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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开始回忆 正文 第47章 welcomeh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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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weehome

    我双手拢在眼前,贴着车窗玻璃往外看,鼻尖凉凉的。

    “能看见什么啊?”吴承承也凑过来,“一片漆黑。”

    “雪地啊。”

    她扭过头,恍然笑问:“你是多久没见着雪了?”

    “没多久,三年吧,在北京的时候也下雪,但是……”我专注于窗外的夜幕,耳边是绿皮火车有节奏的轰隆隆,“好多年没见着这样的雪了。”

    辽阔的平原被雪覆盖,没有边际,隔着窗都能闻到那股肃杀的味儿,感觉自己像只狗,辨别出回乡的路。

    吴承承点点头,下巴抵在我肩膀说:“也是,你上一次回来还是高中,这都多少年了,Weehome。”

    “是啊,终于回来了。”

    这情感,这场景,这氛围渲染得多好,谁知道李免当啷一句:“抒情早了啊,火车还得一宿,现在离家几百公里。”

    徐之杨坐在边上,像小时候一样轻轻笑出声来。

    ——

    那是3月初,南方已经抽绿,北方还未融雪,我们赶在小学拆除前回去,搭上了同一趟火车。

    入夜,大家都早早爬上床,车厢变得安静。我躺在下铺,听吴承承讲她如何用一盘土豆丝收服英国室友,如何日久生情谈起恋爱,又如何在圣诞夜接受了求婚,完全是一出英式的浪漫爱情喜剧。

    习惯性地擡腿消肿,饶有兴致问她:“吴叔叔知不知道?”

    “嗯,但还不知道他已经求婚了。”吴承承侧过身,隔着下铺之间的桌板看向我,“我也没想到,本以为只是留学谈个恋爱,毕业就散了,没敢当真的。”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这次回来就是要征求他们意见,顺利的话……就结婚。”

    我跟着一激动,腿不自觉用力,狠狠蹬在上铺。就见李免探出头来:“这么不老实,踹什么呢?”

    “吴承承同志要结婚了。”

    “真的假的?”

    她没反驳,只是笑,想必这事儿八九不离十。徐之杨躺在李免对面,也搭话:“没想到承承动作这么快。”

    吴承承擡手去拍他床沿,假意数落:“是你太慢,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还不抓紧,到时候李免和姜鹿也结婚了,谁给你当伴郎?”

    徐之杨笑笑没说话,拿起本书开始看。我仰着头,视野里正好出现他的轮廓,忍不住道:“徐之杨,这么暗的灯光你还看书啊。”

    “嗯——”

    “什么看书,就是幌子。”吴承承顺嘴抢话,索性撑起身往上张望,“诶,说正经的,你是不想找,还是找不到啊?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啊?”

    一阵安静,三个人都在等他的回答,偏偏人家翻着书,气定神闲好像没有听见。吴承承冲我做口型:“装傻”,正准备作罢躺回去,车厢熄灯了。

    纸张翻动声戛然而止,徐之杨没了借口,在黑暗中应道:“好啊,介绍吧。”

    媒婆又来了劲:“那你说说标准,喜欢什么样的?我也好找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可避免想到以前的事,害怕尴尬。屏住呼吸去听,书啪地合上,徐之杨起身下了床,开玩笑道:“高圆圆那样的。”

    “靠。”吴承承骂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我跟着乐,看徐之杨坐在过道的边凳,就着微弱的夜灯看书,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随着车厢晃动,身旁响起均匀的呼吸,吴承承睡着了。我也迷迷糊糊,直到窗外有光闪过,才被弄醒,摸出手机一看,11点整。

    是站台的灯光,火车停了。

    想上厕所,赶上进站卫生间都要锁,只好等等。我无聊地张望,发现徐之杨没在,踩着鞋起身一瞧,李免的铺位也空着。

    心里纳闷,这就往车厢连接处走,透过窗看到站台上两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外套,在昏黄的灯光下抽烟。

    我边走边看,经过一扇扇窗,画面越来越清晰:是李免和徐之杨,正在聊什么,一个插着兜说,一个低着头听。

    到了车厢门口,列车员大哥也在那抽烟。刚迈下台阶,又被外头的冷气逼回来,探出身冲他们喊道:“你们不睡觉聊什么呐?”

