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069记忆片段
“真是热闹啊。”
古镇最高的塔顶上,尤淼以一个非常装逼的姿势迎风站着,衣摆和锁链都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她就在这声音里惬意地看着下方的大乱斗。
江述他们是真的很给力,在她摆平了青面鬼之后,他们迅速制定了计划,打算快速解决这个诡境了。
现在,冲突爆发的中心地带被江述三人压制住了,而在镇内的其他地方,零星的冲突也被程炫玉团队的其他人提前布置好,联合零散探索者的力量压了下来。
力求只是控制原住民,而不是杀死。这样在诡核破解后也许能活下更多的人。
也是因为有了他们这样周密的安排,尤淼此刻才能悠闲地在这里看热闹。
“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绚丽的粉红色烟花炸开,尤淼不由得再次吹了个口哨。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了周围某种桎梏的消退。
这个诡核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而且因为比原作提前结束,那些变成原住民的探索者,应该也有不少能活下来。
尤淼脸上不由自主露出放松的笑容。她擡起头来,看向浓云散尽的天空。
原本这里是诡境的一部分,所以天空是宛如贴图一样的虚假明亮。可因为诡核的控制力减弱了,所以天空最先显示出了真实的色彩。
外界现在是黄昏时分,并不算明亮的余晖斜照大地,让这几天一到了夜里就心惊胆战的尤淼格外安心。
“啊!!!”
正在仰望天空的尤淼忽然感觉到了一股从上方传来的注视,她敏感地擡头朝视线方向看过去,本想回应注视,可什么都还没看到,左眼下方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剧痛!
她发出了一声抑制不住的惨叫声。猛地擡手按住了左眼下方的荆棘刺青!
烫。
像是要烧起来一样的滚烫,可能是因为太过疼痛,她甚至觉得那里在汩汩朝外流着鲜血。可等她勉强放下手眯着眼睛看过去,手掌上又是干干净净的一片,就好像刚才指缝里的温热都只是错觉一样。
好像有一把锥子,从刺青处插了进去,尖锐又巨大的力道,简直要把她的头从那里一劈两半。
这位置太过敏感,尤淼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流出了泪水,泪眼朦胧中,她看到旁边的刑天突然靠了过来。他双臂张开,小心翼翼把她圈在怀中。
她的脸又贴上了那片冰冷的胸膛。可这次她不再是之前那两只眼睛各看各的的状态了,虽然疼痛难忍,也依然看到了刑天胸前亮起的一个红色记号。
那像是一只朝着下方看着的眼睛。
符号很简单,可看起来却如同神佛的眼睛一般,无悲无喜,无爱无恨地俯瞰人间。
刑天的双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她也被迫贴着那个符号。一开始她只因为不舒服而用手推他,想跟昨晚一样用意识命令他松开手。可等她无意中把一只眼睛凑过去的时候,却差点一下子忘了疼痛。
透过那只眼睛,她居然看到了另外一片场景。
那里好像是一片战场。
满地的尸体和残缺的兵器,还有她认不出来的残破旗帜在风里无力地飘着。除了树梢上有乌鸦在盘旋尖叫,她看不到任何有人活着的痕迹。
可尸山之中却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上也沾满了血,它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总算是摸到了旁边的一个着力点。指骨凸起手掌用力,将连在下面的身体给拔了出来。
一袭带血的残破黑衣,宛如废墟最后的守望者一般茕茕孑立。可那宽阔的肩膀上面,却没有头。
他似是花了一会儿时间才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然后就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可没走两步就被脚下的尸体绊倒,接下来的动作就小心了许多,用双手摸索着踉跄往前走。
这个人没头还能动虽然很不科学,但没头了看不到路却莫名地很科学……
尤淼就这么看着他摸爬滚打走了一会儿,忽然单膝跪了下来,在一堆尸体中翻了一会儿,翻出个人头来,然后擡手就给自己装上去了。
尤淼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这个男人的长相,可他留给她的却始终是一个背影。
有了头以后,他的速度就快得多了。男人仍然在战场上徘徊着,时不时弯腰在尸堆中寻找着什么。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动作却越来越急切。就像是迫不及待想要找到什么东西,却又害怕找到。
终于,他的身影忽然停在了一座尸堆前方。
这里可能是这片战场战斗最激烈的地方,足有上千具尸体横七竖八堆在一起,聚成了一座让人望而生畏的山。男人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尤淼的头又开始剧烈疼痛起来,他才慢慢弯下腰去。
一寸,又一寸,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打碎了他的脊梁。他颤抖着手从尸山里面翻出了什么东西,然后双手捧起,像是要确认一样对着光仔细看了又看。
尤淼也在他的手举起来的时候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另外一个人头。一头银发从脖子上的伤口处被整齐切断,紧闭的左眼下方还有着一个不知道多深的伤口,仿佛直通大脑一般。伤口的血已经凝固了,人头被男人捧起来的时候银发垂下,让尤淼看清楚了它的样貌。
那张脸,和游三水长得一模一样。
“啊——”
尤淼的头疼得快要炸开了,却依然强撑着看下去。看黑衣男人发出了一声如同濒死野兽一样的嚎叫。那是人类痛苦悲伤到了极点才会发出的声音。
他随手拔出旁边的一把剑,对着那座尸山发泄一般狂劈乱砍。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偌大一座尸山,几息之间就给他连皮带骨砍成了肉泥。
可这种发泄也没办法让死人活过来。发泄过后的男人呆呆看着手中的人头,半晌之后,他终于下了个决定。
他把手中的剑横了过来,一剑斩下了自己的头。
然后,他任由那颗好不容易找到的自己的头滚到了一边,反倒是珍而重之地把手里游三水的头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女人的头颅和高大男性的躯体并不适配,脖子上的皮肉也并没有弥合。可黑衣男人却并没有在乎这些细节。他一手提着剑,一手小心翼翼护着脖子上的头,就这么蹒跚着走远了。
“呼——”
尤淼猛地把自己从刑天的怀里拔了出来,就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接触到空气一样,她猛吸了一大口还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然后忽然间就感觉到头不疼了。
“怎么回事?”
