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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婚 正文 第六十八章 祸福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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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夜里计庭尧回家拿行李,夏红缨和计庭尧一同过来,也不知道计庭尧究竟怎么跟夏红缨说的,夏红缨将计庭尧挤到边上去,一直攥着孟芳起的手反复念叨:“这么不小心,骑车都能撞电线杆上去,我就说今天让我去开家长会吧,你偏要自己去,这样好了,头撞成这样!”

    孟芳起闻言一脸尴尬,又哭笑不得地瞪了计庭尧眼,她被夏红缨说得烦了,头似乎又开始难受,皱起眉正要开口赶人,计庭尧抢先一步说:“红缨,让你妈早点休息,这会儿太晚了不安全,你去我宿舍休息,明天早上再回去。”

    “没事,没事,我自己骑车回去就行,明天早上我还要给继平煮早饭,你们放一万个心,现在路上安全的不得了,连个流氓都看不到。”夏红缨说,“我听说上个月安街口那边有个地下舞厅被捣毁了,抓了不少人呢,都是些小年轻。”

    “是该抓起来教育教育,年纪轻轻不学好,有时间跳舞不如去学习、去工作,都是对自己要求太松。”孟芳起完全没意识到计庭尧骤然色变,说,“对了,继平怎么样?”

    “其他还好,就是被你吓得不轻,我出门时他非要跟着来,还是叔他劝了回去。你别担心家里,就听叔的,去沪城检查看看,我们也好放心。”

    “你看着他点儿,这两天他上下学你帮忙接送一下。”孟芳起叮嘱夏红缨,她没忘记原本对方要砸的人可是孟继平,然而想想仍觉得不妥,夏红缨毕竟女生,要是再发生什么,后悔都来不及,低头想了想又说,“你去问问毛黎,看他有没有空,请他帮忙接送两天。”

    夏红缨心觉荒谬,凑过去盯着孟芳起看了好一会儿,说:“妈,你把脑子给撞傻了?孟继平他十五岁,不是五岁!你去打听看看,有哪个大男生上了高中家里还接送的?再说,我要是去请人家,怎么跟人家说?”

    可孟芳起不理她,手扶着仍缠着白纱布的头,似乎难受得很,她哪里还敢再反驳。孟芳起这个样子把计庭尧心疼坏了,他忙走上前,夏红缨自觉往边上让了让,他问孟芳起:“疼得厉害?”

    孟芳起不吭声,计庭尧转头就跟夏红缨讲:“你就听你妈的,你妈这是撞怕了,担心继平遇上事也是人之常情。随便编个理由去请毛黎帮帮忙,要没事,最多四五天,我们就回来。”

    夏红缨认为计庭尧和孟芳起一样脑子不太好使,却不得不答应下来,但究竟怎么跟毛黎开口,这是个大问题。

    夏红缨怀着异常沉重的心情从医院离开。

    孟芳起即便清楚事情有猫腻,可是计庭尧不说,她到底没有再追问。

    次日一早医院刚上班,计庭尧便忙前忙后办妥手续,在确定孟芳起身体没有大碍后,两人趁早赶到火车站。

    这还是孟芳起第一次乘坐火车,她这辈子除了南嘉和钟庄村,哪里都没有去过。她戴着顶帽子和计庭尧站在站台等车,忽然间东方的山峦饿之间,闪出一线耀眼的光辉,仿佛太阳光喷薄而出,列车风驰电掣而来。孟芳起带着几分好奇和忐忑问计庭尧:“我听说那边都讲当地方言的,我可听不懂。”

    “你说普通话就行。”计庭尧对她说,“其他的,跟咱们南嘉其实差不多。就是医疗方面不如沪城,像CT机,我们医院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仅靠财政拨款肯定不行,一台机子要五六十万美金。”

    “多少?”孟芳起吓了一跳。

    “五十多万美金,换算成人民币起码一百二十万。”计庭尧说。

    孟芳起忍不住咋舌,这完全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两人到沪城后住进当地招待所,第二天孟芳起去医院做完检查,不过检查结果得隔一天才能出来。

    孟芳起头已经不怎么疼,她头部创伤表面看起不严重,并没有做缝合处理,这两天沪城比南嘉市还要热,她觉得自己戴着帽子又裹绷带,头发出了汗更加油腻,闷得都开始发臭。在她的再三要求下,计庭尧确认她伤口没有大碍后,才拆除纱布,避开伤处帮她把头发洗干净,又拿毛巾仔细擦至半干。

