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下,燥热的晚风里,自行车载着欢乐的人们离去了。
夏红缨迎来她的好日子,孟继平还要继续艰苦努力奋斗,他下定主意要背诵《离骚》,然而《离骚》篇幅之长,实在令人望而生畏。连夏红缨和计庭尧都对他的决心感到吃惊,孟继平背了两天虽然进展不快,但好歹已经熟悉全文。他在自己房间的墙上贴了一段话:要在文学的道路上出成绩,就得去做那些别人做不到的事,就得付出巨大代价。
相比夏红缨和孟芳起对于大学的执念,孟继平更想成为一名纯粹的诗人,但是诗人这个门槛极低又极高。美妙的诗章需要文化水平的铺垫,他自己能看到自己的不足,有时候写出来的诗非新诗又非古体诗,非驴非马,没法必达出意境,连自己都不满意,何况其他人?
孟芳起跟计庭尧感慨孟继平如今的改变,她有些后悔当初执意阻拦孟继平。计庭尧不知道怎么劝她,毕竟当初他也认为她的做法不是很正确,便说:“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他又跟孟芳起说起另外一件事:“下周的话,我要跟我们科室主任去丹市进行市场考察,估计要去个几天。院里的意思,既然这个意见是我提出来,就由我和主任一起负责牵线把这事做出成绩。”
丹市其实就在南嘉隔壁,不过当天来回到底不方便,计庭尧有些担心家里,尤其孟芳起现在还有孕在身。
“还有红缨呢,你就别担心。”孟芳起对他说,“要不要去干休所那边把佳佳接过来,爸妈这段时间身体都不怎么好。”
计庭尧摇头道:“不用,姐夫这段时间都住在干休所,他每天下班就过去,他会帮着照应的。”
孟芳起闻言略松了口气,看样子赵学海并没有要和计振薇离婚的打算。说起来,还是计家父母和这两个兄弟都是实心眼儿,家里亲人有问题大家帮着解决,谁都没有推三阻四。
“就是这心总悬着。”孟芳起说。
“再等等吧,大姐在里面也没受苦,不习惯是肯定的,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夏红缨的录取通知书在八月二十号的时候送到她手中,得知她考上大学,计父计母和计庭华那边都给她送去礼物,赵学海也塞了五十块钱给她。孟芳起知道赵学海现在压力不小,却没有让夏红缨回绝他的好意。
没过多久,计振薇的判决书终于下来,处六个月有期徒刑,并没收非法所得四千元。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其实大家早已经做好思想准备,如今尘埃落定,对这一大群人来讲其实也算是种解脱,对计振薇更是。
这四千块钱孟芳起能拿得出,不过计母执意不肯,她这回当真把自己的棺材本都给取出来,加上计庭华和赵学海那里的,一共凑了一千五百块钱,剩下两千五百块钱则是孟芳起掏的。计父得知后,再也没说过孟芳起这是“走资派”,是所谓的歪门邪道的话。
九月的第二个星期天夏红缨开学,计庭尧和孟芳起一起送她去学校报道。南嘉艺术学院离家并不远,骑车二十几分钟就能到,夏红缨不住学校宿舍,等她去办完入学注册手续出来,却破天荒发现计庭尧跟孟芳起两人吵架了。
这还是在自己学校里,两人愣是谁都不搭理谁,走路都恨不得离八丈远。夏红缨猜了一圈,想破头也没想出两人吵架的缘由,总不至于是因为自己学费问题吧。
“怎么了这是?”夏红缨还要去卫生所进行新生体检,她挽着孟芳起胳膊,往卫生所那边走,计庭尧则沉着脸不紧不慢跟在两人身后。
孟芳起没说话,她扭头去看计庭尧,计庭尧也不吭声。夏红缨心里越琢磨越觉得这事不对,但是学校卫生所里的护士已经在叫她的名字,她左右看看两人,没办法只得先离开。
下午学校没有事情,直到明天下午才要到院礼堂听教务处长介绍课程设置、教学情况及规章制度,夏红缨体检完出来跟他们一同回了家。
家里气氛依旧没怎么好,说实话,除了之前计庭尧和那个邮递员上电视那会儿外,夏红缨还没见孟芳起这样冷淡过。夏红缨这个性子是怎么都藏不住话的,她实在忍受不了,故意当着孟芳起的面发难:“究竟发生什么事,问了你们又不肯说,我今天这才开学,你们俩就都板着个脸,难不成又不想我去读书?”
孟芳起坐在椅子上瞪她:“有你什么事?我刚才看毛黎在咱家门口转悠两回了,你去看看他找你干嘛?”
夏红缨哪里有心思管这个,皱起眉头看孟芳起:“那你倒是说啊。”
孟芳起被她缠得没办法,从上午到现在,她跟蚊子似的一直叮着自己,完全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孟芳起说:“行了,我说这个月底去趟花城,计庭尧他不同意。”
别说计庭尧,这话一说出来,夏红缨她也不同意。她瞧瞧孟芳起的肚子,好不容易她这些天呕吐症状没了,人才稍微养点肉出来,这又要出远门。夏红缨听完对着孟芳起大吼大叫:“你疯啦,那么远的路,要是有个好歹可怎么办?我不同意。”
孟芳起嫌她烦,冲她挥挥手:“行了,在我耳边炸得慌,这事不用你管,你上好你的学就行。”
“什么不用我管?你自己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夏红缨这大嗓门把在屋里的计庭尧给喊了出来,他看孟芳起捂着额头,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忙上前去问:“怎么了,头疼吗?”
孟芳起摇摇头不说话,计庭尧揽着她的肩对夏红缨说:“你忙你的去吧,我在家里。”
这夫妻俩闹了大半天的别扭,到最后都成她的问题,夏红缨心说她真是白操心,她一撇嘴道:“随你们去吧,我反正是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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