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217千年前的信
在程炫玉从头发丝开始对鱼卵里的女人开展分析的时候,尤淼却是在看到的第一眼就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怎么回事啊……她这个副本虽然没有扮演游三水,但怎么哪都有游三水在?!
刚才的面鬼想通过扮演游三水让她心神动摇干掉她,现在这里又多了个沉睡的游三水,她看起来就这么像是会为了游三水发狂的人吗?!
趁程炫玉在那分析的功夫,尤淼终于稍微冷静了下来。想到他们进入的生窍,想到血管和大脑,再结合程炫玉提出的“他们仍然在存档中”的猜想,尤淼突然恍然——面前的未黑化版本游三水应该不是为了对付她造出的幻像,她应该是本来就呆在这里,呆在某人的大脑中。
至于是谁的大脑,也不难猜。谁的阵营是游三水?谁的倒影一直徘徊在古战场上没有离开?那个名字几乎就已经贴在眼前了。
所以说,他们找了那么久的刑天之首,原来荒野客舍本身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吗?
不过把自己的主君放在这里,刑天你还真的是……连脑子都已经是游三水的形状了啊……
她正在心里吐槽自己马甲之间的复杂关系,忽然就看到程炫玉伸出手来,想要去触摸卵中的人。
这可不能碰啊大哥!
她现在还在欧菲亚的马甲里,没法控制刑天这家伙。要是你碰了人家珍藏在脑子里的主君,搞不好就从哪冒出个无头男人给你一刀!
于是她赶快伸手拦住了程炫玉,并且严肃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好在程炫玉还算听话,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手,乖乖站在那里等她下一步吩咐。
……其实小程同志人还挺不错的,刚才被她逼迫着陈述黑历史也没跟她翻脸,甚至现在还能和她好好合作。
感觉小程同志往火葬场走的进度条又增加了一点呢!
她绕着鱼卵走了一圈,也没找到可以进去的办法。又仔细看了看里面的女人,发现和自己记忆中相比,她的脸上隐约多出了些风霜的痕迹,应该是比妙妙记忆中年龄更大一点。但也因此显得更加坚毅强大,让人一看就觉得非常可靠。
尤淼稍微考虑了一下,觉得这可能是因为在刑天心里,这个时候的游三水是最趋于完美的……嗯,如果这里真的是刑天的存档的核心的话。
荒野能够存档,是在蒹葭离开荒野,然后留下的规则被篡改之后。也就是说,刑天在哪之后回来过,并且杀死了自己的复制人,自己还又死在了这里才能留下这么个存档来。
且不说刑天本来就死了能不能再死一次,如果他在那十年回来过这里,按照他的性格和实力,为什么能够容许“教徒”占据了他特意让蒹葭守着的荒野,而不是杀死他们夺回自己的地盘呢?
除非是……荒野上发生的一切都在刑天的计划之中。从几千年前让蒹葭看守荒野、安排守护者和蒹葭制衡,再到几千年后教徒占领荒野客舍,甚至是他们的到来,都被那个男人安排好了。
那么,眼前的这个存档和卵中的“游三水”,会不会也是刑天特意留下来给他们的?
这么想着,尤淼就解开了眼罩,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的卵上面。
去掉遮挡之后的【观星之瞳】,看到的是文字组成的世界。而面前这个“卵”,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几乎可以算是她使用这个金手指以来看到的最复杂的东西。
不过当她把视线聚焦过去的时候,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就自动飞到了空中,组合成了她能够看清楚的一行行字体。
【一封来自三千年前的信】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吾主应该已经回到了这个世界上。沼泽干枯,芦苇离开,妖魔重新现世。你所预言的一切应该都已经出现。
她曾说过,等人类战胜一切妖魔之后,希望你也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为后人趟出道路。所以,当年我没有完全按照你的预言行事,而是把她尚未完成的东西藏在了这里。
那么,就由你去开启最后一扇门吧,呼唤着吾主的名字。千年之前她未竟的理想未曾实现,那就由我们替她完成这个目标。
愿诸邪辟易,人类永存。】
没有落款,但从说话的内容和称呼上来看,很明显这就是刑天留下来的。
就是……既然说几千年的一切都已经被预言到了,为什么没有预言到三千年后来到这里的会是个只是披着马甲的一知半解的冒牌货啊?
