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变化
(含六十二章同甘)潘逸年来到上方花园别墅,大门未关,赵晓苹刚从广州回来,和玉卿在院中卸货,玉卿招呼说,姐夫来啦。潘逸年说,苏烨在吧。赵晓苹说,在的。潘逸年点头,匆匆往厅里走。赵晓苹说,那姐夫为啥来了。玉卿说,来见朋友,老正常的。
苏烨腿翘在茶几上,正看电视新闻。听到动静,擡眼望去,微笑说,稀客,无事不登三宝殿。潘逸年坐下,开门见山说,南京路酒店有麻烦了。苏烨说,哦。潘逸年说,最坏打算,要停工。苏烨说,是吧。起身去酒柜、取来一瓶红酒,倒了两杯说,吃杯酒压压惊。
潘逸年皱眉说,收到消息了。苏烨说,没,但早晚的事体。潘逸年说,帮帮忙。苏烨说,哪能帮。潘逸年说,侬总归有办法的。
苏烨笑而不语,晃动酒杯,盯着紫红酒液摇曳,潘逸年心急如焚,但表面不显,也没响。张维民在院外,车里揿两记喇叭,赵晓苹听到,走过去,两人怔了怔。张维民说,麻烦告诉潘总,我有急事体,先走一步。赵晓苹说,好。转身回去,走上台阶,刚到门口,传出谈话声。
苏烨说,集管局鸳鸯楼的项目,已经竣工半年,但款项迟迟未结,是啥原因。潘逸年说,集管局还在等政府拨款,付肯定付的,需要辰光。苏烨说,如果我每个项目侪这样,款项无法回笼,新的项目、资金投入难,我还做啥生意。潘逸年没响。苏烨说,我早讲过,接亏本生意,代价结棍的。潘逸年说,放心,这笔款项,绝对不会少侬。苏烨说,给个期限。潘逸年说,年底。苏烨说,那旁的事体,年底后再讲。潘逸年说,事体总有个轻重缓急。苏烨说,对我来讲,这些事体,没啥不同。
潘逸年微顿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苏烨笑说,正因为是朋友,我们还坐在一起吃酒聊天。要是旁人,我早已闭门谢客。潘逸年说,谈条件吧。苏烨说,替我做五年项目。潘逸年冷笑说,狮子大张口。苏烨说,侬要心底有数、得罪的是啥人,我帮侬,要冒大风险,一个不小心,我自家也要搭进去。潘逸年站起说,算了,当我没来过。苏烨慢悠悠说,有老婆孩子要养的人,再考虑考虑,不要意气用事。潘逸年没响,沉脸往外走。
窗外天色黝黑,风吹雨,雨滴顺玻璃流成线,玉宝听到有人开门,下床走出卧室,是潘逸年回来了,衣服湿透,头发面孔也有水,玉宝说,没带伞呀。拿来干毛巾,潘逸年低嗯一声,接过擦拭。
玉宝去小房间,往脚盆里兑开水,不冷不烫后,让潘逸年汰浴,再去拿来干净衣裳。潘逸年说,谢谢。玉宝微怔,抿抿嘴没讲啥。潘逸年汰好浴出来,玉宝抱着月亮喂奶瓶,潘逸年说,星星呢。玉宝说,阿琳喂好奶,吴妈抱到伊房间困觉了。潘逸年说,不是吃奶粉了。玉宝说,阿琳奶胀,主动来抱星星去吃。潘逸年说,这样。上床看了月亮会儿,俯首亲亲小脸,躺下,阖起双目。
奶瓶见底,月亮也睡熟,玉宝轻轻放到床最里边,盖上小被子,再侧躺下,贴紧潘逸年的背脊,伸手环住腰。潘逸年翻过身,把玉宝搂进怀里,凑近耳畔说,可以了。玉宝心乱跳,软声说,嗯。等了片刻,只听男人鼻息渐沉,却无动作,不解的仰头,昏黄灯光映在背后,面孔隐在暗影里,分辨不出表情。
玉宝百般揣测说,哪能啦。潘逸年说,改天吧。玉宝闷声不响,忽然说,我晓得,我胖了,难看了,逸年也没兴趣了。潘逸年说,瞎讲有啥讲头。玉宝说,就这样吧。要转身,被潘逸年摁住,潘逸年说,我怕侬受不住。玉宝说,是吧。抓起潘逸年胳臂狠咬一口。
潘逸年压复上来,语气平静说,我今天心情不好,本来打算放过玉宝,我现在改变主意了。玉宝说,为啥心情不好。潘逸年没回答,用力吻住玉宝嘴唇。大手扯开衣襟,俯首往下,舌如火炼,烹雪炖梅,滑腻,滚湿,麻痛,潘逸年说,不是没了。玉宝说,我哪里晓得。潘逸年含糊说,倒是便宜我了。
