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诗筠蓦地有点懵。
阳光盖过了树梢的末端,显得眼前的光驳都那么的不真实。
她歪着脑袋,认真说道:“那么多人在呢,而且这是你任务,我为什么要吃醋?”
程赟一听,心底那股不甘不愿顷刻间就涌了上来。
他抵着下颌,话到嘴边却发现心口都是堵的,酝酿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算了。
“机场风大,多穿一件。”
嘱咐完,程赟便转身大步朝机库走去。
顾诗筠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双手紧紧攥着衣服的侧摆,不是滋味地嗦了嗦鼻子。
是不是说假话,鼻子都长了?
她略站了一会儿,正回头,就瞧见纵恒已经睁开了眼。他看好戏似的看着程赟离开的方向,手指啪嗒啪嗒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
“诗筠啊,要不是你结婚了,我真想把你介绍给我的外孙。”
顾诗筠愣住,“啊?……”
她什么都没说,纵恒却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他和蔼地笑笑,拿过桌上的一杯水,“秦悠然是我的远房侄孙女,无事不登三宝殿那种,也不知道从哪打听来我答应了这档节目,缠了我好久,死活要我把你带来。”
顾诗筠更是惊讶。
纵恒放下水杯,无奈笑着继续道:“我这个侄孙女,学习能力很强,可惜她性格太野,我实在是管不住。”
现场的布置紧锣密鼓。
风吹过的地方洇湿了平坦的路面,耳朵都嗡鸣了。
顾诗筠连着在心底反复咀嚼酝酿了好几遍,才恍然悟彻地噗嗤笑了笑,然后憋着笑意说道:“谢谢纵教授。”
纵恒摆了摆手,“小姑娘嘛,该吃醋还是得吃醋,要不然憋着一肚子气,还怎么上手术台?”
他说完,敛笑着看了她一眼,正巧不远处有编导在唤,便径直朝那边走了过去。
顾诗筠长吁一口气,拿出手机,给秦悠然发了一条信息:【哪天你告诉我刘德华是你二舅我都不惊讶了】
她将手机收好,便匆匆跟上纵恒。
而另一端,程赟也在和机务一起仔细检查着两架歼击机。
歼-2是双座型。
前后两个飞行员,各司其职。
旁边几个机位的摄像机怼脸拍,他都淡然自若,跟没看到差不多。
“前座飞行员主要负责飞行,后座的飞行员主要操作雷达,挂实弹飞行还负责投放武器,在军事术语上我们叫做雷达操作官(RIO)或者武器系统操作员(WSO)。”2
他严谨介绍,等着机务地勤进一步检查歼击机。
而进气道和发动机的检查,节目组设计由苑丽莎来完成。
助理帮她穿上特制的防护服。
她很有镜头感,一边穿衣服一边背着台词道:“我刚才问过飞行员了,这是为了防止衣服上的金属制品损坏进气道,所以才要穿上防护服。”
程赟闻言,不觉转身腹诽:你什么时候问过我了?
可下一秒,苑丽莎就到了眼前,“副大队长,我现在可以钻进去了吗?”
她打扮得极漂亮,即使穿着严严实实的防护服也掩不住那种呼之欲出的艳丽,而且满眼都是崇拜和期待。
程赟几乎没有一丁点表情。
“可以。”
苑丽莎心底有些怏怏,但也不妨碍脸上洋溢的笑容,“好。”
她顺着进气道钻了进去,像模像样“检查”起发动机涡扇叶片,然后就不堪重负地哎呀两声,卡在那不上不下,娇声道:“你能拉我一下吗?”
程赟岿然不动,“双腿蜷起来,慢慢往外挪,脚先出来。”
进气道非常狭窄,只能容纳一个蜷缩起来的人,苑丽莎只能勉强硬着头皮往外蹭,刚到进气道口,重心不稳直接噗通坐在了地上。
程赟面色极其不虞地说道:“你这样的检查可能会对发动机和进气道造成损坏。”
他话语毫不留情,也根本没有给她面子。
导演黑着脸,跟一旁的编导低声道:“苑丽莎摔下来这段直接给我剪了,这什么场合啊还给我搁这扭来扭去的,丢不丢人。”
编导连忙点头。
节目的录制进程很快,A组和B组几乎同时进行。
纵横也只简单介绍了一下空军随军军医的日常。
顾诗筠坐在一边,时不时往机库的方向眺一眼,女人的视觉敏锐感让她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一丢丢异样。
苑丽莎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程赟。
也不知道他们剧本就是这样,还是她故意这样。
人设扭捏白幼瘦。
俨然一副大病初愈营养不良的样子。
不是摔一下就是扭一下,爬个梯子还能把鞋爬掉了。
她气鼓鼓地冷嗤一声,倏地把脸转了回来。
眼不见心不烦。
没必要让自己多长两条抬头纹。
等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顾诗筠才找到机会宣泄她两条没机会长出来的皱纹。
她领了盒饭,见程赟坐在了纵恒的旁边,也顺势而为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一次性的竹筷子“咔嚓”被撇开,快准狠,连个撕裂的竹刺都没有。
“你们这个歼击机还能坐两个人啊。”
她吃着饭,不冷不然地就抛出这句话。
程赟蓦地一愣,待咀嚼出她阴阳怪气的语调之后,不觉心中畅快几分,解释道:“双座歼击机的飞行和雷达躲避分工明确,所以执行任务的时候,优势要远远大于单座歼击机。”
“……”
听到这句话,顾诗筠差点把骨头都给吞了。
他是不是脑子里只有一根筋?
还真解释起来了?
她侧目看他,“我的意思你听不明白吗?”