    两人循声看过来,都愣了几秒。我非常清楚地看到李免对徐之杨摇摇头,这才回应:“太闷了,抽个烟就回去。”

    如此明目张胆的串通让我很不满:“搞什么,神秘兮兮。”

    他熄了烟,笑道:“我们俩能搞什么?”

    “……赶紧上来吧,车要开了!”

    话音刚落,大哥来了句:“这站加水,还得一会儿。”

    我抿抿嘴,被噎得无话可说。转头想回去,李免招招手:“要不要下来看看,下雪了。”

    说着去脱自己外套,朝我走过来——

    徐之杨提前上了车,我和李免在站台看雪,实际上视线受阻,什么都看不到。

    列车交汇,不远处的显示屏亮着车次,响着广播。李免用外套把我裹进怀里,随口问:“冷不冷?”

    “不冷。你们刚刚在商量什么,我可看见你摇头晃脑的了,跟小时候似的。”

    他笑,胸腔跟着颤动,一本正经瞎掰:“男人之间的话题。”

    “什么话题?”

    “嘶——高圆圆和舒淇谁比较好看,这种话题。”

    “屁。”我擡起头,观察他的脸,倒很坦然。只好顺着问下去,“所以谁好看?”

    “他觉得高圆圆好看啊。”

    “这还用你说,徐之杨刚才自己都说了……我是问你。”

    “我们眼光相似。”

    “呵,”还非要我引导,只好大言不惭追问,“那高圆圆和我谁好看?”

    “……高方方好看。”

    “李免!”

    这人哈哈直乐,雾气在我头顶散不开,好半天认真说:“家里人多,爷爷奶奶,叔叔,还有他儿子。你要是觉得别扭,我们就住酒店。”

    我对李免家里的情况了解不多,他平时不爱说,也就没好意思问。只知道周姨再婚,他继父是个生意人,经济条件比较好。

    但这重组家庭里都有谁,还真不知道,借着机会一并问了:“他儿子?”

    “比咱们大几岁。我上高中的时候他出去读书了,我读大学他又回家了,一直也没在一块。爷爷奶奶……就是他的爷爷奶奶。”

    我应了一声,心想难怪李免不爱回去,过年都呆不了几天。这么个大家庭,真正的亲人只有妈妈。

    他可能察觉到什么,无所谓道:“他们人都挺好的,我妈意思是在家住,就是怕你觉得人多。”

    “嗯……要不我还是去承承家住,你觉得呢?”

    他想了想,破天荒说:“也行。”——

    事实也确如李免所说,他们人都挺好的,挑不出毛病。老人家慈善,继父亲切,哥哥也客气,就是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生分,那感觉怎么形容呢。

