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宁说着,把胡杨拉进东区一间大办公室里,里面有过很多警察正在办案,胡杨没见过这种场面,有点害怕,便攥紧了陆宁的手。
陆宁却把他的手掰开,迅速推到一个人面前。
“一哥,警察同志,0420来了。”
那人转过身,是陆宁口中大难不死的楚一,刚才他正在和身边的办案警察说着什么。
楚一见到胡杨,便对办案警察说:“警察同志,这个是我们平山即将出院的病人,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已经达到出院标准,您就当他是个正常的孩子……他昨晚见过贾院长,可能有些线索,让他跟您再仔细讲讲吧。”
胡杨腿有点发抖,还是被楚一摁着坐在了警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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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问的东西并没有超出胡杨的预期和准备,基本上就是周五晚上到周六白天他的行动线和时间线,和之前楚一盘问的差不多,最后又多问了他几句对平山一系列工作人员的印象。
其中还特别问了他对于简玥的看法。
胡杨回答说,他和简玥不熟,也并不了解她。
一番简短的问话,胡杨发现警察并没有把自己当做嫌疑对象,可能只是为了从他口中更全面地了解其他有嫌疑的人,没过多久就让他回去了。
下午四点过,警察结束了一天的调查离开平山,并没有带走任何嫌疑人。
胡杨透过病房的窗户目送着一辆辆警车陆续离开,想着自己也快要走了。
刚才问完话,他当着警察的面把兜里那张出院证明拿出来,问楚一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办出院手续。
楚一愣了一下:“不是说,这个东西在贾院长抽屉里吗?”
胡杨低下头:“我后来偷偷拿出来了……怕走不掉……”
“傻孩子。”楚一无奈地笑了,接过出院证明看了眼,“别担心,随时都可以办手续的,只是现在大家有点忙。”
胡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六点过,护工又开始一间间房派发简易晚餐。换班的医生和护士已经全部到岗,病人们也没有出现大的骚乱,有些病人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时候,某些病人自带的钝感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烦。
西区一楼的活动室被临时征用改做员工休息室,大概是因为东区地下室小范围爆炸导致的楼层塌陷让本来在东区一楼头上的部分员工挪了地方,总之,大家虽然忙乱,但乱中有序,似乎在风雪停止后,平山又回到了正轨。
胡杨心中有些感慨,本以为贾院长的事件会让这里陷入混乱,没想到他对于平山而言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一环。
真是有些讽刺。
硬币的背面(8)
这天晚饭开得很早,护士把大家按批次召集到饭堂去就餐,饭堂里还站着几个警卫牢牢盯着他们,生怕病人们有个风吹草动。吃完饭回房间的路上,周巧急急忙忙过来拉住胡杨,告诉他手续已经办好,随时可以出院。
“这么快?”胡杨没反应过来。
周巧笑:“还不是下午你在警察面前问了这事,弄得人家还以为我们拦着你不让走。”
虽说做梦都想离开这里,可真要走的时候,胡杨却犹豫了。如今他已经成年,纸面上又是健康的状态,社会不会再对他有额外的救助,何去何从成了眼下需要考虑的最大问题。
他从小在平山长大,出了院子的大门,连路也认不得了。
“巧姐,小杨,你们在说什么?”
正巧楚一走了过来,他应对了警察一整天的调查,看上去有点倦。他手里抱着只纸箱子,穿上了厚厚的外套,像是正准备离开。
周巧说:“我在跟0420说他出院的事,小楚,你这是准备下班了吗?怎么大包小包的?”
楚一点点头,说明天周一就不过来了,要去市里某辖区的派出所报道了。
“贾院长……他给你安排的?”
楚一低下头有些难以启齿:“是呀,受他生前的关照。”
周巧呆住,嘴里喃喃说着这么快啊,平山出了这么大的事小楚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放心,警方有什么需要配合调查的,尽管联系我就是,我全力配合。”见她愣在那,楚一又善解人意地说。
周巧呆滞地点头,依旧是目不转睛盯着楚一,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雪停了,换班的护士护工今晚都来了吧,你们也该好好休息一晚了。”楚一说着,避开了视线,侧身准备离开。
“……”
站在周巧身边,胡杨都能感觉到她此刻突然的纠结。楚一稍作停留,抱着箱子继续朝门口走去。
“楚一哥!”胡杨突然喊住了他。
“嗯?”楚一停下脚步,“小杨,还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要下班了?”胡杨突然有点紧张,磕磕巴巴地询问道,“我……我出院手续办下来了……你能捎我一程吗?”
