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吕修齐今天纯粹是来蹭饭的,没想到会遇上南书仪,原本他还在计划着要怎么才能再次找借口约她,谁想到大学同学兼创业伙伴突然找他,说好久没见了,有空聚聚,带他认识几个朋友。
吕修齐对这位大学同学是了解的,做事靠谱有决断力,在国外读研的时候拉上吕修齐创立了公司,干得风生水起,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人是个碎嘴,没事儿喜欢跟人秀恩爱,往审核线上秀的那种恩爱,吕修齐觉得跟这人多说两句话都辣耳朵。
算算自从他退居二线不参与公司具体项目之后,也好久没见这位老同学了,是以听说有饭可以蹭就过来了。
然后就成功被南书仪看到了他盯着火锅发呆的样子。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和弱智的差别只有一道口水。
说来奇怪,那天俩人单独吃饭虽然全程吕修齐说南书仪听,但是气氛出奇的融洽,今天这么多人,两人反而有些尴尬。
都是年轻人,吃起饭来跟打仗似的,吕修齐因为南书仪坐在旁边,有些不自在,半场下来,肉都没吃上几块。
“南姐!吃肉,我好不容易抢来的!”一筷子毛肚从天而降,陈治十分狗腿地挥舞着公筷,赶开试图抢肉的对象,“去去去,我给南姐抢的,你手长自己抢。”
南书仪感动地看着自己这位忠实小弟,欲言又止。
她压根不吃内脏啊!
那块毛肚黑黢黢的,表面布满小小的突起,面目可怖,南书仪欲哭无泪。
“不吃这个?”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南书仪下意识点了点头。
一双筷子迅速伸过来,夹走了那块毛肚,南书仪循着毛肚看过去,旁边吕修齐把毛肚放进了自己碗里,而后拿过公筷,偏头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南书仪愣了片刻,下意识吐出一个字:“肉。”
吕修齐一笑,剑眉微挑,他就没见过这么实诚的姑娘:“好。”
下一刻南书仪碗里多了两片堪称巨大的肥牛片。
南书仪侧头看了看,吕修齐垂着眼睛,睫毛很长,他正夹起那块毛肚,塞进嘴巴里。
这人吃东西的时候有点孩子气,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专注的仓鼠,南书仪当初就是被他这幅样子给迷住了,这才直播间一蹲就是半年。
旁边陈治眨了眨眼睛,捅了捅自己对象,孰料对象一脸天打雷劈的表情。
“咋了你?”陈治不解。
“没。”对象哼了一声,吃了块肉,心里想的却是,夭了寿了,自己那兄弟连同班带合伙创业认识了五六年,这个洁癖得不像男人的狗东西,从来没吃过别人碗里的,今天莫不是转了性了?
而旁边吃肉吃得正开心的吕修齐和南书仪两人却自然无比,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刚才那点尴尬气氛就在吃肉的和谐氛围下消弭殆尽。
其实点的菜是足够的,吃到最后还多了不少,大家抢着吃也不过就是图个热闹,吃完饭一群人闹哄哄地去了KTV,南书仪落在最后,她这会儿被夜风一吹,略有些明悟,总感觉吃饭的时候某些互动显得过分亲密了,尤其对方还是有女朋友的情况下。
自己当时怎么就色迷心窍了呢?
大概瞥了一眼,没人注意自己,南书仪认真思考今天的行为是不是有点婊。
这个思考一直进行到吕修齐被陈治对象推上台唱歌。
南书仪知道吕修齐的声音好听,但没想到他唱歌这么好听。
那是一首《水星记》,吕修齐坐在角落里,长腿微屈,一只手轻轻握着身前的复古麦,有一束光落下来,打在他细碎的额发上,棱角分明的脸上被投射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他垂着眼睛,唱过低缓的前半段,唱到副歌那句“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的时候,突然擡起眼,直直对上了坐在靠门角落的南书仪。
心跳失控不过一瞬间的事,等她回过神来,吕修齐已经又垂下了眼睛,刚才那道近乎灼热的视线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南书仪:……
这算勾引不?这算勾引吧?狗渣男也太犯规了吧?!!
殊不知吕修齐攒了半首歌的蓝条,都被那一擡眼的大招放干净了,此刻他低着头味同嚼蜡地唱着后半段,心里翻来覆去地三省吾身:
我这坐姿挺帅的吧?