这话有点熟悉,仿佛前几天才问过,只不过立场对调,心理作用截然不同。
程赟笑着反问:“什么意思?”
顾诗筠放下筷子,朝那架双座型歼-2扬了扬下巴,“没什么意思,我就想知道,下午你是不是还要带她上天啊?”
程赟目光凛然,认真思忖几分,好整以暇地说道:“如果她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都很好,也不是不可以,之前就有记者跟着我上去过。”
“……”
顾诗筠努着嘴,感觉自己完全就是在这自找没趣。
她说得已经够清楚了,可人家自始至终在给她正儿八经地做科普,甚至还有闲情雅致举例子。
见她憋着一张气呼呼的脸,手中的两根筷子仿佛随时就能捅过来,程赟敛起眉眼追问道:“你不是说你不会吃醋吗?”
顾诗筠故作无所谓,“我确实没吃醋啊,随口一问而已,说实话,我也挺想上天的。”
程赟依然平静,“你不行。”
顾诗筠更加恼火,“为什么?她行我就不行了?我可是你老婆啊。”
远处传来喧闹的声音,好几个军迷已经在为抢夺最佳摄影地点而争执起来。
程赟不急不缓地说道:“就是因为你是我老婆,所以才不行。”
直到下午的录制的开始,顾诗筠才知道为什么“不行”。
起初,苑丽莎还嚷嚷着要跟着一起上战机,但导演考虑到节目的录制进程和她的身体状况,还是不能冒这个险。
于是节目组决定,让身体素质比较好、又有翼装飞行经验的助理先上去体验一番。
结果刚坐上去的时候确实是精神气焰十足,战机甫一仰头上天,助理就跟灵魂出窍一样,不过一圈下来,就已经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
全程除了“啊啊啊”的尖叫,就只剩下耳边发动机的轰鸣,更不用说看清前面的雷达面板。
下来之后,助理整个人都瘫在了那。
顾诗筠赶紧跑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心跳和血压,见没什么大碍,只是吓得不轻,便道:“我先扶你到旁边休息一下吧,多喝点水。”
苑丽莎一听,立刻就不乐意了,“他是我的助理,他休息了谁帮我撑伞啊。”
顾诗筠扶住助理,余光瞥了瞥站在战机机翼下的程赟,那股气就莫名往上冒,“助理也是人,他站都站不起来了,你还要他怎么给你撑伞?”
她语气生硬,明显带着一丝恼意。
苑丽莎哪见过有人直接毫不客气地怼她,关键还是个现场临时配置的医生,看着又年轻又没有什么经验。
她顿时脸色一沉,“你一个医生还检查不出来他有事没事吗?既然没事就给我起来工作,谁的工资也不是白发的。”
顾诗筠难以理解地咬了咬下唇,坚持己见,“他需要休息。”
苑丽莎呵了一声,她还真没想到,一个随组的医生还能这么跟她对着来,正想着要不要给点颜色看看,也不知道谁在背后拍了她一下。
一回头,就是冷调的蓝色和压迫的眼神。
程赟朝着身后那架双座型歼-2示意了一下,“苑小姐。”
眼前有个吓得魂都没找回来的助理,苑丽莎哪里肯去。
她僵着脸,目光仓促在两个导演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真要上去吗?”
这可和过山车完全两码事。
超音速的飞行速度,6G至3G的过载,就算抗荷服增加了对过载的承受能力,心理压力也过不去。
但这种喝油的战斗机,飞一次都价值不菲。
节目组好不容易才拿到这次合作机会,还请来了人家的王牌飞行员,不上去也说不过去。
苑丽莎死活不愿意,最后没辙,只能让她穿戴整齐坐在后座“原地体验”。
然后,上替身。
临近天黑,一天的拍摄也结束了。
不比纵恒这边悠哉悠哉的简单采访,程赟一天下来几乎是精疲力尽。
沈浩作为机务,也是被迫里里外外跟了一天。
他点了一支烟递过来,问道:“哥们,你说这任务怎么就掉你头上了?我寻思着林彦霖那种单身狗不是更合适吗?”
程赟没接他的烟,漠然道:“因为林彦霖飞不了落叶飘。”
沈浩恍悟地拍了一下脑门,“哦,也是,我记得那小子只能眼镜蛇机动。”
他啧啧喟叹,余光绕过坐在一旁的顾诗筠,然后侧目看着不远处被簇拥着的女人,“哎对,这个什么明星女主持你认识?”
程赟没什么表情,“不认识。”
沈浩瘪了瘪嘴,吐了一口烟圈,“我跟你说,她的眼睛可是一直粘在你身上。”
一天的录制,程赟当然也注意到了,他不为所动地冷冷道:“等什么时候我老婆的眼睛粘我身上了,再告诉我。”
“嗤……”沈浩低低嗤笑,他瞥了一眼还在研究今晚吃什么的顾诗筠,挑了挑眉,“喏,嫂子现在就在看你。”
程赟一听,不由抬眼侧目。
可没看到顾诗筠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却看到苑丽莎正款款朝他走了过来。
似乎是自来熟,她直接坐在了男人旁边,目光流转在他那身勒紧腰间的飞行服上,眼帘一掀,问道:“晚上要不要一起去KTV?”
一听这话,沈浩仓促将视线从顾诗筠那边收了回来,“等等等……副大队长,是真的在看……”
而几乎就是同时这一刹那,顾诗筠就将脸给转了过来。
目光悠然,紧敛,
然后变得深沉探究,
最后跟个导弹似的,没有任何拦截地直接炸在了他的头顶。
作者有话说:
与其承认吃醋,不如打个酱油?
2.来自百度,双座战斗机与单座战斗机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