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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良犬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巫师?怪物?(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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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巫师?怪物?(五)

    姚钥用尽全力往ski指的方向奔去,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风灌进鼻腔和肺,火辣辣的,她大口呼吸着,试图一鼓作气爬上山。浑身疼得几乎要散架。

    她其实也不确定自己的方法可不可行,真的就是在赌。

    赌它不协调,赌它依赖五感,赌它会被气泡水和曼妥思做成的简易炸弹吸引注意力,为众人赢得一些撤退的机会。这个做法还是她之前在学校当老师时,看见年级里有调皮的男生拿这个做过实验。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过一会儿该怎么做,最好藏好,然后砸它个出其不意,最后再揪起又鬼和柯礼赶紧跑。

    正在姚钥爬山爬的头晕眼花时,空中飞来一样巨物。躲在树干后的姚钥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由小变大,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直直撞向姚钥所在的草丛中。她有一秒钟脑子几乎是不转的,看呆了,等那东西几乎擦到跟前时,她才跌跌撞撞滚地躲开。

    咔嚓嚓,她藏身的树干被那犬族直接压断。

    那团浅色的犬族看身形和颜色并不是柯礼。

    这只巨犬实在是伤的太重了,姚钥看着它几次想用前肢支撑着站起来,几次重重倒地,最后它那颗头直接耷拉着砸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姚钥小心翼翼地转到它面前查看。它缺少一根前肢。是又鬼。

    她想确认又鬼是否还活着,仔细看见它胸腔前的毛发有微不可见的起伏,喉头发出咕噜噜的哀吟,还有一口气在。它身上全是深深的爪印,姚钥甚至分辨不清是哪个伤口在流血。最吓人的是它眼眶上有着明显的两个齿印,就好像谁想把它的眼睛生生咬下来一样。

    姚钥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掀起它的眼皮。但她的手指还未触碰到那里,又鬼便警惕地睁开眼睛,巨犬的眼睛里有一层灰色的翳慢慢笼罩上来。它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姚钥的手,用最后一点力气呲着牙警告她,不要靠近。

    姚钥赶紧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说:“是我啊,是我。谢天谢地,你的眼睛还在!”

    又鬼像是思索了一番,最终喉头“嘤”了一声,姚钥知道它认出她了。真是不可思议,变身后的又鬼竟然还存有一丝理智。又或者说是,它伤的太重了,以至于兽性在慢慢剥离。

    又鬼意识到姚钥是自己人,大脑袋重又耷拉下来,眼睛不受控制地慢慢闭合,姚钥虽然不忍心,但还是抓住它嘴角松弛的皮,拼命摇晃地问:“不要睡,我是来帮你们的,他们在哪里?柯礼在哪里?”

    还不待一人一犬进一步交流,又鬼的耳朵向边上一转,率先听到了动静。不等姚钥反应,它便大掌一拨将姚钥拨到了胸脯底下压着。

    姚钥感觉被一个毛茸茸又硬扎扎的帐篷笼罩住了,又闷又热,还湿哒哒的,全是又鬼的血。

    她想锤它的胸膛让它放她出去,但又怕打坏它,只得闷声抗议:“让我出去!我是来帮忙的!”又鬼纹丝不动。

    姚钥看不见外面,隐约感觉地面在震,还能听见外面恐怖的嘶吼。她知道是他们来了。柯礼一定在的!

    她想拨开它的胸脯上的毛爬出去,奈何又鬼的身躯实在太沉,她根本爬不动。

    正在挣扎时,姚钥只觉得身上一轻,又鬼沉默无声地变回了人形。再又一轻,他干脆变成了秋田的模样。

    摆脱了又鬼囚困的姚钥支撑着地站起来,看到眼前两只巨兽,整个人僵住了。

    柯礼和一只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怪物撞在一起,被那东西狠狠地制约在身下。

    姚钥听到自己的牙齿发出冷战,因为她看见了此生见过最最恶心的东西。姚钥和它有一瞬间的对视,它的眼睛是完整地暴露在外的眼珠,联结眼球的血管和筋还在跳动着。

    不仅如此,怪物的浑身筋肉都暴露在身外,就像被谁活生生剥了皮,又像被谁用七零八碎的器官拼接起来一样。没有毛发,没有皮肤,周身散发着恶臭的血腥味,血答答的,似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家伙。

    姚钥感觉胃部在翻涌,这就是他们要面对的怪物吗?她瞬间就产生了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悔恨。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因为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引起了那血兽的注意。

    血兽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周围的血管时不时爆裂开来,喷出气体一样的东西,但仔细看发现是蠕动的虫子。

    姚钥的腿不听使唤,她对自己说跑,可是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都在抖。她想躲起来,周围的草木都被刚刚的又鬼压弯,自己在一片空地中孤立无援。

    被那血兽牢牢按住肩膀连接处的柯礼此时也意识到了姚钥这个旁观者,他转过头来,看到姚钥的那一瞬间,目光几乎喷出火来。

    他愤怒至极,为姚钥赶上山来的愚蠢,也为血兽看向姚钥的眼神。那是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是志在必得的眼神。果然,柯礼感到那怪物在自己身上施加的压力变轻,直直奔向了那个蠢女人。

