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214童年
尤淼都已经快要忘记,程炫玉身上还养出过一个“面鬼”了。
虽然在原作中是这东西最终杀死了他,可在她现实经历的副本里,这东西出场的时间早,而且一冒头就钻进了荒野里,所以她也就认为这段剧情肯定被蝴蝶掉了。
可谁能想到,这东西居然历经了这么多重存档还依然存在,甚至一直潜伏在客舍里,还随时等着吞掉程炫玉呢?
尤淼没有立刻跳下去,反倒是转过身看向已然千疮百孔的房间。等到认真看过每一处缺口,才又低头,朝着那个刚刚吞噬了程炫玉的二层窗户看过去。
在进入这个存档的时候,门外的汉弗莱家族突然就不见了。301房间的大门变成了一片白色的雾气——就跟房间里那些被“咬”出来的洞口一样。
这个世界的空间感觉相当混乱,客舍里有很多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洞口,她目所能及的洞口全都被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笼罩,而唯有二层的窗口是一片看不到底的黑色。
难道说,不同的颜色代表了不同的空间?
稍一思考,尤淼就探身出去,仔细看向了二楼那一团字体最为密集的地方。
【生窍】
【祂在梦里呼吸。将死魂吸入,再呼出新的死魂。于死之地诞生新的死,故名生窍。
众所周知,呼吸之窍连着大脑,你苦寻的道路,也许要向死而生?】
尤淼:……
她就知道,这个金手指是她用过的最垃圾没有之一。
代价高昂也就算了,每次看东西的时候无关紧要的说明和皮一下到时候很多,到了关键的线索和道具就是一笔带过,这什么【生窍】一看就很重要,你就不能说明白点??
尤淼冷静了一下,又把眼前看到的和这句说明理了一下。
说得半文不白的,其实用通俗易懂的思路理解一下,呼吸之窍不就是鼻子吗?鼻腔确实连通着大脑。如果窗户里的黑色是鼻子的话……岂不是说,这间房子,其实就是一颗人头?
也许就是她要找的刑天之首呢!
尤淼又看了一眼二层的窗户,本来是没必要去管程炫玉死活的,可现在看来,这个窗户还真的非跳不可了。
下面的三个人都已经躲到了安全地方,他们亲眼看着程炫玉被二楼突然出现的怪物吞没,紧接着,三层的欧菲亚又看着二楼发起了呆。就在他们急得想要把她拉下来的时候,就见占星师单手撑着窗台,往下一跳——
却不是跳到一层和他们一起跑,反倒是翻进了二层黑洞洞的窗户里,一眨眼就再也看不到人影。
“啊??”石暮怀疑自己的眼睛,“我没看错吧?她是去救那个程炫玉的?他们两个的关系……好像不太好吧?”
就他自己,就亲眼看到过欧菲亚好几次拒绝程炫玉的帮助和示好,这样冷淡的关系,程炫玉难得值得她豁出性命去救?
还是说欧菲亚其实是外表冷漠内心火热的传说中的傲娇,到现在才发现程炫玉对她不可或缺?
谭茜也沉默了下,开始反思:“我们是不是太冷漠了?程哥和欧菲亚小姐对我们其实都有很多帮助,我们却完全没想过去帮他们一下……”
灰翼却要更加剑走偏锋些:“你们想的有点多,那两个人都是能在诡境里炫技的大佬,他们才不会因为人情这种狗屁东西卖命,老大她去了二楼,肯定是因为那里藏着被我们所有人忽略的重要东西!”
三人各有思量,却都默契地没再走远,而是一边清除周围的鬼怪,一边尝试着又向二层窗口处靠过去。
尤淼对外界的反应一无所知,当她冲入那片黑暗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周围是浓厚的黑雾,可偏偏能从五彩斑斓的黑中看到空气流动的痕迹,风的足迹勾勒出一道道扭曲的鬼影,她能感觉到有无数阴魂与自己擦肩,可转瞬它们又去往其他地方,脚步匆匆,目标明确。
这里就像是个巨大的火车站,无数旅客来到这里,又从这里前往自己的归处。只有她走在其中茫然无比,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观星之瞳】的提示是向死而生,那就,找一个死魂先跟着?
