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你的名字掠过了我的心脏(全文完)
她大脑一片空白,手心冒出汗来。
裴纪航仍长久地伫立着,默默地看着她。
周可受不了他的眼神,伸手去捂:“你别说了。”
“我就要说。”裴纪航笑起来,不停重复着,“我爱你。”
他的睫毛挠过掌心,痒痒的。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周可生平第一次想要逃跑。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小跑着进了单元楼,还顺便关上门禁,狂按电梯键关门。随着梯门将人阻隔在外,心跳也在这趟狂奔的路上逐渐平复了。
有什么好不敢的
她有学历有能力有财力,放在电视剧里不是女主角也绝对是不容忽视的强者。
只是恋爱而已,只是承认自己喜欢而已
周可顿了一下。为脑子里自然冒出来的想法。
喜欢。
原来她是喜欢他的吗
不止是欲望,是喜欢、是吸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停下脚步,思索着,想找到一个准确的时间点,却发现是徒劳。
似乎是总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名字掠过了她的心脏。
裴纪航慢悠悠地往回走。
他做了自己想做的,说了自己想说的,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从来不怕被拒绝,人生嘛,怎么可能总是顺风顺水,他不怕曲折,他只怕没有好结果。
他在周可家门口站了很久,久到眼前出现了幻觉,好像那扇紧闭着大门有在缝隙里漏出一些光来。
明天27号了,楼下卖小笼包老板该回来出摊了。
要给周可买一份的,她已经在耳边念叨好久。
裴纪航换好了鞋,伸手去按灯,走进客厅,才猛然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周可披散着头发,下颌绷得很紧,神色间是他不曾见过的严肃。
“怎么了”裴纪航的第一反应是走过去握她的手,“是律所出什么事了吗”
李剑至今没来上班,这事儿显然还没翻篇,最坏的地步就是她得离开。
周可转过脸来看他,不回答,像是种默认。
“是他们没眼光。”裴纪航跪在地毯上,亲昵地摩挲着她的手指,语气轻柔,“周可,你的天地不止有这么宽。”
周可开口,声音很低:“那我的天地在哪里”
“在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他说。
她看了他很久,说:“我以为你会说我该去庆市。”
毕竟从他的角度看来,是个最好的选择。
“不是应该去哪里,是不管在哪里,你都可以生活得很好,因为,你是周可。你不需要为这个破律所浪费时间,这份工作你可以在这里做得好,换一家也可以做得好。因为你仪仗的是存在脑子的东西,是经验,是智慧,是能力。所以选你喜欢的就好了。”
裴纪航面色沉静,让人忍不住相信他说的所有话。
周可垂下眼睫,喃喃道:“选我喜欢的吗”
“嗯。”他身子前倾,昂起头看她,“选你现在最想要的。”
“哪怕我会离开”
裴纪航听懂她的弦外之音:“我不会左右你。”
“可你在被我影响。”周可说,“从庆市来淮渭,你已经被我左右了。”
“周可,这个世界上有能力的人很多,像我,没有太多的想法,在这儿可以,在那儿也行,既然哪里都是一样的,那我就选择对我而言意义最不一样的。这不是左右,这是加入筛选条件后的最优选。”裴纪航说,“但是你不一样,你目标明确,规划清晰,在事业里获得成就和满足,你的首要筛选条件,就应该是自己。”
周可再度垂眸。
他继续说:“周可,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周可说:“不是爱吗”
“对,我爱你。”他笑,“我爱你面对生活的游刃有余,我也爱你的无能为力;我爱你的正直勇敢,也爱你的自私怯懦;我爱你的野心、爱你的屈服、爱你的理性、爱你的冲动我爱你的眼睛,爱它们构成的全部的你。”
“我爱你周可。我希望你回应,给我答复,但我不会因为我付出的爱,要求你回报同等的感情,更不会让你为了我舍弃掉自己。”裴纪航摊开她的手掌,按在她心口,轻声道,“周可,选你想的。”
