袖子往上卷了卷,学着他们轻佻的语气回道:“不来玩还能干嘛,还有没有烟,有的话给我也来一根。”

    青年嘴里骂骂咧咧地掏出烟,连同火柴一起扔过来,计庭尧顺势塞进了裤子口袋。他们推开一扇半掩着门,计庭尧跟着他们走进去。往下走十几个台阶,地下室门口光秃秃的什么牌子都没有。计庭尧放眼望去,一片乱哄哄、乌烟瘴气的景象。地下室墙壁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彩色灯泡,人们三三两两聚着,有跳舞的,也有坐在一旁椅子上看的。

    计庭尧早早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在看到倚在墙边抽烟,同人说笑的孟继平,他的脸上一下笼罩上了厚厚的阴云。这样的场景完全超过了他的认知,在他的意料之外,计庭尧觉得自己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他迅速大步走上前,在孟继平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掌拍掉他手里的香烟,连烟头灼伤手指都没意识到。

    “孟继平!”

    孟继平被吓傻,愣愣看着计庭尧不敢说话,计庭尧此刻脸色铁青,他抿着唇眉头紧锁,盯着孟继平看了两秒,一句话不说扯住孟继平的胳膊,拉着他转身就走。

    “哎,不是,你谁啊你,怎么打人呢你。”原本与孟继平说笑的青年拦住他。

    计庭尧压根不理会他,径自往前走,眼看情况就要失控,孟继平忙喊道:“杭哥,杭哥,没事的,误会误会,这是我哥。”

    孟继平被计庭尧拽着到了外面,两人骑车出了巷子,直到了一处没什么人的路口,计庭尧忽然停下。孟继平跟着他下车,低着头,他丁点表情都没有,就这样站在电线杆旁看向孟继平。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计庭尧终于开口。

    孟继平张张嘴:“哥……”

    “回答我。”计庭尧擡起手,孟继平以为计庭尧要揍他,畏缩地蜷起肩往后退了半步。然而计庭尧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已经皱巴巴被折弯的烟,慢慢理平了,又点燃火柴。

    计庭尧并不会抽烟,刚吸了第一口喉咙就不太舒服,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孟继平从没有见过计庭尧这个样子,他打心眼里崇拜和喜爱计庭尧,此刻被计庭尧抓到,他狼狈不堪,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余地。

    “地……下舞厅。”孟继平说,嗫嚅半天又道,“哥,对不起。”

    计庭尧将烟熄灭,小拇指传来一阵刺痛,他才发现那处被烫出个水泡,他摇摇头:“你不用跟我道歉,甚至不用跟你姐道歉。孟继平,你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等你几年后再看看,会不会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痛心!”

    计庭尧没有骂孟继平,更没有打他,然而这种气氛让孟继平羞愧得无地自容。计庭尧这样平静的语气,仿佛在说明他是愚蠢的,没有任何上进心的人。

    现在他是怎么样的处境?不好好学习,欺瞒家里跑到外面厮混,跟街溜子没有两样,现在他在计庭尧心中肯定是个无可救药的人了,难道这样严重的境况还不能使他清醒吗?阴云笼罩着他不见一束阳光,他的心里啊,是如此的贫瘠,以至于使他自己都感觉到厌倦。

    孟继平想到自己刚进二十中那会儿,他到了一个新的集体,他年纪小,个子在班上男生中间几乎是最矮。在以前,他还因为自己在班级里年纪小而感到自豪,现在却成为某些人嘲讽的对象。他喜欢写诗,想学文科,可是姐姐并不同意。后来他遇到了两个朋友,他们欣赏他的诗,他们之间慢慢建立起友谊,他们在一起时他感到过快乐,可也时刻提心吊胆,感觉自己的人生没有一线希望。

    孟继平和计庭尧的性格其实有些相像,都不是善于对别人剖析自己内心苦闷的人,但是孟继平却没有计庭尧那样稳定的心境,这跟他的年纪也有关系。

    孟继平这次没有再跟计庭尧提让他瞒着家里,他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计庭尧谁都没有告诉,连发觉事情不对的夏红缨,计庭尧也只是当着他的面这样告诉她:“都是误会,孟继平没事自己就跑到图书馆看书去了,还瞒着我们偷偷买书,生怕挨骂。依我看,看杂书、爱写诗不是什么坏事,但是继平现在的任务是要学习课本知识。”

    计庭尧手上拿着自己一早带出去的书,夏红缨松了口气,孟芳起反对孟继平看乱七八糟的书,是大家都清楚的事实,她嗔笑着轻锤孟继平:“你吓死我了你,还以为你在外面闯祸了。”

    她没有发现,孟继平和计庭尧都没有笑。

    孟继平对计庭尧的做法感到不解,计庭尧却跟孟继平说:“你姐打算让你下学期改学文科。”

    孟继平的眼圈顿时红了。计庭尧给孟继平规定:以后除星期天的下午可以玩耍外,其余下午放学必须立刻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