我唱得还行吧?
刚刚瞅她那一眼扩展一下都能写成八百字情书了,她应该能感受到点什么吧?
然而理智回笼的南书仪只感受到了这个死渣男的撩妹技能max。
渣男本渣吕先生也是十分地无辜。
没人会要求南书仪唱歌,大家都知道南书仪在这种聚会不会待太久,结果狗腿陈治一回头,发现自家南老大拎了罐啤酒往嘴里灌。
陈治:!!!
要知道年会上公司大老板劝酒劝了半天这姐姐也才抿了一口红酒而已啊啊啊!!!
南书仪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才醒悟过来,自己压根不能喝酒,而且并不喜欢啤酒的味道,她盯着手里这罐有些莫名生气。
都是死渣男的锅!
南书仪索性仰头喝完了剩下半瓶,冷静地站起来跟大家说了声,准备提前告别。
狗腿陈治刚要上前,身姿矫捷的吕先生已经一跃而出:“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先回去了,你们好好玩,我送书仪回去。”
陈治对象终于按捺不住一颗八卦之心:“你早认识她?”
吕修齐含糊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出门外,赶上了先走一步的南书仪:“我送你回去吧!”
南书仪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包,没错,里面还是那根电击棍……
大约是刚才的那罐啤酒起了作用,南书仪说话有些不过脑子:“不行,大晚上的,你女朋友知道了会生气的。”
吕修齐一脸茫然:“女朋友?什么女朋友?”
继而他迅速醒悟过来,想起那天咖啡厅的事儿:“嗨,你说咖啡厅那个?一面之缘,那天正好遇到了,帮她解个围而已。”
喝过酒之后脑回路格外单纯的南姑娘心里突一下亮堂了,连眼睛都亮了起来,张了张嘴没说什么,扭头往外走。
“哎这边。”吕修齐有点好笑地伸手拽住她的衣袖,这会儿基本可以肯定,这姑娘是被一罐啤酒给灌懵了。
色胆包天的吕先生动了动手指,从拉着衣袖改成轻轻握住手腕,嘴上语气变了个调,跟哄小孩似的:“你喝多了,跟我走,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南书仪眯了眯眼睛,确实有点晕,脑子也不如平时好使,握着手腕的那人手心真暖和,好像很可信的样子。
于是不放心把脑袋探出门外的狗腿陈治就一脸呆滞地看着他家南老大十分乖巧地被一男人牵走了……
工位都给你收拾好了,你为啥不来上班
吕修齐发誓这辈子没见过酒量这么差的人,一罐啤酒而已,开始还算清醒,后来就开始迷迷糊糊被他牵着走,所幸打车前问了一句她家的小区名字,等到下了出租车,这姑娘已经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理所当然的,吕修齐问了半天也没问明白她住哪栋。
南书仪被他牵在手里乖乖往前走,也不答话,只会点头,问啥都点头,吕修齐又好笑又好气之余,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四下无人,高冷主播吕先生吞了吞口水,略有些紧张:“书仪,你觉得……我……怎么样?”
南书仪眨眨眼,点头。
吕先生大受鼓舞:“那我……能不能……追你?”