    几乎是一瞬间,姚钥咬牙拧开气泡水,扔进去一颗曼妥思,拧上盖子使劲摇晃,随后对着那奔来的怪物张大的嘴扔了过去。

    汽水瓶在空中炸开,怪物下意识闭上眼。被按倒的柯礼早已脱离控制,咬着那怪物的尾巴将它抡向了空中。

    轰——的一声,山体被砸出石头沫子。

    柯礼没有手下留情,飞扑上去咬住那团血肉的喉咙。

    只听到嘶嘶的声音,柯礼的牙床似乎在被那怪物的血肉腐蚀,蠕虫噼里啪啦地从它肉里蹦出。柯礼冷静地一扭脖子,将那喉管一并咬住撕开,就像那时撕掉又鬼的胳膊一样。

    那怪物直直地顺着山体滑到地面,四条腿抽搐了几下,再无动静。

    柯礼回头看了一眼姚钥,并不因为她救了他而感到开心,姚钥甚至从那眼神里读出深深的不悦。

    但她此时狼狈极了,身上全是之前又鬼的血,柯礼低头闻了闻,确认那不是她的血,随后一点交流都没有,先是将又鬼甩到自己的身上,随后用牙齿轻轻叼起姚钥的腰带,几下纵跳,将她带去了不远处的空地。

    空地处躺着一个姚钥不认识的小姑娘。

    福铃昏迷着,腰部的血染透了她的上衣,刚才她不顾凶险解了又鬼的绳索,被血兽一掌拍在肚子上飞了出去。

    多吉还维持着兽人的形态,趴在福铃身边用爪子按着福铃的伤口。

    姚钥看见陌生的犬族,有些不敢上前,柯礼混沌不清地呜呜,告诉她是自己人,不用担心。

    柯礼对着多吉哦呜一声,多吉站起来,有些犹豫地看看姚钥。柯礼点头,多吉便把又鬼,姚钥,还有福铃放到自己的背上。

    *

    下山路上,柯礼终于坚持不住,化成人形,趴在多吉的背上闭眼睡去。

    姚钥使劲揪着多吉后背上的毛,一个人要顾两人一狗。她时不时回望来路,有些忧心忡忡。那里寂静地令人担忧。它死了吗?如果被人发现,会不会是巨大的新闻?

    她脑子里有很多疑问,其中最大的一个疑问是,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不像是任何正常的生命存在形式。当然了,自她接受这世界还有犬族以来,似乎没有什么不可能。

    空气里的血腥味渐渐弥漫。等多吉和姚钥意识到这点时,姚钥大喊一声:“跑!!”

    可是已经晚了,只见那血兽直突突地冲过来,脖子上巨大的血窟窿提示着姚钥它还是刚才那个,但它怎么可能还活着??

    血兽一口咬住了多吉的喉咙!电光石火间,多吉的喉咙就被撕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呜鸣。多吉几乎是瞬间变回了人身,脖子那里的血汩汩流出。他背上的众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砰砰砰!三声爆炸,姚钥一口气在那血兽头边扔出了三瓶汽水炸弹。趁它用掌呼撸脸时,拉起众人滚出了他一掌能拍到的范围。

    尘沙飞扬处,柯礼睁开了眼睛。他已经无法维持兽形,对眼前突生的惨剧无能为力。他的手下意识去抓姚钥,但是被姚钥一下子反着抓住。女人的手心潮湿得已经发皱,姚钥摸索着爬到他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声音嘶哑:“柯礼,对不起,你还可以吗?”

    柯礼花了一秒钟的时间消化了她这个问句,他想点点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手在姚钥的手心里动了动。

    这是姚钥唯一的办法了,她想叫出声,但是发现自己喉头只能发出哑哑的气声,即使伸手进去抠喉咙也无法发出很大的叫喊。她又气又急,眯着眼睛匆忙摸索,摸到了身旁又鬼的木剑。

    她心一横,拿起木剑,剑尖朝下,狠狠地扎向了自己的大腿。

    她听到自己条件反射般惨叫了一声,身边的柯礼随着她的叫喊再次变成了兽人……

    *

    小轿车在高速上飞驰。

    姚钥醒来时,看见驾驶座上的小比打了一个巨大的呵欠,方向盘被带着偏离了一个角度。她及时地哎了一声,老师一样的语气叫:“醒醒!打灯!”变道不打灯,是疯了吗?

    小比整个人振奋了一下,看了眼后视镜,说:“呦,咱们的女英雄醒了?”这个女的只要一睁眼,就会管东管西,本事和脾气都大得很。

    姚钥觉得他这话有些阴阳怪气,但她没有精力去反驳。

    她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梦里一直在逃啊逃,每次以为要逃脱了,树丛里都会撞上那血兽的眼神。太累了,又累又痛,梦里唯一的慰藉就是时不时会有羽毛拂弄她的脸颊,阻止她在梦里大喊出声。

    她整个人变得很钝,以至于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趴在一团柔软又温暖的毛茸茸上。

    然后她发觉自己的后背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随后本来侧身蜷着躺的自己就像烙饼一样被翻了个面。

    她仰面躺着,一只手还倔强地抓着毛绒枕头,不愿松开。她的眼睛对上柯礼黑逡逡的眼睛。看不出柯礼是在生气还是在尴尬,总之表情很复杂。

    柯礼早就醒了,他冷淡地将姚钥扶正坐起,带着愠怒说:“醒了就不要躺着了。占便宜还要到什么时候?”

    姚钥懵懵地坐起,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枕着的,是柯礼的尾巴。这个男人恢复到人形,但还唯留一条大尾巴,顺着腰绕到前面来,搁在腿上让她枕。

    “呃,对不起啊。”姚钥说。

    “对不起什么?”柯礼反问。

    “……”姚钥其实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于是改口道:“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柯礼又反问。

    姚钥皱眉头,觉得柯礼也应该谢谢自己,自己干嘛这么客气。于是她指着柯礼的尾巴,拣了一件不重要的事情表示感谢:“谢谢你借我尾巴枕,挺舒服的。你可以收回去了。”

    柯礼没理她,他维持着尾巴在腿根处好一会儿,就好像挡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他看她还盯着看,语气古怪:“我想收自然就会收,你不要管那么多。”

    “噢……”姚钥不明白为何他突然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