她惊讶地回过头,刑天依然规规矩矩站在旁边,头顶上被注视的感觉也消失了,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一样。
“刑天,过来。”她喊道。
无头男人乖乖走了过来,停在了她面前。
尤淼以虎狼之姿撕开了男人胸前的衣服,凑上去仔细观察,还下手摸了又摸。
不是错觉……
虽然不再发着红光,可男人胸前确实是有一个很浅的伤疤,摸起来的形状就是她之前看到的那只“眼睛”。
所以……她刚才看到的,是刑天的记忆?
为什么游三水的头会被丢在战场上?然后还被刑天割了自己的头带走啊?刑天和游三水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迟疑着望向眼前的男人:“你……”
她没组织好的话也没来得及说完,眼前就再次被熟悉的黑暗笼罩了。
喂!先别急着穿回去啊!我还没说完,也看到这个诡境结束啊!
沈家的周围,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四周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不过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没有死。甚至还有些“原住民”已经坐了起来。
他们先是茫然地摸着头,惊疑自己怎么会倒在这里,可随即这几天的记忆就回归脑海。除了极少数脑袋不清醒的人之外,无一例外开始脸色发白嘴唇颤抖,深刻意识到自己这是从死神面前走了一遭。
“谢谢!谢谢你们!这是救了我的命啊!”
他们痛哭流涕着朝旁边的探索者道谢。那些累死累活打了半天的人心里纵然有气,这会儿也发不出来了。
“不用客气。”他绷着脸说道,“我们其实也没干什么。关键线索都是那三个人发现的——喏,谢他们去吧。”
这人就想去找真正的恩人道谢,可等看到三个人身上一个比一个血肉模糊的样子,却又偃旗息鼓了。
算了算了,这种时候恩人应该也没功夫听他们讲废话,还是把谢意藏好,等安全了再上门道谢好了。
他们正这么想着,就见那个军装男人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他若有所思地擡起头,朝着某个方向遥遥望去,很久都没有回过来。
“怎么了?”江述问。
程炫玉遥遥看向古镇内最高的塔,视网膜上仿佛还残留着几分钟前的样子。
他好像隐约看见,塔顶有两个人影来着。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是他眼花了?还是说……那个人已经确定他们这边没有危险了,所以就离开了?
“没事。”程炫玉摇头,他看向诡境破碎后留下的青色诡核,问道:“这个东西交给谁?”
这话当然不是问江述的,这么多人在场,诡核反正也是要上交诡核库的,他要是想要的话到时候兑换就是。可现在在场的可还有个自由核心的乌月在。
元素研究院和自由核心关系向来有点微妙,要是他们就这么拿走了,恐怕乌月会有点想法。
可乌月却很痛快:“你们拿走就是了。我现在又不算城主,争取到了那三个人也不会高看我一眼。”
江述深深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说:“恐怕第四城主你还当不上。”
乌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正好,这说明她真的是我们自由核心的人。到时候元素研究院恐怕会更加坐立不安吧?”
江述被她噎了一下,只好转身捡起了地上的诡核,先收在自己身上。
古镇已经重新恢复了枫叶节的样子,只是当初的游客已经有很多人永远留在了诡境中。他们走出古镇,正好迎面撞上了元素研究院的一群人。
“江调查员,程调查员,总算找到你们了。”领头的人匆匆朝他们说道,“没想到会在这里突然爆发诡境,多亏有你们在。”
江述摇了摇头:“我们其实没做太多……算了,我回去做记录。你们赶快去做善后工作吧。”
那人笑着应了一声,可却没有马上离开。
“还有事吗?”江述问。
“有件小事……”那人吞吞吐吐说道,“江哥,我刚才才知道的消息。大概就十几分钟前吧,鹧鸪山那边……好像有人看到雾气散掉了,还有人在山上看到了一个一身白的老太太。”
江述的呼吸停顿了一下,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