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边牧、骨头、和他金色的月亮(二)
一连几天,麦唐天天都往医院跑,每次都从柯礼的花圃里揪一大捧花。这天他举着十来支被连根拔起的黄色月季去医院献宝。
月牙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们庄园里有那么多花啊?”
小萨嗯了一声:“麦唐喜欢的女孩子在经营一家花店,他之前总是偷偷支持她的生意,花圃里的花都是从那家花店买的。虽然美其名曰是少爷的花圃,实际就是麦管家公费追人,假公济私。”
姚钥比较好奇的是另一件事:“你们犬族也会喜欢把花当做礼物吗?”
小萨歪头想了下:“当然。但我猜,我们和你们人类的理由不太一样。你们送花是不是因为花儿好看啊,我们就不是,花的颜色在我们眼里都是一个样子。”
姚钥:“那你们送花是为什么呢?”
“因为花儿好吃。”小萨回答:“我们会送给喜欢的人类我们觉得最好吃的花。把喜欢的食物送给最爱的人,就是犬族的犬生准则。”
姚钥想到之前刚到庄园发生的事情,笑着说:“可是ski却总把黄色月季当作大便。”
小萨的笑容变得意味不明:“那大概是因为麦管家是英国犬古牧的全称是英国古代牧羊犬。,吃惯了英国菜,它就觉得什么都好吃。所以它什么花都送。而且在他眼里,玉兰卖的花,哪儿哪儿都好。虽然我们背地里已经不止一次说过这事,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花朵的味道都不怎么好吃。也许是肥料的问题,也许是土壤的问题……麦唐说玉兰是在城郊的植物园进的货,那里的花都异常新鲜茁壮,为了照顾麦唐的感情我们也就没再多提。”
姚钥打岔道:“ski说黄色月季是大便的味道,那他是吃过大便吗?”
在这段无所事事的时间里,便利店内四个女孩子经常凑在一起聊天。
坐在高脚凳上腿晃晃,一人面前一杯热可可。
姚钥不让月牙和小萨喝:“会中毒的!”
小萨撇嘴:“你还真信了,那都是少爷骗你的。你刚来庄园住的那段时间,因为害怕我们变身,天天拿巧克力味儿的身体乳抹来抹去,还在卧室门口撒一圈可可粉,我们都要笑死了。你以为我们是吸血鬼吗?门口撒盐就进不去?”
姚钥大声说:“难道不是吗?那你们当时还表现出一副怕怕的样子!”
小萨笑得无奈:“那都是少爷吩咐的。他说让我们配合着你演演戏,与其让你觉得我们什么都不怕,不如让你觉得我们有弱点,这样你才能安安心心住下来。你别瞪我,这都是少爷的原话,对了,他那时天天叫你‘愚蠢又胆小的人类’,但被我发现有一次他偷偷闻你的身体乳盖子,好奇得很。”
姚钥开始在座位上生闷气,觉得自己之前就像一个傻子被耍的团团转。
小萨则玩着自己的指甲慢悠悠说:“唉,说到底,男人啊,男犬啊,都一个样子。嘴里没一句真话。前一秒夸你笑容治愈,天下第一无敌可爱,下一秒就去给别的狗妹妹点赞。所以我早看清,不如好好经营我的美妆事业多多赚钱。做造型不要钱?出门洗澡不要钱?狗狗spa不要钱?尤其我这种体格的长毛犬,洗剪吹一次五个小时,每小时收我一百二,诶,你们看,我这次这个指甲剪的不错吧?”
听到洗剪吹,月牙将手里的奶茶重重放到台子上:“我忍不了了,我一定要说,姚教授他、姚教授他在家……”
大家都屏住呼吸看她。月牙涨红了脸说:“他经常把脏袜子扔到地上,还是团成球那种!”