夜静风轻,冷白的灯光洒在他的眼睛上,将那深色的瞳孔衬得细腻又温柔。
“我选你。”她说。
她抽出手,覆盖在他的手背,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跳,重复道:“裴纪航,我选你。”
就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他脑子一刻也转不动:“什么”
“我在邀请你,做我人生的男主角。”周可有点不自在,她耳边燥热,嘴硬地补充,“也许并不是以后唯一的男主角。”
但此刻、此时,我想选你。
手掌下跃动着的心跳,澎湃、有力,一点点灼热着,穿透掌心,传到他的心脏。
裴纪航忽而双眼模糊了一下,怎么也看不清了。
他拼命地眨了一下眼睛,说:“周可,我肯定不会再让你再对恋爱失望的。”
周可:“你再他大爷的发疯,我就把你踹了。”
裴纪航住了嘴。
“还有。”周可摸了摸他的脸颊,语气不自觉变得好轻好轻,“别哭了,搞得跟我强迫你似的。”
裴纪航一整天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里,面对甲方的无理诉求也只是笑笑回了句“好的”。
章晨躲厕所摸鱼,冷不防就被人叫了名字,差点手一抖手机掉坑里去。
“你在哪一间啊”裴纪航问。
章晨捶了下门板,“你有病啊。”
“没病。”裴纪航走到门外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足够漫不经心,“就是想问问你记不记得那个上回喝酒的事。”
章晨愣了一会儿,继而想起那胎死腹中的暗恋,“提那个做什么。”
那次他们俩把酒当水喝,就在饭桌前头互诉衷肠,分享了彼此的“少男”心事。
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已经失败的人跟一个可能很快就失败的人借着酒意以“我有一个朋友”这种标准的开头,说自己的故事。
章晨的爱恋被宣告死刑了,裴纪航则透露出自己目前的情感状态,说自己正在用全身智慧想法子博得美人欢心。
都不算顶光彩的回忆,所以第二天他们俩也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章晨好不容易才从夭折的表白里走出来,听到他提起之前的狼狈当然不会觉得心情好。
裴纪航却好像根本意识不到他的抗拒,虽然面色依旧平淡,语气里确实掩饰不住的得意,“也没什么,就是我上位了。”
章晨一愣,很快想起当时他的胡话。
“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她不相信我会一直喜欢她,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喜欢她。但她不知道她有多好,多值得。”
“我很后悔没有早点找到她,也很懊恼没有早点遇见她,更嫉妒她曾经的男朋友……我最怨恨的还是自己,本来我们可以更早认识。”
章晨当时十分诧异,一个智商高,颜值高,三观正,人品好,工作一流的帅哥,竟然也会被人拒绝吗
他对这个人产生了浓烈的好奇,但裴纪航却笑说不想给人家带来很大困扰。
“那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章晨从来没见过那样的裴纪航。
他眼睛里聚集着光亮,只是想到那个人就变得愉悦,嘴角带着笑,语气盈满了爱与温柔,“大学毕业的时候,我们有一个讲座,让我们回忆自己最幸福的时刻。”
“我唯一记得的就是第一次见她的那天。”
“她把参赛证从我掌心勾走。”
“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
“一个很好很明亮的人。”
岳行从庆市赶回来已经是半个月后了,他满脸疲惫,直接开车到了周可家楼下。
周可正拎着瓶生抽,慢悠悠地往回走。
岳行叫住了她。
“你今天回来吗”周可一脸惊讶,“不是说还有几天吗”
“事情解决了。”岳行神色平淡,盯着她的脸,“怎么不告诉我你找了乔律”
“你知道啦”周可笑笑,“这不是我自己惹的烂摊子要自己收拾嘛。”
岳行去庆市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答谢陈总的帮忙,另一个就是解决周可的事情。
