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绪看着梁称玉半天没说话。
昨儿她让她那小丫鬟兰香来他这儿送信,他就觉得有些怪异,好端端的怎么又回来了,还是领着宸哥儿。
不过称玉既然不想说,他也不勉强她。
他进屋去寻了宸哥儿,宸哥儿正坐在案前写大字,字迹虽稚嫩,却已经有几分他父亲的影子。
“舅舅。”宸哥儿起身行礼道。
陆绪颔首,拍着他头顶发髻笑了笑道:“哥儿可是认真,以后也去当个状元郎如何?”
“父亲说我长大了要同他一般,舅舅,什么是国公爷?”宸哥儿歪着头望他,“还有我娘说以后就跟着她了,那我爹呢。”
陆绪一时竟让小儿问得哑口无言。
“你听你娘的便是。”最后他道。
韩平在马车上等了没多久,就见陈知璟一脸铁青走了过来。
“国公爷。”他忙迎上前去,扶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停在万胜街上已有一会儿,这街巷不算宽敞,好在这会儿天色渐暗,铺子陆续关了门,街上并没有多少人在走动。
韩平方才已问了陈知璟是否要回府,但是国公爷未应他,只一言不发地坐在马车内,韩平也不敢再问。
韩平打小就跟着陈知璟,这主子的脾气他最是清楚。后来主子失踪几年回京,越发喜怒不形于色。
然而自国公爷成婚后,这动怒的次数愈发频繁,几乎回回都与夫人有关。
陈知璟背倚在车厢中,无意识在左手腕间佛珠上摩挲着,男人只觉头疼得厉害。
从开始他便知道这妇人秉性不行,连趁着他失忆诳人成亲的事都敢做出来。但木已成舟,她前世怕也受了不少苦,他并未在此事上多苛责她。
她生下子嗣,他也娶了她,自然想着她以后能护着宸哥儿撑起门楣,只她这动辄闹脾气的做派,陈知璟委实有些招架不住。
他何曾遇到这么荒诞的妇人。
但那天夜里她抱着他呜咽,不肯他往母亲院子里去,那泪尚还在心口留着。所以今日他过来,还带了煼栗,她似乎就爱吃这些零嘴儿。
外面天完全黑下来。
韩平终于唤了声:“爷,我们这……”
他等了会儿,厢内才传来男人低哑的应声:“去后巷守着罢。”
韩平:“……”
他闹不懂国公爷。
这一屋子的女眷小儿,陆绪并没有久呆,吃过饭就打算回去,称玉亲自送他到后巷。
陆绪虽不晓得她跟陈知璟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如今称玉竟带着宸哥儿跑回来,怕是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想也知道,国公府里虽人口并不算多,但只那些规矩怕就能让她吃一壶的。
如今离开了正好,那府里危机重重,一不小心怕就会送了性命。他那日也是为了称玉才提醒陈知璟杨大夫有问题,也不知他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没。
陆绪想了想与称玉道:“他给你气受了?既不想呆着回来也好,国公爷高门绮户出身的,终归与我们两路人。你莫担心,有什么事来寻我便是,我会护着你们的。”
又从腰间荷囊里取了两锭银子出来交给称玉:“这银子你先收好,我如今也用不上。”
称玉哪里肯收:“绪哥你自己留着,以后娶嫂嫂还要花不少银钱呢,偷偷跟你说,我走时拿了他不少银子呢……”
陆绪轻笑了下,几乎同时,不远处巷口骤然传来声咳嗽,将两人给吓了一跳。
称玉举着灯笼擡手望去,依稀辨认出来人:“韩总管?”
“夫人。”韩平尴尬地站在车旁躬身向她行礼。
他刚出声也是没办法,夫人与这陆大人的话越说越离谱,却将国公爷比作烂板乌龟。他听不得也不敢听,国公爷人可还在车里,回头把身子气坏了。
梁称玉没想到陈知璟人却没走。
她不自在地拽着衣角往那处看了眼,又瞬间扭过头去,手里灯笼轻晃着,险些拿不稳。
陆绪见她这样,心中已明白大半。
身边这小妇人性子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根本藏不住任何心思。
想起方才出门时,许是兰香没有将地上栗子拾干净,让她踩到个差点儿扑倒。她却将栗子捡起揣入怀中,还偷抹了下泪。
“我明白了。”陆绪忽出声道。
称玉听不懂,她怔怔地擡头看他。
陆绪笑了笑:“玉娘,我说过,我在这世上只你一个亲人,无论如何,你想要什么,我总会帮着你的。”
见过那样惨烈的景象,他只盼着她这世能顺顺遂遂,旁的说再多,哪有她的命重要。
陆绪转身往巷口走。
梁称玉僵了瞬,还是退回院内,锁上院门。
“明初。”
陆绪走到巷口附近时,那马车里的人唤了他声。
他停了步子:“国公爷。”
“上车罢。”那人道。
陆绪并未推辞,入了他的马车,车内并没有燃灯,待他进去,陈知璟才令韩平将角落里的兽灯点上。
两人对看眼,谁都没有开口。
车又往前走了几步,陆绪掀帘望着外头沉声道:“去我那处吧,我有话与您说。”
陈知璟看了他眼,道:“也好。”
陆绪赁的院子不大笼统就三间屋子,不过他一人住在这儿足够了。
他领了陈知璟进屋,连茶水都未给他沏,径自拉了椅坐下,指着对面:“国公爷请随意。”
陈知璟坐了道:“明初找我有何事?”
陆绪一脸讳莫如深,目光自他身上略过。其实他前世与陈知璟相交多年,倒真有几分将他引为知己。
可惜那时两人间横着称玉那条命,陆绪一日都不敢忘。
“国公爷喜欢听故事么?”
陈知璟觉得陆绪当下有些怪异。
他蹙起了眉,敲着扶手道:“明初有话不妨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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