周巧又吃一惊,有点急:“0420!你这孩子急什么!明天白天再走呀!”
胡杨平静地对她说:“我不想再给大家添乱了。”
“那你也得收拾收拾吧!怎么说走就走呢!”周巧一副老母亲看孩子的责备眼神。
胡杨点点头,小声对她说:“我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平时吃的用的全都是医院的……这么多年,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完他朝周巧鞠了一躬。
周巧的眼睛瞬间红了,走过去抱住他:“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楚一站在那看着二人,他是这两年才来平山的,与病人的感情当然比不上周巧。
“这样吧,小楚,你把小杨捎带出院。”周巧的声音有点哽咽,拉着胡杨喃喃交待着,“晚上让他住你那行吗?孩子一个人什么也不懂,万一在外头被人欺负了……”
楚一点点头,说没问题啊。
周巧又开始唠叨:“小楚,你不是要去派出所了吗?你动用点单位里关系,看看小杨还有没有亲人在城里……还有啊,多帮他留意留意那些打工招聘信息,小杨踏实可靠,又能吃苦,看看有没有便利店啊餐馆啊工厂之类的地方招工的……”
胡杨被周巧拉着,虽然感觉有点尴尬,但想起过去的种种,他的心中也生出些模糊不清的感慨。
周巧是他八岁那年来的平山,当时她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到病人发病就会吓得大哭,一转眼十年就过去了,她那毛毛躁躁火急火燎的性格还是没变。
不自觉地,他也攥紧了周巧的手。
楚一走上前,从周巧手里拽过胡杨,大概是不想让他们的情绪无止境地崩下去了。
“好的,巧姐,你一百个放心吧,出了院我会关照小杨的。”
走之前,胡杨犹豫着又向楚一提了个要求,说想去四楼看看丁叔,毕竟两人是十来年的旧相识,想和他最后再道个别。
“丁叔他……”楚一扭头,语气有点沉重地说:“昨晚他受了很大刺激。”
胡杨点点头:“听说了,说昨晚就是丁大叔放的火。”
“是啊,后来他被警卫带回房间,夜里突然犯了心梗……天亮的时候才被送早餐的护士发现。”
胡杨停下脚步,呆呆看着楚一,半天都没发出声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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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跟着楚一来到院子里,雪已经开始融化,庭院的小径也被清扫出干净整洁的地面。
天已经快黑了,橙黄的路灯光笼罩着院子,却没有一丁点温暖的感觉。
胡杨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新运动鞋发呆,那是周巧刚才专门从库房拿出来送给他的,身上的外套也是崭新的,一切都像是为了迎接新生活而匆忙准备着。
见楚一把车开到门口,胡杨小跑着坐了上去。
伴着汽车发动的声响,胡杨心情激动而忐忑,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楚一的车子里很干净,还带着种清新自然的香味,有点上头又有点熟悉,让胡杨一下子就想到了某个人。
身后灰白的建筑一转眼就消失在后视镜中,干脆得没有一点留恋。
下山的路盘旋曲折,转了一会儿胡杨头有点晕,甚至想吐。楚一很细心,发现他的不适,便把车停在山间的一处空地上让他休息一会儿。
像书中描写的终于放归山林的圈养动物那样,胡杨站在一棵树下,小心到几乎不敢四处走动,只是老老实实站在那大口喘气。
楚一在周围转悠了一圈,走回他身边问:“怎么样?好点了吗?”
胡杨点点头。
楚一又说:“小杨,这段时间先住我那里行吗?明天上班之后我先帮你打听一下户口的事,等过完年,再帮你看看招工启示。”
胡杨突然有点慌,没想到楚一会真的把周巧的嘱咐放在心上,他忙说不用,自己有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