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初代根巫的实用菜谱(二)
归途中柯礼铁了心不让姚钥再接触任何和犬族有关的信息。但小比他们管福铃叫小巫婆,管多吉叫没了喉咙的契犬。姚钥多多少少能猜到,柯礼之所以如此打发自己,大概是因为有了新的线索,新的钥匙。那可是巫婆诶,一定很厉害。他即使没有传说中的牛骨号角,也不妨碍他解救族人的命运。
不知为何,想到这一层的姚钥心里生出一种失落。无论何时,人类总是希望被需要的,为了这份被需要,人类甚至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譬如说可以舍掉性命。而这种不理智,恰恰也是人类的复杂之处。她当初选择心理学的原因,也是因为她希望去听每个人的故事,然后为他们找到出路。
回到庄园,福铃下车第一件事就是问厨房在哪里,有大锅吗?她要熬煮药水。多吉的喉咙就是他的天赋,他的嚎叫能比一般犬族传的更远,更亮。但如今这个能力被那怪物夺走了。就像ski被夺走大腿,小比被夺走耳朵一样。而又鬼的眼睛本身也是那怪物的目标。
想到这里,姚钥的心又团在一块。这后面的阴谋、大家能否找回他们的能力,都和她没有关系了,在她开始关心的同时,一切也草草结束。
她带着这份不自觉流露出的担忧神情打算跟着大家进门时,麦唐跟上来,很礼貌地拦住她:“姚小姐,少爷让我带你去你的新住处。请跟我这边来。”
姚钥停住脚步,望了望大家的背影,又看了看麦唐指着的门口的另一辆车:“新住处?”
“是的,因为考虑到人类社会中租房需要一定时间,所以在你找到合适的房子前,少、咳咳,我们给你安排了一个住处。”麦唐恭敬的态度中带着一丝怜悯,因为即使他的视线被厚厚的刘海挡住,他还是能看到姚钥脸上那种不可置信。是连大门都不可以进的地步了。
他叹了口气又道:“你的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我们这就出发吧。”
姚钥低头哦了一声,就这样,甚至没有和小萨告别,她又一次丢了工作。
柯礼走在最前面,脚步匆忙,并且一点回头的意思也没有,反而是小比一个劲儿回头看姚钥。
小比跟在柯礼身后嘀嘀咕咕:“哎真是可惜。”
“是啊,姚小姐是我目前最喜欢的人类之一呢。”ski接话茬儿。
“哦那我倒没有,喜欢人类这样疯狂的事情我可不会做。”小比说:“但我是觉得,姚钥的味道可比大便好闻一百倍呢。”
Ski咳嗽了一声:“一般人类可不会喜欢这样的比喻呢。”
“可是姚钥不是一般的人类呀。”小比说:“她会给我梳头发,虽然揪得我头皮很疼;她还会用棉签帮我把耳朵的脓擦掉,虽然有次棉花头掉进去了……”
柯礼的脚步顿了顿,顺着小比的话语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构想了这样的场景:
小比摇着尾巴夸姚钥:“你比大便好闻一百倍!”
那个女人会怎样呢?她会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这在小比的角度的确是天大的褒奖了。于是会开开心心地接受。
然后呢,然后她会歪头一笑,那个笑容极度温柔和包容,轻轻说:“谢谢你呀。”她的声音的确是很好听的。犬族的耳朵喜欢这样羽毛样的声音。
她还会摸摸小比的头,搬出老师的语气说道:“但是小比你要记住哦,这样的话你只可以这样夸我,不可以夸别的人类。因为在我们的眼里,这不是很好的形容呢。你可以夸女人像水,夸男人像山,但不可以夸人比大便美好。”
对的,她就是会这样做。明明年纪不大的。但永远都像个老师。又啰嗦又操心。
柯礼见过姚钥在庄园内给犬族办小课堂的样子。他大抵知道她为何那样做,因为之前一直没有给她分配任何工作,只是让她等着。姚钥觉得自己就这样白领着工资过意不去,还跑到他这里来旁敲侧击,意思就是这个月没有工作的话工资可以少付。他没理会。
之后她就开始日常给犬族们上课了,做一些她觉得力所能及,但在柯礼看来完全没必要的事情——给这些心理有过创伤的犬族科普一些人类社会的规则。
这的确是当初柯礼招家庭陪伴师的初衷。后来因为其他事他暂时忘记了,但姚钥还记得。
课堂上,姚钥会对小萨说,你不用时刻微笑,不开心的时候就不笑。这是你的权利。
她会对杜宾兄弟说,不裁耳也一样帅气的,况且你们已经身材很好了,不要有任何容貌上的焦虑。
她会问麦唐想不想修剪一下刘海。如果刘海让他有安全感的话,那么只是打薄OK吗?
