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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子 正文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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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连环(一)

    话说天子看了晚词代笔,章衡署名,为焚化亲属尸首的犯人求情的奏折,甚是动容,下令赦免这几人,又道:“除豪富士族申严禁止外,贫下之民并客旅远方之人,若人死亡,姑从其便。”尽管朝中有人十分反对,百姓莫不道天子圣明。晚词尝到为民请命的快乐,好几日都飘飘然。至于章衡,他是否还对昔日的赵小姐念念不忘,晚词不愿多想,因为无论答案如何,都没有意义。现如今的局面,已是再好不过。哪怕章衡将来娶妻,她也只会以门生的身份道贺,不然还能怎样呢?这日曹承志一行人抵京,在旧宅安顿下来,曹承志进宫拜见天子。君臣多年未见,各自添了不少华发。天子问他这些年在边关过得如何,身体可好,家人可好?曹承志原是天子身边的护卫,情分非比寻常,听他如此关心,不禁潸然泪下。过后太子来到,曹承志起身行过礼,望着他笑道:“殿下比老臣还高了。”

    话说天子看了晚词代笔,章衡署名,为焚化亲属尸首的犯人求情的奏折,甚是动容,下令赦免这几人,又道:“除豪富士族申严禁止外,贫下之民并客旅远方之人,若人死亡,姑从其便。”

    尽管朝中有人十分反对,百姓莫不道天子圣明。晚词尝到为民请命的快乐,好几日都飘飘然。至于章衡,他是否还对昔日的赵小姐念念不忘,晚词不愿多想,因为无论答案如何,都没有意义。现如今的局面,已是再好不过。

    哪怕章衡将来娶妻,她也只会以门生的身份道贺,不然还能怎样呢?

    这日曹承志一行人抵京,在旧宅安顿下来,曹承志进宫拜见天子。君臣多年未见,各自添了不少华发。天子问他这些年在边关过得如何,身体可好,家人可好?曹承志原是天子身边的护卫,情分非比寻常,听他如此关心,不禁潸然泪下。

    过后太子来到,曹承志起身行过礼,望着他笑道:“殿下比老臣还高了。”

    天子道:“你去东北时,煦儿才十二岁,还是一团黄毛的小孩子呢。”

    太子笑道:“当初曹大人常在宫里,教我和四弟射箭,还陪我们去御花园捉蛐蛐呢。”

    曹承志道:“老臣记得有一次殿下捉到一只金钟,老臣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何相公很喜欢收集名种,一直想要一只金钟,殿下便叫人送给他。小小年纪,如此慷慨,实在叫人难忘。”

    太子笑道:“父皇常教导我尊礼师长,何大人是股肱之臣,为江山社稷操劳半生,两袖清风,难得他有喜欢的东西,我有什么可吝啬的。”

    天子闻言,满心欢喜,面上只是微笑。

    曹承志这才提起太子方才提起的四弟,道:“鲁王殿下去了山东,老臣想是见不着了,不知他近来可好?”

    天子心知鲁王不及太子慈仁殷勤,有明君之象,却对他别有一番疼爱,说起他在山东的种种作为,俨然是慈父的口吻。太子和曹承志微笑附和而已。

    这厢君臣叙话,说得热闹,那厢曹小姐也没闲着。板凳尚未坐热,她便叫人去打探范宣的行踪。

    晚词收到刘密的帖子,请她十五晚上去春柳棚听戏,心道难为他还记得那日说的话。到了十五,吃过晚饭便出门了。曹小姐收到消息,立马乔装打扮成富家公子,带着丫鬟也来到春柳棚。

    台下人不多,她坐在角落里,问盯梢的小厮:“哪个是范宣?”