“每次,每一次我都要给他捡起来伸展好!如果我不捡起来的话,会立马被家里的五只狗狗当成玩具叼走。臭不臭单说,我当流浪狗这么多年,我都知道不能随便乱扔东西!而且他每次找不见袜子了,就去狗窝里翻,也不管脏不脏,翻出一只就穿一只。我真的、忍不了了!说了多少次都不听……”
姚钥点头:“天哪,这确实过分!想不到学长是这样的男人!他那么多年在我心里的滤镜没了!”然后她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柯礼有没有这个毛病。”
小萨听到了,立马举手:“少爷这点还是很好的,他是我见过最爱干净的男狗。当然,这种事情两说,他可能是早年参加比赛留下的后遗症,对自己的外貌太过臭屁……就连狗爪的脚毛都力求完美——超出肉垫两毫米为最佳,不能太长,不能太短,要拿尺子比着。”
宁宁托着下巴:“呵,男人、男狗、男猫太过注重自己的外貌终归不是一件好事,那句成语怎么说的来着?……对,招蜂引蝶。你们知道吗,阿怼这只渣猫,每天我给他买菜场最最新鲜的鱼,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呢,每天不知道在外面晃荡什么,这都几点了……”她看了一眼表:“九点半!还不回来!”
说着宁宁便摘下便利店工作服团了几下扔到椅子上,“真气死我了,姐妹们,他肯定又去酒吧了,和他那几块料一起吹牛喝酒。我都知道是谁,一只橘猫,胖的要死,都三高了还天天喝酒;一只英短,天天吹自己的血统;还有一只缅因,看着挺壮挺凶,其实怂的要死,每次还要我家阿怼给他掏钱……不说了,我现在就要去趟酒吧,把他揪回来!”
姚钥也站起来:“我们一起去吧!”
月牙怯生生问:“哪个酒吧?我也可以去吗?”
小萨回答她:“巧克力味道,一家兽族酒吧。你当然可以去。”说完她冲姚钥笑:“你看,连酒吧都叫这个名字,我们犬族才不怕巧克力。注意!现实生活中狗狗的确不能摄入巧克力。”
*
泰迪斜倚在吧台前和圣伯纳闲聊,“哎,最讨厌冬天了。冬天一到,可爱的女人们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是夏天好,夏天可以看大腿,有的热裤还能看到一丁点屁股,啧啧。”
圣伯纳可没有心思听泰迪讨论女人这,女人那。他一面用餐布擦着酒杯,一面怒视着不远处圆形卡座里的四只猫。四只猫人保持着一贯优雅气狗的姿态,边聊天长长的尾巴还边在空中晃动,像是挑衅一般。也不怪他们趾高气昂,那次打架之后他本来以为柯礼会禁止猫族进入酒吧,结果柯礼非但没禁止,还满面春光地说多亏他们在他身上挠了几道子,少爷还真是奇怪呢。
“咦,什么味道?”泰迪的鼻子在空中嗅了嗅,露出兴奋的微笑,圆球状的尾巴也因为微醺而弹出来,现在象征性地摇了摇:“好像是女孩子的味道。很多女孩子。”
宠物店的后门,酒吧的正门被推开,进来了四个女人,为首的那个气势汹汹,进门直奔布偶猫。泰迪一下子蔫了,他认得宁宁,那是布偶猫家的母老虎。等他看到宁宁后面的姚钥时,眼睛又亮了起来。
“嗨~姚小姐,你同小柯礼分手了吗?”泰迪招手。
“呃,还没。”
“真是可惜,你们分手了一定要记得告诉我……不过,即使没分手也不妨碍你与我一起品尝美酒,快过来坐。”
泰迪把身边的位置让出来,招呼她们过去坐。
“拥有这样一位小美人,小柯礼最近又在忙些什么?如果我是他的话,我就天天和你躺在床上。”泰迪问。
姚钥的耳朵都红了:“他有事去了外地。”
“什么事情?”圣伯纳随口问道。他才没听泰迪的,给三位小姐都倒了不冰的柠檬汁。
姚钥支支吾吾,她不确定能不能说。
泰迪一下子心领神会:“知道了,其实你不必这样紧张。关于你的事情犬族上下最近几乎都知道了。传说中的圣骨号角是一位可爱的人类小姐,我说的对吗?”
“要我说,小柯礼完全不必如此看紧你,除了他以外,犬族都不把解开诅咒的事放在心上。让我闻闻……”泰迪想要凑近姚钥的脖子,却被圣伯纳看穿他想占便宜的心态,一把拦住。
“嘿,泰迪,请控制你自己,即使柯小狗不在你也不可以欺负这位小姐。”圣伯纳粗壮的手臂横亘之间,泰迪悻悻地靠回去,嘁了一声:“我闻到他还给你上了锁,真是纯真的小狗。”
圣伯纳则是一脸真诚地面向姚钥:“希望我这样说不会冒犯,姚小姐的味道真是闻过一次便难忘呢。很像阿尔卑斯山脚下餐厅里做的苏黎世小牛肉,佐以洋葱、蘑菇、奶油还有白葡萄酒,那个味道,啊!”
