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巫师?怪物?(三)
“哎,别走呀!”福铃咬咬牙跟上去,也不高高在上了,忙不叠地给又鬼宣传成为根巫契犬的诸多好处:能够变得更加强大、她也会尽力去帮他修复手臂……
不仅如此,福铃开始声泪俱下地给他讲述自己的身世故事。说自己是如何从一个人人都不看好的巫女,一步步成为根巫协会在册根巫的。
又鬼停下脚步问道:“你多大?”
福铃顺着回答:“今天十六!我这么年轻就已经有多吉这样的优秀契犬,可以说是根巫届不世出的天才了!怎么样,有没有很心动?想成为我的契犬不?”
又鬼看着她颇有年代感的两条麻花辫,再看看她脚上穿的布鞋,眨了下眼睛,说:“真实年龄。”
福铃的笑容一僵,嘴角还维持着弧度,但声调开始因为心虚而擡高:“怎么啦?这就是我的真实年龄啊~人家还在上学呢!”
又鬼饶有兴致地说:“哦,是吗?但这让我心里很没底啊。谈合作的前提不是真诚吗?”
福铃几乎要把牙齿咬碎了,最后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数字:“八十六……今年八十六,虚岁!”
“根巫的寿命可是能媲美你们犬族呢,活个三百岁不成问题,所以理论上说我这年龄就相当于人类的十六七!”她赶忙找补道。
巫师年龄的确不能和普通人类进行横向对比,八十六岁的她在巫师里还是没有阅历的小家伙。但是八十多岁的巫婆身边只有一只体弱身小的契犬也确实是相当不体面的一件事。
又鬼掰着手指假装在算,最后得出结论:“小巫婆,我们是同龄人。不对,算年龄的话我还要叫你一声姐姐。”
“姐姐就姐姐,怎么样?到底合不合作?给个痛快话!”福铃在耐心耗尽的边缘。
“不合作呀。我之前不是说了么?”又鬼回答。
福铃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样子。自己说了半天白说。
福铃站在又鬼没有胳膊的那一边,看她瞪圆的一双眼睛像极了板栗。又鬼觉得很好笑,想伸手按着她的头把她扭转个儿,让她带着她的吉娃娃小跟班有多远走多远,别再纠缠自己了。自己刚从一场几十年的大梦中醒来,很想一个人静一静。
想伸手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少了一边手臂。可当他想要用另一只手臂时,只觉得腕上一紧,随后惊讶的发现自己另一边手臂不听使唤了。他转头看自己仅存的手臂,那手腕上挂着福铃的麻绳。
福铃这时停住脚步,有些得意洋洋。刚刚她同又鬼说话时,趁着他不注意,让多吉绕到另一边,将绳圈虚空套在他手腕下面,缓缓地上移。
细细的麻绳按理说一挣便能挣断,但是又鬼发现自己已经感受不到另半边身体了,这种没知觉开始在他全身蔓延,福铃顺势将他上身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没用的,小狗狗。”福铃笑得慈祥,顺带还在他精壮的腰上捏了一把,对他的体格非常满意:“这是用莳萝的汁液浸泡过的麻绳。莳萝你知道是什么吗?姐姐告诉你,莳萝是誓约之草。对你们犬族尤为有用~被它沾上的部分,就相当于签约给我了,是不是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和上身了?”
又鬼被绑,但一点也不着急,只觉得很稀奇。他居高临下看着福铃对自己动手动脚,女孩的样子就像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商品。他无奈道:“我听说根巫是一群良善心软的家伙,没想到你还挺聪明。会耍心眼。”
福铃将又鬼牢牢实实地绑好,随后在绳子的尾端打了个结,在自己手心里攥好。然后拍拍手道:“没办法呀,就是因为根巫天生没有坏心眼,所以这个群体人越来越少嘛。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替你说了吧,我们根巫自出生起便自带诅咒,每一个根巫都注定穷困潦倒。做什么赔什么,最后都要回归老本行。”
又鬼目光清澈地看着她手里的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福铃心里一动,想到又鬼在墓碑前给众人讲述的故事。这只犬族被迫和心爱的姑娘分离,又被束缚几十年,好不容易解除了心魔,又被自己捆起来了。有些讽刺。于是她叹了一口气:“你别担心,这绳子只要一解开就啥事没有,对你没有伤害,绑你只是为了让你暂时不要动。”
福铃边掏布兜边唠家常:“我也不想这样的,但真的就是为了生存。根巫只能靠完成黑市任务赚一点微薄报酬,多吉战斗力不强,我必须要找一个强大的犬族。但你放心,我穷,但即使饿着,也不会亏待你们。当了我的契犬,我是会用性命保护你的。”
她翻出一个符文繁琐的茯苓饼,对又鬼说:“吃了它,我就松开你。”