为此,他在易修面前把事情做尽,姿态也极低。而就在他言明来意,拿出李剑不适合继续待在律所的几个理由时,易修却轻飘飘地说,李剑已经离开了。
“你手底下那个小律师,找到了钟离乔。你也知道她这个人,平时虽然不管我怎么经营人事,但原则上那叫一个不偏不倚。”易修语气轻松,“你的小律师拿出的东西可比你这三言两语充分多了。不仅拿证据说服了她,还保证自己会在三年内追平开掉一个李剑带来的缺口,这个条件放在谁那儿都很难不心动吧。至于我,总不能为了一个山高皇帝远的中级律师跟我的大合伙人针锋相对吧岳行,你把你的小律师看得太弱了,她比你想象中有魄力多了。”
“易律夸人还挺中肯。”周可扬眉。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是我自己惹出来的事儿,当然要我自己解决。”
刚入行那几年,她做错事儿都是岳行兜底,尽管次数少,但与她而言都是种耻辱。现在她不再是菜鸟了,她不会再感到耻辱了。
岳行顿了顿,略仓促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那我先上去了。”周可晃了晃手里的瓶子,“家里还等着酱油做饭呢。”
岳行露出点惊诧:“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做饭感兴趣了”
“不是我。”周可语气自然,“是裴纪航。”想了想,她说,“他搬过来跟我一起住了。”
岳行没反应过来反问,“什么”
“裴纪航跟我住在一起。”她说,眉宇间闪过一丝柔和,“我们在谈恋爱。”
岳行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嘴唇张张合合的,半天都说不出来话,看起来很是滑稽。
周可觉得好笑:“至于这么惊讶吗”
岳行说:“可他是丁柔的——”
“他不是。”周可打断他,“那是我乱讲的。”
沉默。
岳行再开口,声音变得干涩:“那为什么当初对我说谎”
“因为那个时候,我还没想跟他发展成男女朋友。”
谁知道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多不讲道理的事情。她寻个艳遇,最后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岳行眼睫半垂,喃喃道:“那个时候还不想么”
裴纪航做了一大桌子菜,原因无他,今天是他二十四周岁的生日。
周可一直知道他年纪小,但没什么直观的感受。此刻回想起自己的二十四岁,才发觉人与人的差距真的可以如此之大。
周可给裴纪航准备的礼物是金手串,大颗的金珠子穿起来,中间是块兔耳形状的吊坠。
话说回来,她二十四岁的时候给自己买个素圈,都只能挑最小的,现在只过了四年就能眼也不眨地到处给人买金子做礼物,她可真是太牛了。
“本命年嘛,不戴点金子像什么话。”她对他转了转小指上的尾戒,“看见没,我也有。”
“谢谢。”裴纪航笑意盎然,紧接着又有点遗憾,“要也是戒指就好了。”
周可拍他的脑袋:“够了啊,结婚狂啊你。”
裴纪航说:“我周可狂。”
“滚蛋。”周可点了点桌面,“手伸过来。”
裴纪航乖乖照做。
她帮他戴上,越看越觉得满意:“不错不错,好看得很。”
裴纪航说:“周可,我现在能跟人说我女朋友是你吗章晨一直觉得我在吹牛。”
周可说:“我可以啊,只要你不怕现在搞得人尽皆知,分手以后会尴尬就行。”
裴纪航板起脸教育她:“做人不要这么消极好不好,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什么手段把你留在我身边”
周可乐了:“你能有什么手段”
他说:“我在床上比较放得开。”
周可:“光说不操假把式。”
裴纪航牵起她的手往浴室里走:“那就试试好了。”
屋外一轮圆月皎洁,风刮过林立的楼,掠起白色窗纱。
过了好久,交叠着的喘息中,传出声低语:“我爱你。”
郑重又诚恳。
另一个人略作犹豫,回道:“我喜欢你。”
局促却坦诚。
“足够了。”他说。
喘息重新叠在一起。
时间最不可知,唯有当下最具意义。
而他们有很长很长的路,还有很好很好的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