数月没做,玉宝一时觉着要死了,想尖叫,又恐吵醒月亮,抖声吸气说,轻点呀,轻点。潘逸年粗喘没响,放轻力道也不过须臾,很快动作猛烈,甚至变得粗暴。床板越来越响,玉宝说,停住,小囡要吵醒了。
潘逸年起来,用薄毯搭在玉宝肩膀,一把抱起说,攀紧我。玉宝照做,怕掉下去,搂住潘逸年脖颈,直到背部抵到墙面,雨不晓啥辰光结束了,一轮秋月当空,月光照进来,照在玉宝身上,露出的锁骨和胸脯,愈发的雪嫩晶莹。玉宝蓦得浑身颤栗,咬住潘逸年肩膀,咸湿,侪是汗。潘逸年吃痛,骤然放松,闭起双目,颧骨暗红。玉宝精疲力尽,喃喃说,回床上去。
潘逸年没响,抱到桌上说,不要下来。玉宝说,还要做啥。潘逸年去床头柜,拉开抽屉,再走过来,玉宝看了眼,惊骇说,拿这做啥。潘逸年说,再做一次。玉宝说,那也用不到这个。潘逸年说,确定不用,侬受得了。玉宝看着潘逸年,跟个野兽似的,求饶说,今天到此为止吧。潘逸年说,是玉宝招惹我的。玉宝说,我错了。潘逸年说,晚了。玉宝说,真的吃不消了。潘逸年沉默不响,玉宝有些担心,伸手摸摸脸说,出啥事体了。潘逸年很快说,没啥,不勉强你了。要抱玉宝回床上去。
玉宝说,赛神仙呢,给我,我自己抹。潘逸年递过去,怔怔看着,不知怎地笑起来,玉宝说,笑啥。潘逸年笑着摇头。玉宝面孔血血红说,做人要坦白。潘逸年将人搂进怀里,亲吻额头,温柔说,乖宝,我又有力量了。玉宝媚眼如丝说,太快了吧。
等两个人弄舒泰,已是三更以后,玉宝再次醒来,天清大亮,潘逸年不在,月亮睁着眼睛,也不哭,咿咿呀呀开心。玉宝摸摸尿片,已经换过了。起来穿好衣裳,冲了奶瓶,抱到对面房吃早饭,星星在潘家妈怀里,看到玉宝和月亮,兴奋的直蹬腿。
玉宝吃着小馄饨说,我要去一趟华亭路。月亮星星、要麻烦姆妈照顾了。潘家妈说,放心。玉宝想想说,逸年昨夜回来、和姆妈讲过啥么。潘家妈说,没呀。逸年哪能了。玉宝笑说,大概是我多心了。
玉宝来到华亭路,数月未见,感觉又不一样,增加了不少摊户,人也陌生。
玉宝说,对面花间店没了。赵晓苹说,李白眉要去北京。玉宝说,去北京做啥。赵晓苹笑说,组了支摇滚乐队,往北京发展。北京有万李马王、有崔健。玉宝说,乐队起啥名字。赵晓苹说,狼虎豹。玉宝一怔笑了。赵晓苹说,李白眉原名叫李钢,钢铁的钢。玉宝说,和李白眉形像不符。两人笑半天,赵晓苹说,还是李白眉好听,李白眉讲了,未来十年,是摇滚乐队的天下,待闯出名堂来,请我们去北京听演唱会。玉宝说,但愿心想事成。
玉宝说,去广州顺利吧。赵晓苹点头说,中山装开始流行,我把阿芳的货全包了。萝卜裤挑身材,否则穿了显腿短,我没敢多进,还是以健美裤和牛仔裤为主,牛仔裤钉铆钉最时髦。还有,欧美香港开始穿皮夹克了。阿芳说最快明年、一定会大流行。我挑了五六件,绵羊皮和山羊皮的,天现在渐凉,打算挂出来,或许有大老板会相中。玉宝说,我看看货。赵晓苹说,没拿过来,全在上方花园。玉宝说,皮的,价钿不便宜。赵晓苹说,我拿货价两百块,大小成本算进去,标价四五百块,才有赚。玉宝说,给几位老熟客告知一声。赵晓苹说,已经打过电话了,讲这两天来试穿。玉宝说,可以呀,做生意有模有样了。赵晓苹笑说,和玉宝学的。
庄南洋打招呼说,玉宝来啦,长远不见,愈发有女人味道了。玉宝笑而不语。庄南洋说,听讲养了一对龙凤胎,福气呀。玉宝笑说,谢谢。庄南洋说,我旁人没讲,只给那透点风声。赵晓苹说,讲呀。庄南洋说,我也要走了。赵晓苹说,啥。庄南洋压低声说,我在办出国。玉宝说,哪里去。庄南洋说,日本,去自费留学,学堂也寻好了,叫早稻田。赵晓苹噗嗤笑了说,知青下乡还没劳动够啊,又要去日本种稻田。庄南洋说,没知识、没文化了吧。早稻田是一所大学,和复旦同济差不多。赵晓苹说,结棍。