看又鬼不张嘴,福铃掀起他的嘴唇,把饼子往他牙齿上撞。又鬼被她弄得很痒痒,卷曲的尾巴几乎要伸直了,表示拒绝。
两人较劲时,多吉凑上来,皱着眉头对福铃说了一句:“小玲,好像有人来了。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福铃停下动作,又鬼也眯起眼睛往四周看。此时山间安静的诡异,虫鸣鸟叫都没有了。脚下的石子莫名地跳起。土地在震。
还不待三人反应,一个庞然大物从他们脚底的土石中轰地一声爆了出来。
“砰!”土石翻飞,福铃直接被震到老远,在山地间翻滚了好几下,她伸手抓住身边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止住翻滚的势头。停下时,只觉得喉间腥甜,哇地一声吐了一口血出来。她揉了揉眼睛,试图去寻找多吉和又鬼,多吉就摔在她身边不远。
多吉摔得不轻,但犬族一向皮实,他迅速地爬到福铃身边:“小铃,让我变身。”
福铃的手掌心刚才在地上翻滚时被石子划破,此时鲜血淋漓,反而替她省去了功夫。她倒吸一口气,歪歪地坐起,另一只手抠向划破的手的伤口伸出,血液滴答滴答的流下,她将染了血的手指按在多吉的眉心,心中默念几句。
几乎是一瞬间,福铃手指下的额头长出了厚厚的毛。多吉变身了。
那怪物的身形隐在扬尘中,并没有跟上来。显然目标并不是根巫。目标不是她,自然也不是多吉。
“去找又鬼,不要管我。”福铃命令道。虽然又鬼还不是她的契犬,福铃对他却势在必得。退一万步说,即使又鬼不是她的契犬,根巫也绝不会看两只犬族相互厮杀。又鬼身上还有莳萝麻绳,动弹不得,万一他有三长两短,那都是因为自己。
在多吉进入灰尘中时,福铃喊道:“你把他们喊上来!又鬼是他们的同伴,不会不理的!”他们指的是柯礼一行。
变身后的多吉点了下头,对着天空呜嚎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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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利的求救声在山的那一面响起时,姚钥感到柯礼抱她的手臂下意识缩紧,男人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除了小比以外,ski和柯礼的耳朵还维持着兽耳,此时都立起朝向嚎叫声的方向,仔细辨别只有犬族能听懂的语言。
姚钥听不懂那叫声背后的含义,但是光看三人的表情,她就知道有不好的事发生。
“是又鬼吗?”她问道。
“不是又鬼的声音。”ski一边回答姚钥的问题,一边征询着和柯礼说。
“嗯。”柯礼补充:“也不是我们认识的任何一个犬族。”他指声音来源。但是他又说:“你们闻到了吗?那边不止一只。”
小比的尾巴疯狂摇摆:“我的耳朵在那边。”他的耳朵根开始发痒,因为感应到了属于自己的耳朵。
ski也点头,目光里出现热切:“我也闻到了我的腿!它来了,那么她是不是也在?主人是不是来了??”
心中猜测得到肯定,几乎是当机立断,柯礼将姚钥轻轻放下,就像放置一尊易碎的瓷娃娃。他转头对ski和小比坚定地说:“不,她没来。只有它来了。你们不能过去。”
那个在他眉骨上留下伤疤的棘手家伙来了,他十分肯定的是,那家伙是奔着又鬼的眼睛而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另一只犬族存在,但从求救的嚎叫声中可以确定求救的陌生犬族和那家伙不是一伙的。
在这样的情形下,保险起见,他必须全力以赴,没有办法分出精力再去担心变身后的ski和小比。所以他让三人留下。
这一番对话姚钥听得云里雾里,她只懂了最后一句话,柯礼打算一个人过去。
姚钥一瘸一拐地上前,结果被柯礼伸直手臂按住肩膀,男人这才想起嘱咐她:“你和他们俩待在这里。最好藏起来。”他转身看向四周,随后指了指灌木丛:“去那里藏起来。”
“为什么?”姚钥大声问:“那你变身怎么办?”他不需要她变身吗?对了,她想起来,没有她时柯礼还不是照样去处理各种事情,他说那时只能靠着犬族本能,就是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可以被动地变身。极度危险……柯礼不带她是因为有把握自己前往那处是一定会变身的,想到这里,姚钥忧虑更胜。
“没有为什么。”柯礼头也不回地奔上山去。他此时早已忘记之前在内心做下的决定,就是在必要时候可以牺牲姚钥。不知为何,一想到姚钥出现在那个怪物面前,这样的画面令他十分不适。所以他根本没有想过要把她带过去。最好藏好,好好地藏起来。就像在土里埋一根骨头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