她在周围的无数黑影中寻找,忽然之间,一道人形的影子映入眼帘,那像是个身材瘦削的少年,偏偏在腹部还有一根细细的线,连着前方更为巨大的阴影。顺着那根线看过去,尤淼顿时觉得真是巧了。
把程炫玉掠走的那个面鬼,正好就在她的前方。
尤淼没再关注其他那些她看不出跟脚的鬼,而是专注跟在面鬼身后。
这是一片非常奇怪的空间,空间是混乱的,好像也没有时间的概念,她的周围都是死魂,按道理她作为唯一一个活人应该是很引人瞩目的,但好像是有一股力量遮蔽了她的存在,那些死魂居然都没有注意到她。
……嗯,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的这个马甲欧菲亚,其实也是鬼怪的一个种类了。
这么想着,尤淼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的那点忐忑也没了,跟踪面鬼的动作也更加理直气壮了。
那张人脸像是一只深海中的冥河水母,仿佛没有重量一样飘在空中,牵引着它身后那个人影往前走。尤淼一开始以为那是面鬼诞生的时候后面带着的那个人形,可仔细一看才发现,红色丝线牵着的并不是一个影子,而是一个瘦弱的少年模样的黑影,和一个明显更加精壮的成年男人。
那是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程炫玉。
两道影子重叠在一起,却是成年男人跟着少年黑影的步子,亦步亦趋地往前走。他的神情恍惚,能看到瞳孔剧烈颤抖着,仿佛已经失去了神智,而是被卷入了幻境中一样。
离得近了,她还能看到巨大面孔后面伸出的丝线里仿佛有液体在流动,隐约能看到有什么东西从程炫玉身上流到黑影身上。每流过去一分,黑影的样子就清晰一点,同时程炫玉身上的颜色也更加淡薄一点。就好像是生机渐渐从他身上流到了黑影身上一样。
尤淼没有出声,只是继续安静跟在面鬼身后。周围的黑雾渐渐散了,其他的死魂也不见了踪影,似乎是他们走到了面鬼单独的目的地一样。当四周重新变成具体的场景的时候,尤淼发现自己居然是来到了一间医院的病房里。
病房是单人规格的,窗明几净,能看得出来环境相当不错。一名脸色略显苍白的漂亮女人正躺在病床上,床边站着个和女人颜值相当的英俊男人,男人手里则抱着个刚出生的婴儿。
“我早就给我们的孩子取好名字了,”男人对一脸幸福的女人说道,“他叫程炫玉,他会继承我们的一切,哪怕在玉石之中,他也会是最炫目的那个。”
婴儿的身上仍然连接着丝线,一直延伸到窗外——就在窗口处,悬挂着一张巨大的人脸。它紧紧贴着窗玻璃,甚至挡住了外面的阳光,贪婪地盯着床上的婴儿。可屋里的所有人却好像都看不到它一样,仍然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
周围的环境不断变换,尤淼也跟着看完了程炫玉二十多年的人生。
他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或者至少从表面上看非常幸福。家境富裕,父母也都非常优秀,可也正因为如此,两人对自己唯一的儿子要求一直非常高。他从三岁开始就要学礼仪、钢琴、油画、外语,等到稍微长大了些,诸如马术、哲学等尤淼甚至想象不到的课程也都安排上了。
他一直被寄予了极高的期望,而在强大的外界压迫和自身自律的共同作用下,居然一直完成得还不错。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程炫玉会成长为小说里那种完美的男主角,然后看上帝摇骰子的水平选择走傻白甜霸总剧本或者是男频商战剧本。可遗憾的是,在他十岁那年,家里的生意忽然遭遇重创,公司倒闭,他们被迫搬出了富人区,住进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里。
这是千千万万的普通人都在过的日子,可程炫玉那对完美主义的父母却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一方面,他们开始日夜奔走,想要挽回自己的生意,好重新过上以前的日子,另外一方面,他们对程炫玉的要求也更加苛刻——这个优秀的儿子似乎变成了他们以前完美生活唯一留下的礼物,是他们能继续炫耀和骄傲的宝贝。
“这次数学为什么没有拿满分?这么简单的错误都能犯,你就不觉得丢人吗?”
“小提琴老师说你上课注意力不集中,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们家里只剩下这么多钱,都用来给你请这么贵的老师了,你这样对得起我们吗?!”
“你要好好努力才行啊,你得超过他们所有人,他们才不会看不起你,所有人才会喜欢你,羡慕你,你得完美无缺,大家才会像以前那样善待你!”
他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就像是一直在冲刺的马拉松选手,纵然渐渐感觉到了体力不支,可因为父母近乎偏执的控制,还是自我欺骗着继续跑下去,并相信只要自己能完成别人对自己的期待,就能收获善意。
可现实是,他父母花大价钱送他就读的贵族学校,最在乎的其实是学生的家世和能给学校带来的利益。他再努力再优秀,也不过是个家道中落的可怜虫,他的生活中总是难以避免遇到怜悯和轻视,就连他的父母,在意识到努力并不能让自己的生活回到以前的水准之后,也把更多的负面情绪倾泻到程炫玉的身上,开始更加歇斯底里地对他提出要求。
这样的故事其实并不少见,毕竟当父母不需要经过考试。程炫玉也快要成年,对于自己所遭受的一切有所了悟,并且决定等到自己到了能自立的年纪就离开这个家庭,重启自己的人生。
可偏偏,在他十六岁的那年,诡境降临,他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都一夕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