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芳起在家坐月子,现在天还很冷,家里人包括计庭尧和计母这两个医生都不让她出门。没想到计振薇刚出狱的第二天过来这里,她天快黑时到,用条围巾将脸裹得严严实实,夏红缨过来开门时差点没认出来她。
以前夏红缨跟计振薇不对付,但这回这个大姑遭了大难,她难免心生同情,赶忙让计振薇进来院子,向来伶牙俐齿的她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计振薇见她笑了笑开口:“红缨,听说你考上大学,你看我这个姑也没表示表示,先恭喜你了。”
夏红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计振薇还被羁押在看守所。
闻言夏红缨跟着笑笑,说:“大姑,外面天冷,快进来屋子里坐吧,我叔他去打水,一会儿就该回来。”
“我下午去菜场杀了只老母鸡,已经收拾好,红缨你拿过去,给芳起炖点汤喝。”
计振薇说完走去孟芳起那屋,屋子里暖和得很,为了保暖,甚至还在门里面挂了道棉门帘。小朋友现在还处于睡眠时间多的阶段,计振薇进屋时,计孟仍睡着,孟芳起坐在床铺边缝衣服。
见到计振薇,孟芳起忙放下衣服,惊喜道:“大姐,你过来了。”
“哎,你怎么搞的,月子里可不能拿针线,眼睛要瞎。庭尧他自己还是医生,连这个都不知道劝着你。”计振薇急急对她说。
“没弄的,就庭尧这裤子纽扣掉了,他自己说要缝,缝得歪七扭八,我看不过去,给他拆掉又弄了下。”孟芳起低头将衣服上的线咬断,“好了。”
“孩子在睡?”计振薇往床上看去,又轻声问。
“半个小时前刚吃完奶,这一觉怕是还要再睡两三个小时。这孩子挺乖巧的,夜里只吃一顿奶,差不多已经能睡个整觉,我家隔壁婶子说,还没遇到这样省心的孩子。”孟芳起说。
“像庭尧,她爸小时候也贴心,咱妈说姐弟三个,就老三让她操心得最少。”计振薇凑过去看了好会儿,又笑说,“可不是最少,我和庭华都能帮着带。”
孟芳起可没见过会跟自己开玩笑打趣的计振薇,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几秒才附和她:“是像庭尧,长得也更像他些。”
计振薇没说话,她塞了个红纸包放在枕头下,看看孟芳起欲言又止,她已经从计母和赵学海那里得知孟芳起所做的事,许久才磕巴着说:“那个芳起……这次多亏了你,让你破费……我这也……不知道哪天才能把这窟窿补上,空话我也不多说……”
她话还没说完就让孟芳起握住手,孟芳起看着没比之前胖多少,这孕期、月子养得好,皮肤白嫩看起来像是年轻好几岁。倒是计振薇人真的消瘦苍老许多,手摸上去都异常粗糙。
“姐,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的。”孟芳起认真地看向她,“咱是一家人,不是吗?”
孟芳起和计庭尧结婚以来,计振薇打心眼里没有觉得她跟自己是一家人。她厌恶这个给自己弟弟带来无数麻烦的女人,并一直想让计庭尧离婚在娶。
可是这会儿,计振薇她对上孟芳起的目光,喉咙哽塞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孟芳起一直认为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从没想着要计振薇感恩戴德。她拉着计振薇的手重新在床边坐下,故意岔开话题:“姐你看她这下巴,是不是跟庭尧一模一样?”
“还真是。”
姑嫂俩说着话,计庭尧提着热水瓶从外面进来,他刚在外面已经看到计振薇的车,瞧见她也不惊讶,只说:“姐你过来了,还没吃饭吧,红缨在煮,一会儿就好。”
“不了,我答应佳佳回去陪她吃完饭的。这孩子黏我得很,昨晚非要跟我睡,把她爸都挤到小房间里去了。”计振薇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家,芳起,我看咱妈那儿也不方便,这几天我正好白天也没事,要不来给你做做饭,洗洗东西。”
“没事的,姐,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你看你瘦的。”孟芳起还没回话,计庭尧就先说道。
“是啊姐,没事,我这儿不用操心。”孟芳起也说。
计庭尧送计振薇到门口,计振薇前脚刚走,那边夏红缨饭也忙得差不多,追出来喊他吃饭。计庭尧说:“你先吃吧,你妈也过会儿再吃。”
夏红缨觉得奇怪,他自己不饿就算了,怎么还不让孟芳起吃饭。她正要问个究竟,却看到计庭尧到卫生间里拿了孟芳起的搪瓷脚盆进屋。她会心一笑,将胳膊上的袖套一拽扔在桌子上,转而去喊关着门在房间学习的孟继平。
计庭尧往搪瓷盆里倒入半盆水,探指试了好几回,等水温合适才端着盆到床边。纵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孟芳起还是红着脸,感觉不太好意思,脚往后缩了缩:“我自己来洗就好。”
计庭尧直接伸手去帮她脱去袜子,说:“你就别弯腰了,本来腰就总疼,到时候再落下病根。”
他蹲在地上仔细地帮她洗脚,脸上没有任何不适或者不耐烦的神色。孟芳起自己父母感情已经算不错,母亲过世后父亲完全没有再娶的打算,不过他们两人私下相处,也没有像这样过。
“庭尧。”孟芳起低头看着这个男人,喊了他声。
计庭尧起身去拿挂在椅背上的擦脚布,扭头看过去问:“嗯,怎么了?”
“没事。”孟芳起轻轻笑了起来,“就是觉得现在挺幸福的,你呢?”
他帮她擦干脚上的水,给她穿上袜子,这才站起身摸了摸她的脸,看眼熟睡的小姑娘,又望向她说:“这种日子很好。”
“以后日子肯定还会更好,你说是吧?”
“嗯,肯定会的。”计庭尧俯身端起水盆去倒。
孟芳起坐在那儿,忽然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虽然那不能算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但她对他的印象实在没好到哪里去。现在,不过两年半的功夫,她已经全然改变心境。
日子总是人过出来的,孟芳起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