玉宝说,我记得老早出国,要查出身,查家庭成分,对年龄、学历也有要求,现在放宽了。庄南洋说,是的,现在出国便当。赵晓苹说,阿哥在日本有亲眷嘛。庄南洋说,没亲眷也可以去,只要有钞票就可以。玉宝说,需要多少钞票。庄南洋说,先交半年学费,大概一万五千块人民币,再去买套房。赵晓苹说,大户。庄南洋说,少来来,这条华亭路市场,哪一户不发财了。尤其是那三位,我这点钞票,在那眼中,毛毛雨。
赵晓苹说,钞票赚的好好的,为啥要出国呢。庄南洋说,这里虽能赚,但赚的是辛苦钞票,在日本更轻松更容易,我弄点七小件八大件回来,就可以发财了,来的还快。不要讲给旁人听,我当那是自家人。赵晓苹说,听听是蛮爽的。
庄南洋说,其实从心底里,我不想跑,我想留。赵晓苹说,奇怪了,又没人赶阿哥跑。庄南洋说,我也没办法,华亭路市场扩容,摊位费水涨船高,想想我们当初来,才七十个摊位,现在呢,两百多个了,还再不断增加,天天乱哄哄,新进来的摊户,有部份素质相当差,搞不正当竞争,那要当心吃亏。赵晓苹说,我也不是好惹的。庄南洋笑笑走了。
玉宝说,晓苹,申请增加两个摊位,办的哪能。赵晓苹说,还在等审批。玉宝说,我们是老摊户,不好通融一下。赵晓苹撇嘴说,老早是求我们来,如今嘛,巴不得我们走,好塞关系户进来。侪晓得这里发财。玉宝说,原来如此。
赵晓苹说,乔处长调走了。玉宝一惊说,啊,不是刚升的官、为啥调走。赵晓苹说,不晓得,只听讲,调到土地管理局去了,专管土地批审这块,现在是乔主任。玉宝说,这人真是官运亨通。
赵晓苹踌躇说,玉宝,有桩事体,我不晓当讲不当讲。玉宝说,不要卖关子。赵晓苹说,我怕玉宝心急。玉宝说,再不讲、我要急死了。赵晓苹拉玉宝到墙角,悄悄说,昨天我在上方花园,潘姐夫来寻苏烨,急匆匆的,面色不好看。我们打招呼,也心不在焉。玉宝说,嗯。赵晓苹说,张维民开车子来的,讲有事体要先走,让我传话,我到客厅门口,听到两人谈话,我不是故意要听的。玉宝说,继续讲。赵晓苹说,潘姐夫好像得罪了啥人,这人连苏烨也惹不起。潘姐夫来请苏烨帮忙,苏烨拒绝了。玉宝咬牙说,苏烨哪能讲。赵晓苹说,苏烨让潘姐夫替其做五年项目,才肯帮忙。玉宝说,逸年答应了。赵晓苹说,没答应,苏烨让潘姐夫好好想想,为了老婆孩子。玉宝说,有讲得罪啥人嘛。赵晓苹说,没听见,但这人蛮辣手。玉宝沉默不响。赵晓苹担心说,潘姐夫不会有麻烦吧。玉宝没答只说,不要讲出去。赵晓苹说,我明白。
玉卿扬声说,那两个快来,忙不过来啦。一直到吃中饭辰光,顾客减少,才有了喘息机会,玉宝说,我去上方花园一趟,看看仓库里的皮夹克。赵晓苹立刻说,我陪玉宝去。玉宝没拒绝。
两个人走进别墅院子,苏烨正和一位年轻女子,侪穿运动服,在打羽毛球,俊男靓女,很是养眼。苏烨捡球时,看到玉宝,微怔,停下来,拿起毛巾擦汗,笑说,长远不见了。玉宝也笑笑,没响。
女子走近来,挽住苏烨手臂说,介绍一下吧。苏烨漫不经心说,这位林玉宝,华亭路服装老板,这位晶晶,上海歌舞团的。晶晶戒备说,我是苏烨的女朋友。玉宝说,霞气漂亮呀。苏烨说,再漂亮,也没玉宝漂亮。玉宝暗诧,眱了苏烨一眼。晶晶不高兴说,讲的啥话。苏烨叉着腰笑,拱火说,讲的老实话。晶晶说,我晓得侬厌烦我、相中人家了。玉宝抿嘴说,我有丈夫有小囡了。苏烨说,玉宝多心,晶晶讲的人家,在我这里多哩。玉宝转身就走,苏烨在背后大笑。
赵晓苹说,这男人奇奇怪怪。玉宝没响,进了仓库,啪的拉亮灯,皱眉说,皮夹克呢。赵晓苹去解蛇皮袋,玉宝走到窗口,朝外斜瞟,苏烨继续打羽毛球。
苏烨送晶晶到院门口,晶晶说,讲好去看电影,为啥又变卦。苏烨说,我是个生意人,变卦家常便饭。晶晶说,那再约下趟。苏烨冷淡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不要提过份要求。晶晶含泪走了。
苏烨略站了站,回身往客厅走,听到背后,有个女人声音说,苏先生。是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