她会给小比梳头发,将少年的一头褐色长发扎成低低的双马尾,然后说,没有耳朵的话这样梳头发也很好看呀。
她还会听ski喋喋不休地讲之前比赛的事情,即使是重复的故事一遍遍说,姚钥还是会满含兴趣地问ski:你可以再给我说说你在暴雪中超过第一名的故事吗?那段实在太精彩了!
……
想远了。
柯礼打断自己的回忆,走进书房关上门。可等他坐下时,阳光透过细长的玻璃在他的桌子上留下一道明亮的光条,他下意识地转动座椅改变角度,然后想到这个庄园内,没有人执着地需要看到他眼镜下那一双眼睛了。他不再需要避开反光。
想到这里,柯礼也许是犬生第一次,感到一种复杂的惆怅。这个惆怅是很淡很淡的,还掺杂着欣慰,仅仅只是让他不自觉地把尾巴放下了,放得很低很低。
*
姚钥离开庄园的第三天,麦唐收到一个超级大的纸箱。他下意识以为是杜宾六兄弟网购的蛋白粉,因为真的很沉。六兄弟还在门口的地狱三头犬铜像里流着哈喇子当班,所以麦唐就把包裹放在庄园的一层。
柯礼下楼时看到了,问麦唐这是什么,为什么在这里放着。
麦唐诚惶诚恐地说自己腰不好,擡不上去,干脆搁在这里,等杜宾下班让他们自己扛走。
柯礼只是往那个箱子上扫了一眼,便看到包裹收件人:摇摇。
这是姚钥的小名。她说她的家乡有一片湖,湖上有一座桥,叫外婆桥。
她们人类有一首歌谣,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因为她父母在一场事故中丧生,她从小就是跟着外婆长大的。于是她外婆给她起名叫姚钥。小名同音不同字,摇摇。说她是被摇到外婆家的小娃娃。
“这是姚小姐的包裹。”柯礼没忍住,提醒了一下麦唐。
麦唐大大的啊了一声,趴在包裹上挨近了看。透过厚厚的刘海,他终于也看清了收件人姓名。
“这……会是什么呢?”麦唐纠结道:“我给姚小姐打一个电话,问她是不是忘记改地址了。”
柯礼没应声。
麦唐拿起墙壁上的听筒,给姚钥拨去一个电话,那边没人接:“没人接。”他同少爷说。
柯礼不置可否。
麦唐又拨去一个电话。手机这才被接起,姚钥在那边压低声音小声说:“喂?”
“姚小姐啊,你是不是买了一箱东西寄错了。我这里……”
“咦,是麦唐啊,我不记得我买过东西呀。那个,我待会儿给你拨回去啊,现在有事在忙。”说着姚钥便挂断电话,像是有事很急的样子。
“姚小姐说现在有事,并且不记得买过什么东西。”麦唐老老实实地回告柯礼。
柯礼哼了一声,转身上楼,自言自语道:“她能有什么事?”
“好像是在医院。”想到医院这个词,麦唐打了个哆嗦,太多狗类同胞在宠物医院失去了他们最珍贵的东西。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又说:“我听到有人叫她,让她去拿化验结果之类的,是的吧?人类的医院我没去过。但是化验这样的名词我可是在电视上看到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