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恰巧研究过一个类似的案例,最终以故意杀人罪定罪量刑,判了无期之后凶手家人又申请了监外执行,最终保外就医,茍活得逍遥自在。
果然现实不是小说,你以为的爽文结局演变到最后只会让胸口堵得更加难受。
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江湖打了个寒颤,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只见楚一正朝这边走来,他忧虑的脸上写着疑惑和巨大的不信任。
果然,今晚几乎每件事都像脱轨的火车一样,无休止地偏离着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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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暴风雪没有停下,江湖依旧被困在平山。
去吃早餐的时候她专门留意了来往护士们的反应,大家都忙忙碌碌的,似乎没人发现丁世元不见了。早餐后她又去找了贾院长,本来是想商量一下胡杨转院的事,结果发现他办公室里还是空无一人。
这时候,江湖脑子里依旧堆满了怎么和丁世元算账,以为自己只是再次和贾院长擦肩而过,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平山突发坠楼事件。
当时她就在一楼的活动室里,刚收到楚一传来的纸条说要和她谈谈,没想到背后的落地窗外突然有个黑影闪过,然后传来重物坠地的响声。
隔着窗户,江湖看到了仰面倒在雪地里的贾院长,他面色乌青,浑身僵硬,已经死了。
突然联想到昨夜去地下室前偶然飘进耳朵里的争执声以及后来再也没有露面的贾院长,江湖终于意识到,坠楼也许只是个幌子,他很可能在昨晚停电后就已经被杀害了。
她默默站在窗前,看着闻声赶来大惊失色的护士和手忙脚乱的警卫,感觉现在的平山就像个混沌的黑洞,所有事物发展的正常走向和秩序都会在这里被吞噬得一干二净,然后只剩下混沌的黑暗。
就在这时,脑袋里突然有一段明亮的电流闪过。
平山的院长已经死了,或许再失踪一个病人也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江湖决定找机会再去一趟地下室,她想亲自杀了丁世元,不再给他任何茍活的机会,然后把尸体锁在地下室的暗门里,如果运气好的话,被发现也许已经是几年以后的事了,也不会有人再注意到这是贾院长坠楼这么混乱的一天同时发生的。
天时地利,也许这就是眼下最好的安排了。
很轻易地,借由楚一找她做笔录的机会,在他越来越压抑的怀疑情绪之上,江湖只是稍稍煽风点火了几句,他就被牵起鼻子走,气呼呼地主动要把她带去地下室冷静一下。
去地下室的路上楚一的情绪几乎就要爆掉,但还是被他用强大的自制力给克制住了。江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她明白,楚一的不解与愤怒并不是因为这一两天发生的事,而是在他们恋爱的这几个月里慢慢积累膨胀最终引爆的。她从不解释,他也从不问,隔阂就像一道透明的壁垒,以为它不存在,一头撞上去却疼得要人命。
看着他凝重的背影,江湖心中突然觉得特别难过。
可她又能怎么办?就如同已经挂在弦上的那只箭,只能一头往前冲了,而且还得装处极度不情愿的样子,摆出诧异于楚一把自己关进地下室的惊恐表情。
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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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在这待着吧。”
楚一生硬地说着就要离开,他似乎故意要把自己装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关门的时候,江湖站在地下室里轻轻叹了声气。片刻之后,她转身径直走向昨晚关丁世元的那个小暗门,重重敲了两下,好半天里头才传来一点儿微弱的声响。
“咳咳咳……有人吗?救命啊……”
丁世元还活着,情绪也还算稳定。
江湖听着门内毫无意义的求救声,心里痒痒的,折叠刀就在口袋里,她恨不得立刻推门拔刀就杀了他。但她同时依旧残存理智,就算有过无数次动过杀人的念头,但也没有办法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消化并执行“杀人”这个概念。
果然,理智清醒的正常人,就算肩负着复仇的重担,也很难随随便便就要人性命。
这大概就是人类和魔鬼的区别吧。