    小厮道:“就是前面穿佛青缎长袄,拿手炉的那个。”

    曹小姐和丫鬟定睛细看,只见那人脸庞清透,像一张上好的画纸,五官是名家作的画,浓墨点睛,朱砂抹唇,韵致天成。

    丫鬟笑道:“小姐,这范公子生得也太俊俏了些。”

    曹小姐道:“相由心生,他能写出那么好的诗,自然相貌不凡。”

    台上唱的是《玉簪记》,晚词听得入神,对这主仆两的打量浑然不觉。曹小姐看惯了高大魁梧,不修边幅的边关将士,乍见范宣,浑似吃腻了大鱼大肉的人见了一碗西湖莼菜,端的是清新脱俗,越看越爱。

    吕无病低声道:“公子,那边有个小白脸盯着你看了半晌了。”

    晚词转眸看过去,果真是个小白脸,生得朗目星灿,好不俊俏。曹小姐见她回顾过来,也不回避,大咧咧地与她对视,还笑了一笑。晚词见她目光露骨,只当是有龙阳之癖的富家公子,冷冷地一瞥,继续听戏。

    这一瞥倒闹得曹小姐心痒痒,毕竟还要顾着体面,也不好上前搭话。《玉簪记》是昆曲,从头到尾曹小姐一个字都没听懂,收钱的人转过来时,却很大方地打赏了五两银子,带着丫鬟小厮离开了。

    散场后,刘密和金玉奴坐在隔间里说话,晚词走到门口敲了敲开着的门,笑道:“刘大人,我能进来么?”

    刘密笑着站起身,引见道:“师娘,这位便是丽泉的得意门生,范大才子。”

    晚词忙道:“不敢当,不敢当,这位便是金夫人么?”

    金玉奴与晚词见过礼,打量着她,笑道:“久仰范公子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青年才俊。”又道:“范公子头一次来春柳棚么?”

    晚词点点头,金玉奴眼神有些疑惑,被刘密一看,旋即笑道:“你们聊罢,我去外面看看。”

    晚词道:“我只是来向刘大人告辞,这便走了。”

    刘密道:“我有件事想请教小范主事,稍坐片刻可好?”

    他还是陈妙常的道姑装扮,头戴翠冠,身着蓝白相间的长比甲,目光如水,柔声细语的一问,叫人难以拒绝。

    金玉奴带上门,出去了。

    刘密望着留下的小范主事,笑道:“也不是什么正经事,有人给我出了个谜题,我思来想去不得其解,想请小范主事帮帮忙。”

    晚词很喜欢猜谜,越是别人猜不出的,越是喜欢,闻言眼睛一亮,道:“什么题把刘大人都难倒了?”

    刘密道:“是半阙《西江月》,每一句打一古人名。”说着打开妆台下的抽屉,拿出一张纸。

    晚词接过来,看上面写着:欲问千年往事,三皇五帝凄然。秋菊枯草覆满园,何必谦让再三。

    她眉头微蹙,捏着纸,默默寻思。

    刘密对镜拆了发髻,走到衣架前,解开比甲的系带,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晚词想得入神,竟没留意他要更衣。刘密瞄她一眼,犹豫片刻,把长衫也脱了。

    “我知道了!”晚词回过神来,见他披头散发,上身只剩白绢里衣,正在解裙带,又呆住了。

    刘密攥着裙带,从容道:“你猜出来了?”

    晚词僵硬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没看见什么,但也觉得不该多看,别过脸道:“我……我去趟茅厕,在门口等你。”说毕,起身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刘密断定范宣是个女人,站着出了会儿神,飞快地换好衣服,洗了脸,束了发,出去找她。

    已是一更天气,冰轮高悬,寒气逼人。勾栏附近却正热闹,晚词披着斗篷站在灯下,回想刘密刚才的模样,心中感叹:腰真细啊。

    刘密走过来,她立马收起杂念,正色道:“刘大人,那个谜题第一句是盘古,第二句是楚怀王,第三句是黄盖,第四句是陆逊。”

    刘密想了想,笑道:“是了,还是小范主事才思敏捷,这么快便猜出来了。”

    晚词不无得意,正要告辞,又听他道:“我还没吃饭,这附近有家店羊肉烧卖做得很好,一道去尝尝罢。”

    晚词知道不该答应,然而馋虫战胜理智,道:“那便有劳刘大人带路了。”

    三人步行前往,和章衡一样,晚词笃定刘密想不到她还活着,哪怕有一丝破绽也不打紧。这点大意像一个线头,刘密牵着它,一步步接近这个要命的秘密。

    走在一条偏僻幽暗的小巷里,吕无病在前打着灯。冷风吹来一丝血腥味,晚词脚步顿了顿,又往前走了一段,血腥味愈发浓重,刘密和吕无病都闻到了。

    两人站住脚,晚词也站住脚,借着摇晃的灯光,他们看见前面地上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