月牙瞪大眼睛附和道:“听起来很好吃呢!”
圣伯纳得意洋洋:“那可是我家乡的名菜~”
众人正聊着,宁宁拖着布偶猫的衣领把他拎到门口。还不等她开门,门自己就开了。
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目光锁定吧台后面的圣伯纳。
宁宁不小心撞到开门那人的胸膛,那人硬生生将她推开,往酒吧里面走去。她哎呦一声,只觉得触手感觉黏黏腻腻,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她看到一手深色,分辨不清到底什么颜色。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本来一脸懒洋洋的阿怼便站直,一言不发地将宁宁笼在身后。
宁宁给阿怼看:“那人身上湿漉漉的。你看,沾了我一手。”
阿怼则反客为主,把她往外拖:“嘘,别说话。”
一人一猫到了外面,宁宁一头雾水:“你怎么了?我还要和姚钥她们打声招呼呢。”
阿怼神情严肃,举着宁宁的手到她跟前:“你自己看,手上这是什么!”
宁宁借着店外的夜光,才看清自己手上的水迹。自己刚刚碰了那人一下,沾了一手的血。血已经发黑发臭。
她吃惊得结巴了:“这、这、怎么会这样?”
男人则左右环视,拉着她不由分说地想要离开。
宁宁弓着腰不动:“你干嘛拉我?”
“废话,刚才那人、不对、那是一只犬族,撞你的那只犬族很不对劲!里面要出事了,我们不走还干站着?”
“可是我朋友们还在里面!我们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阿怼气的指甲都放出来了,伸到她跟前威胁:“你看我这爪子。”
“看到了,挺锋利的,之前打架也挺厉害的啊。”
阿怼直接气笑了,他将手攥紧:“我这爪子,是他么抓老鼠的爪子,也只能保护你一个人,你对我是有什么误解吗?”说着,他直接就把宁宁扛到肩上,大步走开,“最近犬族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直都有犬族遇害。宁宁,这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事。”
宁宁听了更不能走了,她抓住他露在外面的尾巴咬了一口:“不行!你放我下来!”
男人不听。
“阿怼!阿怼!”她大叫,最后干脆喊他全名:“Ragdoll,雷格多!”
“终于把我名字喊对了,真不容易。”他戏谑。
“如果不是你喝酒不回家,我就不会来,我不会来,她们也不会跟着我一起来!所以!咱们不能就这么离开!”宁宁大叫道。
男人停住了脚步,他想了想,没把宁宁放下,反而是走的更快了。
“啊啊啊啊啊!!!”宁宁干脆大喊大叫。
“闭嘴。”阿怼说道:“里面的犬族孬得很,没一个能打的,你要是想救她们,我们现在去找上次跟我打架的那个犬族。他多少还能算是一条汉子。”
“你说柯礼吗?他是姚钥的男朋友!可他现在在外地!”
“……”
*
回程的小轿车此时停在路边。
姚唯知看着柯礼蹲着,从水里出来的小狗,此时已经恢复人形。但是大尾巴还是老样子,总是最晚才能收回去,柯礼的尾巴拖地,左右摇摆扫得尘土飞扬,他小心翼翼地揪起一根狗尾巴草。他将那草很妥帖地放在西服的口袋里,上车后还用手绢沾了水,将那草的根部裹起,这样才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察觉到姚唯知疑惑的目光,柯礼一脸淡然:“这是回去送给姚钥的。”
姚唯知欲言又止。
柯礼瞥他:“你想说什么?”
学长组织语言:“也许你不太了解我们的文化,人类的女孩子应该不会希望收到这样的礼物。”
柯礼则不在意:“这是我觉得味道最好的花草,摇摇也一定会喜欢的。”
他示意姚唯知快开车,他有很多事要和她讲,关于她父亲,关于一切。他已经离开她好几天了,就像好几辈子那么长,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抱抱她,亲亲她,然后送她一朵狗尾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