在地下空间里,时间仿佛也失去刻度一般肆意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结束混乱纠结的江湖终于拔了插销拉开暗门,只见丁世元如同恶鬼一般迎面扑了上来。
一看是她,丁世元愣了一下,随即拽着江湖的胳膊,又摆出一副可怜巴巴要死要活的样子。
“丫头……是你啊,还好,还好,我还有一口气……”苍老的脸上是斗志全无的沮丧,丁世元喃喃自语着奋力朝外钻,“带我出去,带我出去吧……”
就在这时,地下室门外的狭长过道内,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来了。
江湖一把拦住丁世元的去路,再次把他关进了暗室里。
“待会儿不许说话,”她看了眼不远处的两个大油桶,隔着铁门小声威胁说,“我带了打火机,你要是发出一丁点儿声音我就把这里烧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微光(12)
来人是烦恼又疲惫的楚一,依旧是追问真相的车轱辘话来来回回,江湖无心应付,索性陷入沉默,同时又有些担心暗门内丁世元这颗□□的爆发。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又有人来了。
江湖叹气,今夜的地下室有些过分热闹了吧。
随即,她转而用一种哀求的眼神望向楚一,他无奈地接收到这眼神后便轻轻点了一下头,微微撇起的嘴角稍显无奈,还没等他沉下脸来靠近,江湖就顺势栽倒在地,接着,配合出演的楚一则步步逼近。
也就十几秒钟之间,两人并没有说一句话,这样的默契着实吓到江湖了。
脚步声在地下室门外停顿了片刻,来人似乎在侧耳偷听,江湖是面朝门口的方向,盯着那扇铁门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少女从门后探出半张脸,竟是简玥。
简玥似乎还沉浸在正义护工的人格中,见状破门而入,气势汹汹地朝楚一的后背扑了过去,地下室里瞬间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背后的暗门里传来丁世元轻微的咳嗽声,还好他们并没有听见。
这……怎么都在捣乱啊。
为了尽快把简玥支走,江湖来不及多想,抄起手边一把废弃的铁椅子朝楚一的脑袋砸了下去。
手没有抖,心却重重颤了一下。
楚一愣住,两秒后,直直栽倒在地。
江湖没法对病人简玥下手,敲晕楚一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她要迅速把简玥支走送回病房里,再赶回地下室处理楚一和丁世元,她只能寄希望于下手够狠够痛,楚一一时半会儿无法清醒,也就听不到暗门中丁世元的求救声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心中默念着歉意的话,江湖急急忙忙带着简玥离开了地下室,将两颗□□关在了门后。
原来简玥是受何煦之托前来找她的,二人在走廊上分开,江湖只得硬着头皮去见何煦一面。躲开昏昏欲睡的值班护士后,她轻手轻脚来到何煦的病房门口,轻轻敲了一下门,很快,何煦的半张脸出现在门上的小窗里。
“怎么了?”江湖小声问他。
何煦顶着黑眼圈一脸焦虑:“你还好吧?我听说他们把你当凶手关起来了!”
江湖:“一两句话说不清,我没事,你别担心了。”
何煦有些执着地站在小窗前絮絮说着:“今天早上,我看到一个护士从阁楼鬼鬼祟祟走下来,怕是跟案情有关……但我是个病人,没法帮你作证……但我记得她好像就是昨晚入院时在一楼前台迎接咱们的那个护士……”
“行,”江湖其实并不太关心凶手是谁,加快语速说,“你快休息吧,我还有其他事。”
何煦微微皱眉:“你……见到那个人了?”
不言而喻,“那个人”指的就是丁世元,江湖迟疑了片刻,点了一下头。
“听说他今天失踪了,你知道吗?”何煦追问。
江湖没有回答,无声地盯着他。
何煦也就明白了,便轻轻叹气:“果然……那,你打算……”
沉默中,江湖还是没有说话,她突然想到了地下室里的两只大油桶,连同丁世元一起把整座平山烧毁这样怪异的念头又蹿了出来。
她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在黑暗里有些自暴自弃地冲何煦轻轻笑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呆滞掉。
指尖在空荡荡的衣袋并没有摸到任何物品,原先在那里的打火机不翼而飞。
“怎么了?元元,怎么了?”何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贴上小窗的半张脸泛起焦虑。
打火机是什么时候丢的?刚才丢在地下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