你就不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在信里写清楚吗?!
程炫玉只看到旁边的女人久久凝望着透明卵壳中女人的身体,她的身体静止得像是一尊石像,只有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似悲,似喜,两种极端的情绪仿佛在她心头交汇激荡,让她的身体都因为强烈的情绪波动而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为……为什么……”
怪异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她像是花了很大力气才能正常说话一般,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艰涩沉重。
“为什么这么肯定我能看到你留下的这封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付出什么代价……你们倒好,死亡就是结束,为什么偏偏要我承担为所有人收尸的工作?!”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尾调中甚至带上了些机械化的摩擦声来。
程炫玉听得心惊胆战,他表面上不敢流露出丝毫异样,可心中已经在飞速盘算起了欧菲亚和游三水之间的关系。
占星师低下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东西,但程炫玉却莫名觉得,卵中的“游三水”此刻就是她的全部世界了。
她把手轻轻放在了卵壳上,用亲密耳语一般的声音说道:“你放心,我会完成你给我的任务的,只希望我看到的未来,能由你们来实现吧。”
尤淼把手放到了那层透明的壳上,手感却不是预料中的冰冷。她像是触摸到了一捧阳光,没有实质的触感,只有暖融融的温热。她甚至穿过了那层膜,仿佛再往前伸一点就要碰到里面的女人一样。
可她却不敢再往前了,似乎是隐隐觉得这就是刑天留给她能靠近的极限了,要是再往前一点,可能那个脑子都变成主君的形状的男人就要抛弃战友情暴起了……
尤淼敢就这样把手伸过来,也是因为分析了那封信的缘故。
虽然那封信上很多东西都没说清楚,但能肯定的是这是刑天留给欧菲亚的信,并且在三千年前就已经预言了蒹葭离家出走、信徒夺取荒野客舍,乃至他们这些探索者破解存档找到这里来。
所以,刑天肯定给自己留了一条开启这扇门的路,哪怕她其实对当年的事情还一知半解。
尤淼深呼吸,然后低声喊出了那个名字。
“游。”
首领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可出口的却并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它拗口而玄妙,仿佛带着上古的遗音,仅仅是一个字,却蕴藏着浩瀚的伟力,天地好像都被这力量呼唤苏醒过来一般,地面陡然震动起来,程炫玉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也恰好看清了上方的景物——
欧菲亚的做法好像确实没错,就像是刚才好几次他们删除存档的时候一样,这个奇异空间的天空也开始破碎了。只是因为这里的组成太过复杂,天空破碎后看到的并不是另外一重天空。
他们就像是位于一颗鸡蛋的蛋黄里面,当蛋黄被人掰开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蛋白——经过血管进入这里的黑雾,蛋白外面又是蛋壳——荒野客舍的那栋房子,然后在蛋壳之外,才是真正的外面的世界。
第一眼看过去,他好像看到了很多巨大的山丘,他们被群山环绕,像是站在盆地中央一般。
可等仔细看过去,才发现那些“山丘”,竟然是一颗颗只露出了一半的脑袋。
山上的参天古木,放在这些脑袋上不过是头皮上的一根根短短发茬。山的形状千变万化,这些人头的形状也一个个奇形怪状,就像是刚经历了车祸一样,这里凹陷一块那里贯穿一个洞的。只有眼睛是统一的——每一个山头脑袋上都有两个相隔一段距离的巨大山洞,是一只只眼球被挖掉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盆地中的他们。
这场景让程炫玉不禁联想到人类看斗蛐蛐的画面,一群人围在一个小小的瓷盆旁边,看着里面的昆虫激斗。他们并不觉得残忍,因为那对于他们是完全不同的物种。太过遥远的距离让他们能毫无同理心地欣赏这些小东西的表演带来的一点点刺激。说不定还会赌一两局,看看得了他们青眼的那一只能不能活到最后。
他们这些自诩智计百出和诡核数量充足的探索者,在这些存在眼里,也不过是一只只逗趣的虫子罢了。
程炫玉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响,刹那间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