    “不用擦,我到外面站一会儿,今天太阳大,用不了十分钟头发就干了。”孟芳起不太习惯被人这么伺候着。

    计庭尧却让她别乱动,说:“你头才受过伤,还是注意点的好。”

    此刻招待所外面艳阳高照,同样将孟芳起的心照得暖和和的,她仰头注视着计庭尧,说:“想不想出去走走,反正现在结果也还没出来,总不能白来一趟。”

    “好,这附近有座寺庙很有名,要不我们下午去逛逛?”计庭尧对沪城还算熟悉。

    不得不承认,沪城要比南嘉繁华许多,单看街上青年男女穿的衣服就能知道,这些夏季的长裙、西装短裤又时髦又好看。街道上摆摊的小商贩也多,从寺庙走出去,到江滩边的这段路上,到处都是摊位,从凉茶、冰棍到衣服、小工艺品,甚至还有手艺老师傅举着“打家具”的牌子站在路边。

    孟芳起看得入迷,计庭尧以为她对街上行人花花绿绿的衣服感兴趣,没想到她却专往那些卖服装的摊位跑,接连逛了三个摊位,她才扭头问计庭尧:“你身上有没有多余的钱?”

    “还有九十几块。”计庭尧告诉她,这钱还是从她那个樟木箱子里拿的。

    孟芳起低头算了算,说:“你先拿五十块钱给我。”

    她从摊子上买了几件衣服回来,计庭尧对此大为不解,她自己就会做衣服,几乎没有在百货商场买过。

    孟芳起到招待所的宿舍后,才将衣服都摊在床上给计庭尧看,说:“你看这条裙子,还有这两件衬衫,料子、做工都不差,还不到八块钱,你要去柜台买差不多质量的料子回来,这料子都要十来块。我先买几件回去卖卖看,要是好卖的话,以后我再打听渠道。只知道是从花城那边进货的,具体哪里人家不肯说。”

    计庭尧简直要被孟芳起想法给吓傻了,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主动带她去那里逛。明明他带她来沪城看病,检查结果还不知道,她倒惦记上别的。他愣了半天,磕绊着说:“你店里生意不是挺不错,怎么又想起来做这个?这不是投……”

    投机倒把的倒爷,这名声可不好听。

    不过孟芳起已经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去年那会儿她天天跑到桥北从乡下购买蔬菜拉回城里卖,虽然说是小打小闹,但是和现在一样的性质。显然现在更疯狂,从南嘉坐飞机票价几百块她肯定不会干,坐火车要三十个小时。

    “你不知道,就拿我做一件最普通的夏季衬衫来说,大约要二三十块钱,比商场里的贵一两块。别看我店里现在生意不错,等到明年、后年,人家就不一定愿意来了,毕竟一件衣服的成本不低,衣服还能穿好几年。你看南嘉市,好些干了几代的裁缝铺不都倒闭了。”

    孟芳起脑子挺清楚,她现在生意好全是因为沾了杂志的光,她看多了款式会点设计,眼光也不错,所以一传十,现在人家愿意找她。不过她也大多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毕竟多条路不是坏事。

    她这“想一出是一出”的做派,搁在别人身上,恐怕要首先就要掀起家庭风暴,还好现在计庭尧自己都能跑到公园去给别人拍照,他虽然表示震惊,却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帮她把衣服收起来,甚至默默地想,哪天孟芳起回来说自己要办个服装厂,他也不会多惊讶。

    过了一天去医院拿检查报告单,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淤血都在头表层,计庭尧总算安下心来。孟芳起原本觉得这一趟来得不划算,白白浪费钱,不过好歹还有昨天在摊子上买的几件衣服,一下将这次行程的价值拔高不少。

    回程在火车上的时候,计庭尧才对孟芳起说起孟继平的事情。火车上都是乘客,嘈杂的人声夹杂着火车行驶时的噪音,计庭尧刻意压低了声音同她说话,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两人的谈话。孟芳起还是觉得难过且丢人,她向来不是多在意他人眼光,可这会儿她只恨不得当即就跳下火车。

    要不是这事瞒不过去,计庭尧从来没有想过要告诉她,就是现在,这话还是经过他再三斟酌后的:“那一次,继平也是让人给误导去了舞厅,还好让我碰到,也不算错得离谱……不过我和继平都没有去派出所举报。”

    她这个伤可是无妄之灾,孟芳起终于知道,这段时间以来,计庭尧为什么对孟继平的学业如此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