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好运气
第一步,打开搜索引擎,点进省气象局官网——情报战场永远是主战场。
第二步,仔细研读机构分工,弄清科室职责和工作内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第三步,看着收集好的资料——发呆。
求人办事的潜规则顾思宁是懂的,但气象局这种特殊对象,她除了真诚,再拿出点什么都是违法犯罪。
她绞尽脑汁,最后也只是报了个气象局的牵头的体验课,寻思能沾上一点边是一点。
门外,“田螺姑娘”又敲响房门,隔着门板的声音很闷:“吃不吃饭?”
顾思宁关上电脑,慢吞吞起身。脑子里一直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借助程之珩“上位”。
这想法短暂的闪现了一下就被她给掐灭。
人可以没出息,但不能没底线。
今晚的饭菜是三菜一汤,都是寻常的家常式样。
程之珩解下围裙挂好,端起碗问她要吃多少饭。
“一整碗。”她说。
白硬的灯光下程之珩眉眼愈发锋利,但盛饭的动作却又是温和的,矛盾调和成了种别样的滋味。
顾思宁又想到早上出门时他的话、他的神情,差一点点就又动摇了。
好阴险的一张脸。
她想,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而且还下三滥得恰到好处。
他用勺将米饭团得圆圆的。
顾思宁接过来的时候觉得搞笑:“怎么总是弄成这样。”
“可爱。”程之珩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笑僵了下,低头道:“我现在不喜欢可爱的东西了。”
“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关你屁事。”
程之珩:“……”
“没话讲了?”顾思宁擡头。
程之珩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吃饭吧。”
熟悉的味道带来熟悉的回忆,顾思宁好不容易才忽略那些悸动,故作平静地通知他:“我明天要去参加你们气象局的参观活动。”
“有票吗?”
“在小红书上收了一张。”
他点点头,不再问。
“你们局长会去吗?”
“不会。”
顾思宁哽住了,哼哼两声:“这么不敬业。”
程之珩知道她的意图,直接解释道:“跟媒体合作的宣传关系到舆情舆论,不是一个人就能拍板决定的。从提出到通过都需要上会讨论,也许个把月都不一定能通过。更何况这根本不是你的工作内容。”
顾思宁哪里不知道这破事儿不该摊在自己头上?可谁让她面试的时候说大话呢?现在架在这儿了,硬着头皮也得上。
“别管。我就想知道明天的活动你们有领导去吗?”
“可以有。”
“什么意思?”
程之珩略微颔首,语气肯定不少:“有。”
顾思宁翻了个白眼,道:“你直接说有不就行了?装高人的破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本来不会有,但我会拉个领导去。”程之珩看着她,说,“这样算改了?”
“你——”
他挑眉,眼角多些轻快,“怎么,改得不好吗?”
“以前怎么发现你这么随机应变。”她费劲忍住不该说的词。
程之珩声音轻柔下去:“因为以前我也在装。”
这个语气加这个脸,顶得顾思宁瞬间就没了脾气。
色字头上一把刀,她有预感自己迟早要被程之珩刀死。
第二天,顾思宁挤在一群小朋友和家长中间,像个导游。
而真正的“导游”正在门口点名。
“王子俊小朋友。”
“到。”
“你的家长来了吗?”
“来了,在这儿。”
“姚琳小朋友。”
“到。”
顾思宁想一巴掌呼死那个转票给自己的人。
当然了,也想呼死程之珩。他明知道这是亲子活动,竟然一点风不透!
“顾思宁小——”
“这里!”她连忙出声打断。
领队的女生顿了顿,说:“额,我喊的是小——”
“是我。”顾思宁挤到最前面说,“是我本人。”
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顺着问:“额,那你的家——”
“没有,我一个人来的。”顾思宁小声且尴尬地说。
“额,可我们这个活动是亲子活动诶,理论上来说成年人是不允许单独进的。你得有小孩儿才行。”
顾思宁一眼扫过去,指着第一排站着的落单小女孩儿说:“其实我是她家长。”
“额,你不是。”
顾思宁冲她笑:“你也可以当我是。”
“额,她是——”
“徐阳,我来吧。”
程之珩冷静的声音宛如救星,从天而降。他拎过那一摞工作牌,眉目低垂,“既然有票就没道理再把人赶走。”
他将工作证递过去,略微低头,装作认真核对名单,好像真的是陌生人的仗义执言。
顾思宁很小声地道了谢,手指隔着绸带蹭到他的,像被小小的电流刺了一下,忍不住蜷缩。
她跟上人群,忽然感觉衣角坠了坠,心尖一动,将衣服扯了扯,“松手,这么多人。”
那力度很小,轻易挣脱却又缠了上来,她再挣脱,又被扯住,如此反复。
她回头骂他:“你有病啊程之——”
身后空空如也,她垂下视线,对上的是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那个孤身前来的小女孩儿此时此刻正对她展露出笑容,甜甜地叫了声:“姐姐。”
顾思宁蹲下来,声音也夹了起来:“怎么啦小朋友?”
小女孩儿自来熟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道:“漂亮姐姐,你能带着我走吗?”
顾思宁笑眯眯地说:“当然可以。但你应该叫我阿姨。”
小女孩儿想了半天,叫她:“漂亮姨姨。”
顾思宁没忍住,掏了掏她的下巴:“这么可爱啊。你叫什么?”
“小雨。”
“好哦小雨。”她伸出手,“我能牵你的手吗?”
小雨点点头,抓住她的手,乖觉地跟在她身侧。
顾思宁放慢了脚步慢慢走。
这是她头一回来气象局。
跟程之珩地下恋的那一年多,她从没光明正大地出现过在他的工作场合。
其实他没那么引人瞩目,她真去溜达一圈也没什么,但她就是怄着那一口气,想他主动邀请自己、求自己来,结果可想而知。
程之珩站在人群的最前列,介绍着厄尔尼诺与拉尼娜这对自然界的“兄妹”现象。
他的声音沉稳平静,有种穿透人心的魔力,可以把复杂的现象讲得通俗。
白亮的对流云团、绚烂的太阳耀斑、流淌的风向云图。
巨幅的投影跟着他讲述的节奏展现出洋流的变化,从干旱到雨季,从艳阳高照到大雪封门。
顾思宁听得入迷了,直到参观活动结束还有些意犹未尽,差点忘记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程——老师。”她拉着小雨的手,远远地叫他。
程之珩走过来:“怎么了?”
“你不是说你领导会来吗?”顾思宁四处张望着,“你别告诉我,你就是领导。”
程之珩低头看着她身边的小女孩儿:“你倒是胆子大。”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我又不是坏人。”
“嗯。”他笑了下,“所以你运气也挺好。”
“什么意思?”
“走吧。”程之珩转过身。
“什么意思啊?你说清楚呀?”顾思宁摸不着头脑,却又不敢不跟,边走边小声问小雨,“小雨,你爸妈来接你吗?”
小雨摇摇头。
什么不负责任的破家长!
她心里骂了两句,语气愈发柔和,“那这样,你把你家长的电话给姨姨,让他们来接你行吗?”
小雨说:不用。
“那就等会儿我送你回家。”
她又摇头,远远一指道:“我外公就在那里呢。”
顾思宁缓缓擡头,只见程之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他面前是紧闭的大门,门牌上写着“副局长办公室”。
谁外公?
这是谁外孙女?
顾思宁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天嘞,这泼天的好运气,总算是轮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