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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烟火(二部) 正文 第83章 亲戚

    第83章亲戚

    玉宝陪薛金花来到衡山宾馆,带了两盒人参灵芝、一袋苹果,又买了栗子蛋糕,拎着上客房,按房号,寻到房间,玉宝敲敲门,一个男人,很快来开门,彼此眉目陌生,却努力寻找熟悉感。

    薛金花说,唉哟,是志强,变大样哩,成男子汉了。林志强上海话说,小娘倒是一点没变。薛金花撩撩头发说,是吧。志强说,这位是、玉凤。薛金花说,不是,老二玉宝。志强面色变冷。薛金花说,玉宝,叫哥哥呀。玉宝低声说,阿哥,长远不见。志强没响,让开身说,进来讲吧。又说,姆妈,是小娘。

    志强娘刚刚困醒,坐起说,金花来啦。薛金花紧步到床边,握住志强娘的手说,阿姐,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相见,我老激动的。志强说,姆妈耳朵听不大清,小娘凑近点讲。志强娘打量说,还是老样子,没变。薛金花大声说,这种话,也只有骗骗小年轻,怎可能不变呢。薛金花说,身体还可以吧。志强娘说,一身毛病。薛金花说,我带来了人参灵芝,灵芝泡茶,人参每天切片,含在嘴里,百病消。志强娘说,来就来,还破费。薛金花说,不算啥。

    志强娘看到玉宝说,玉凤也来了。薛金花说,不是,玉宝,老二。玉宝说,大娘好。志强娘说,哦,坐,志强倒茶。志强斟了两杯茶。志强娘说,空调关关,太冷,我受不了。志强去关空调。

    薛金花说,阿姐这些年、过的可好。志强娘说,啥叫过的好,啥叫不好,闭紧眼睛,硬起头皮往前过。薛金花说,住在北京,啥地方。志强插嘴说,什刹海附近。

    薛金花说,小霜没跟来。志强说,阿妹要上班,脱不开身。薛金花说,小霜做啥工作,结婚了嘛。志强说,在宾馆做服务员,老早结婚了,小囡也上初中了。薛金花说,志强呢。志强笑说,我结婚晚,小囡才上幼儿园。薛金花说,志强也快四十了吧。志强说,到十月份,刚好四十。薛金花说,结婚是晚。志强娘说,去黑龙江插队落户,回来的晚,耽误了。薛金花说,作孽,玉宝也去新疆,待了十年。志强看向玉宝,表情惊愕。玉宝只好笑笑。

    志强娘说,玉凤呢,玉凤为啥没来。薛金花说,上班,走不开。志强娘说,应该结婚了。薛金花说,结了,大女婿不务正业,倒买倒卖,小囡也在上初中。志强娘说,四尼呢。薛金花一怔。志强忙说,姆妈脑子,有点糊涂。薛金花生泪说,阿姐啊,四尼十四岁生癌,老早转世投胎去了,我命苦啊,就一个儿子,还没留住。志强娘也擦眼泪说,侪是苦命人。玉宝沉默,志强看看手表说,二伯伯在餐厅宴请,我们下去吧。薛金花说,还有啥人。志强说,大伯伯一家也来了。薛金花冷笑说,今朝热闹了。

    几个人走出房间,来到餐厅,餐厅人寥寥,玉宝看到二伯,个子不高,黑面皮,鼻子高挺,精神足。也看到大伯,紧挨二伯坐,有说有笑,高谈阔论,大伯母和四个堂哥堂姐侪来了。

    志强介绍说,这是我小娘、三妹妹。二伯点头,微笑说,坐吧。待坐定,叫服务员上菜。

    薛金花搭讪说,二哥住在台湾哪里。二伯说,高雄。玉宝倒了两杯果汁。薛金花说,二嫂是哪里人,这趟没跟来。二伯说,那二嫂是台湾本地人,我烦伊跟来,管头管脚,不自由。众人笑了。

    大伯笑说,好事体啊,说明那感情深厚。二伯说,我欢喜独来独往。薛金花说,二哥有几个子女。二伯说,两个儿子,大儿子在美国生活,小儿子读博士。大伯说,问嘎细节做啥,查户口啊。薛金花说,说明我关心二哥,我越关心,就越问的多。我为啥不问侬哩,因为不值得我问,不配我关心。大伯说,奇怪吧,我要侬薛金花关心。二伯笑说,侪是一家人,随便问。

    菜全部上齐,浓油赤酱,上海本邦味道。二伯举酒杯,朝志强娘和薛金花说,三弟去世的早,两位弟妹,拉扯小囡长大,可想而知的艰难,我敬那一杯。志强说,姆妈身体不好,这杯酒我吃了。薛金花和玉宝各自吃酒。

    二伯说,我要批评阿哥,这些年数,不该对三弟家眷不管不问。大伯说,志强娘带小囡、往北京生活,我鞭长莫及。二伯说,还有这位弟妹呢。薛金花摆手说,不要落井下石,我就谢天谢地。大伯母嘀咕说,这讲的是人话吧。薛金花说,我见人讲人话。见到那两只老鬼,就讲的是鬼话。

    大伯说,懒得多废话,我只认志强娘是我弟妹,侬薛金花,堂子女人,和三弟纯属轧姘头。薛金花说,今朝当着二哥面,我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旧社会过来的女人,命如草芥,身不由己,被卖进长三堂子,这是我的大不幸。好在新中国成立,给了我重生的机会,让我可以脱离苦海,开始新生活,我何错之有。

    二伯说,阿哥不对,老早的事体,早过去了,又何必揭人伤疤。薛金花翻手提袋,取出张纸,递到二伯面前说,这是我的结婚证。上面写的清清爽爽,盖大红图章,我和那三弟,是堂堂正正的夫妻,有国家法律承认。请二哥过目,看我是不是姘头。玉宝等人,侪被薛金花这通操作震撼住。

    大伯说,好个薛金花,有备而来。二伯只好拿起,看看说,确实没错。薛金花说,大阿哥,必须向我赔礼道歉。二伯说,彼此各退一步,过去就算了。薛金花说,这些年数,大阿哥一直阴阳怪气、言语糟践我,我念及是血亲,一直忍气吞声,不予计较。没想到,时至今日,当着二哥和众多小辈面,还不放过我,我哪里能够算了。

    玉宝含泪说,阿爸在世时,常讲二伯伯,为人正派,学识渊博,通情达理,最令阿爸敬佩。今天,在这团圆宴上,本该欢欢喜喜,奈何大伯伯,对我姆妈,一如既往的口出恶言、肆意侮辱,孰可忍孰不可忍,还请二伯伯作主,让大伯伯、给我姆妈郑重道歉。

    二伯说,阿哥,是那不对,给弟妹赔个礼吧。大伯说,凭啥,薛金花、先骂我和老婆,是两只老鬼。薛金花说,我有讲错嘛,那做的事体,桩桩件件,是人做的吧。大伯说,瞎讲有啥讲头。薛金花说,我本来还想给大阿哥、留只面子,看来不止面子,里子也不想要了。蛮好,当着二哥的面,让我把侬的人皮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