一个追字被他咬得含糊不清,哪怕明知道眼前这姑娘已经醉得跟花猫似得,他还是有些不自在,毕竟自己干的事儿有些不够光明磊落。
南姑娘继续眨眼,还歪头看了看他,半晌,慢慢地点了点头。
吕先生有点想上天。
旁边跳广场舞的大妈换了首歌,新神曲一嗓子把吕先生吓醒了。
吕修齐回过神来,对自己的趁人之危颇为不齿,深吸一口气四下打量,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小区颇为接地气。
小区绿化很好,树木成荫,看树龄不会低于五年,陈旧的房子外墙上爬满了藤蔓,底下搭建了不少自制的塑料棚子什么的。
总之,这不是一个高档小区。
吕修齐没想到南书仪会住在这种地方,无论是南书仪的职位,还是她言行举止流露出来的气质,无不昭示着她是个非常有教养的女孩子,更难得的是她身上有种书卷气,行事作风虽然强势,却没有一丝的浮躁,她站在人群之中,沉默寡言,笃定自信,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底气。
这样的气质,很少在普通家庭的女孩子身上出现。
喝醉酒的南书仪更加不爱说话,趁着吕修齐在后面发呆,自己一个人走到了小区的健身器材区,找了个秋千坐下了。
“哎,别坐下,凉。”吕修齐刚说完,却发现南书仪已经坐下了,擡着眼无辜地盯着他看。
“算了,你坐吧,我想想办法。”吕先生十分无力。
南书仪的手机在粉色包包里震动,她有些笨拙地掏出手机,却半天没找准接听按键。
吕修齐一看,屏幕上是“妈妈”两个字,他哄了两声,总算把手机骗到手,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声上了年纪,听到陌生男人的声音有过一时的慌乱,得知南书仪没事之后便客气地道了谢,声音温和有礼,让吕修齐大有好感。
巧得很,离他俩最近的那栋楼,就是南书仪家。
上了楼,南妈妈开了门站在门口等,见到吕修齐的时候微微吃了一惊,再看南书仪醉得迷迷糊糊,却格外乖巧地抱着粉色包包的模样,哭笑不得。
吕修齐没有多留,喝了杯茶就告别了,孰料临走,本来安安静静窝在沙发上盯着动物世界发呆的南书仪突然眼珠子转了转,直勾勾地盯着他道:“你为什么还不来上班?”
吕修齐:……
我没说要去上班啊!
南书仪垂下眼,有点委屈巴巴:“我工位都给你准备好了。”
吕修齐:……呃
南书仪继续低声叨叨:“产品资料也给你准备好了,打算让你接手的项目资料也准备好了,还有还有,有一个项目设想,我一直想做,但是部门其他人都不够有想法,我觉得你可以,等你来我们就可以启动了……”
吕修齐:……
别吧,你这谁听了也不敢入职啊……
南妈妈有些尴尬:“她喝多了就犯迷糊,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吧,路上小心。”
吕修齐一头冷汗,尴尬地应了一声,扭头走了。
南书仪哼哼唧唧,丝毫没发现吕修齐走了,念叨了一会儿,自己往旁边一歪,睡着了……
次日南书仪宿醉醒来,理所当然地把昨夜的事情忘了个七七八八,只隐隐约约记得吕修齐问她觉得他怎么样,当时她想了好一会儿,想着算啦,这人还给我夹肉吃,是个挺好的人呐,就点了点头。
后面还问了句什么,南书仪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今天是周末,一般小聚都在周五晚上,防止的就是有人玩太嗨第二天起不来,但南书仪在南妈妈的长年高压之下坚持早起,过了七点生物钟就把她从床上薅起来了。
当年父亲的厂子资金量断裂,半年发不出工资,还欠下不少债务,后来公司破产,父亲自杀,房子车子厂子全部抵出去,对着刚刚成年的南书仪和精神一度异常的南妈妈,那些人也不好过分相逼,但南妈妈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南书仪去欠了工资的那些工人家里挨个儿道歉,承诺还钱。
南妈妈身体不好,靠着老友的帮助在一家杂志社挂职,做一些编辑校对的工作,收入尚可,加上南书仪的努力工作,这些年把欠下的钱还得七七八八。
今天是南书仪和南妈妈计划了很久的一天,过了今天,她们的债务将全部还清。
目的地在城郊,要找的人姓许,是个年逾花甲的大叔,同时也是南爸爸的远方亲戚。
许叔当年在厂子里做保安,老实可靠,家中几个孩子都有出息,他也不缺钱,一直让南妈妈不要管他,先还别人,自己还不还无所谓,拖到今天,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钱虽然不多,也就三四万,但在南妈妈眼里,这是最后一道坎,她郑重地用红包包好,带着南书仪敲开了门。
“许叔。”南书仪笑着打招呼,身后的南妈妈却脸色一变,愣在当场。
南书仪循着妈妈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客厅,那人的面前坐着许叔的两个儿子,三人相谈甚欢。
南书仪收回目光,落在许叔脸上,许叔脸色难看地别开了目光。
南书仪声音有些发飘:“许叔,你知道,我爸当年,为什么要自杀吗?”
“住嘴!”南妈妈失声道,上前一步拽住南书仪,又强自冷静下来,她咬着牙,白皙的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里一片通红。
她近乎机械地掏出钱,塞在许叔手里,反手去拖南书仪:“书仪,别说了,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