    李免不像回家,他像是来串门的,尤其是全家人都叫他周免,让我万分不适应。

    周姨依然漂亮飒爽,说话做事很有女主人的架势,但跟记忆中的记者形象还是不同了。她已经离开电视台,现在开小型连锁的餐饮店,干得风生水起。

    很忙,电话一个接一个。我这时候才意识到,周姨性格要强,其实一直走着女强人的路子,当年就常常在外头跑新闻,也因此家属楼的小孩儿跟她都不算太亲近。

    我也一样,可不妨碍从小就莫名喜欢她,总觉得周姨身上有种无法拒绝的魔力,不经意间就让人信服。

    在这点上,她儿子颇得真传。

    那天吃完饭,李免有事出了门,我跟周姨聊了会儿,早早回了吴承承家。

    结果还没等敲门,就听见屋内剧烈的争吵——

    也是,这求婚来得太匆忙,女婿的面都还没见过,就打算结婚不回国了,吴叔叔激动有他的道理。

    吴承承说是征求意见,其实心里早就打定主意,几头牛都拉不回来。这父女俩吵起来纯属意料之中。

    我在门口呆了能有两分钟,转身下楼了。

    天黑得早,还不到5点就暗了。我裹紧羽绒服瞎转悠,发现家属区没怎么变,还是小时候的样子,这些年陆续有老师搬走,很多房子出租了,窗台的玻璃上贴着补习之类的红字。

    我家那房子曾经改成过小吃店,看样子经营不善,已经重新住人了。绕到自己房间的窗外,防盗网锈迹更明显,这会儿窗帘半遮,透出灯光。

    百感交集,踮着脚往里看,布局竟然跟我小时候一样,也是窗前一张写字台。正仰着脸想努力看清楚,窗帘突然被拉开。

    一个男孩子警惕地盯着我,皱眉没有说话。

    自己肯定像个偷窥小正太的变态,好不尴尬。我擡脚就走,完全没注意到前面楼道里出来个人——

    “鹿鹿。”徐之杨有点惊讶,“在这儿干嘛呢?”

    我也一惊,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单元门:“你不是早搬家了吗?怎么在这儿?”

    “回来取点东西。”他迟疑道,“怎么一个人,吃饭了么?”

    “咳,我瞎逛逛。承承跟他爸吵架啦,没敢进去,李免这一天都有事,大概是去走亲戚吧。”

    “带你去吃饭?”他擡手看看时间,“走么?”——

    他开了车,载我往市中心去,半路上接到杨姨的电话,索性公放。

    正好就聊了几句。杨姨特别开心,一再提起小时候要认我当干女儿的事,说要不是这孩子捣乱,她就多个女儿了。

    我反应不及,被徐之杨打断:“妈,妈,不说了,我带她去吃个饭。”

    “行行行。”杨姨笑着妥协,猛又想起来什么,“诶你今晚不是和陈姨的女儿见面吗?”

    “嗯,我改个时间。”

    “之杨,人家可是大老远回来一趟,呆不了几天的。”

    “知道,我心里有数。”

    我坐在副驾驶听着,看他匆忙挂了电话,张口:“你晚上有约会啊,前面把我放下就行。”

    “没事。”

    “你这样临时爽约不好,相亲啊?”

    “嗯。”

    “那更不好了。我跟你说,前面肯德基把我放下,你就去见面,也省得吴承承再介绍了。”

    徐之杨抿着嘴没吭声,也不见要减速停车的样子。好一会儿,他提议:“要不你跟我去?”

    “我去干嘛啊,当灯泡啊?”

    “当参谋。”

    “你谈个恋爱还要朋友参谋啊。”我笑道,“我可参谋不着,要是杨姨给你介绍的准没问题,我相信她的眼光。”

    他也笑,随口回:“也不帮你干妈把把关?她不是说了么,差点多了个女儿。”

    我怔住,被他这么一说,还成兄妹之间守望相助了,只好答应:“那行,但我不跟你们坐一起啊。”

    “随你。”——

    新开的西餐厅,装修简约但雅致。

    我坐在三张桌子开外,玩手机,偶然一擡头能对上徐之杨的脸。

    相当认真的表情,不免远远嘲笑他:“紧张啦?”

    “没有。”

    “喝水,能缓解。”我拿起杯子演示,重复两次,徐之杨才勉强喝了一口,然后笑着做口型,在表达什么。

    “啊?”看起来好长一句话,读不出。

    他没被打断,仍旧说着自己的,只是没声音。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也跟着用气声问,“人来啦?”

    徐之杨好像终于把话说完,沉默了能有半分钟,才看向大门。一个女生刚进来,穿米色的呢大衣,长卷发,气质出众。

    我目光一路偷偷跟着直到落座,果然是她,假装挽头发朝徐之杨比划了一个大拇指:漂亮!

    随后两人聊起天来,自然听不清,也不敢偷听。我自顾玩起植物大战僵尸,一边翻着菜单琢磨吃什么,没多久手机来电,是李免。

    “喂,怎么啦?”

    听筒里有杂音,又问了一遍才听清他的话:“姜鹿,我在派出所,你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