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故人
玉宝和赵晓苹,走进夜倾情,从未来过这种地方,觉得新奇。
玉宝打量四周,前厅有柜台,柜台后一墙洋酒。有沙发,坐着四五位妖艳女郎。一条铺地毯的走廊,墙壁贴镜面,顶上彩灯瑰丽,色调偏暗,人影被撕扯,光怪陆离起来,让玉宝想起万花筒,里厢有个花花世界。
两边侪是包房,一间间,门紧闭。服务生说,实在抱歉,包房已满。赵晓苹说,生意噶好。玉宝说,我来找人。赵晓苹奇怪说,寻啥人。服务生说,请报一下客人姓名。玉宝说,潘逸年。赵晓苹说,啊。服务生查登记单,摇头说,没有。玉宝说,张维民呢。服务生说,也没有。玉宝想想说,苏烨,苏烨有没有。服务生说,苏先生在的,请问女士贵姓。玉宝说,我叫林玉宝。
玉宝说,店里有几个出口。服务生说,出入口,只有大门一个。请玉宝赵晓苹先坐沙发,恭敬说,我去通知一下。赵晓苹噗嗤笑说,我明白了,是来抓现形。玉宝也笑。
包房时有客人走出,三五成群,酒吃的一脸胀红,大手或搭小姐的肩,或搂小姐的腰,小姐衣裙紧透,曲线毕露,嘻嘻哈哈,做足欲拒还迎姿态。有两男人看到玉宝,眼睛发亮,朝玉宝招手,吹口哨,玉宝不理。其中个喊说,靓女,过来。玉宝仍旧不睬。
两男人索性走过来,一个说,走,和我们去包房。一个要动手,赵晓苹腾的跳起来,挡玉宝面前骂说,畜牲,瞎了那狗眼,当我们不二不三女人。两男人笑说,来这里,就不要装烈女了。扒开赵晓苹,来拉玉宝。身后有个声音说,敢动一下,试试看。玉宝擡眼,苏烨手插裤袋,面无表情,旁边服务生解释说,误会了,这两位,不是本店陪侍小姐。两男人讪讪走了。
苏烨皱眉说,这种地方,正经女人好来的。玉宝说,逸年呢。苏烨说,原来不是来寻我的。玉宝说,我寻苏先生做啥。苏烨说,聊聊感情,谈谈人生,我侪可以的。玉宝说,我没这闲功夫。
服务生在前领路,玉宝赵晓苹跟随,苏烨走在后面,微笑说,来抓丈夫的女人,不可爱。赵晓苹嘀咕说,关侬啥事体。服务生拉开门,玉宝嗅到,一股酒气,揉混香水味,小姐在唱,女人爱潇洒/男人爱漂亮/不知地不觉地就迷上你/我说你潇洒/你说我漂亮/谈恋爱说情话的甜言蜜语/现代人条件好/爱情更能抓得牢/谈到终身大事就有烦恼/有爱情/还要面包/有房子/还要珠宝/潇洒漂亮怎能吃得饱。
玉宝说,太黑了,看不清爽,帮我开开灯。服务生按了开关,顿时亮如白昼,无所遁形,侪揉眼睛。玉宝认出张维民、李先生,另两位不熟悉,旁边坐四位小姐,翘腿抽烟,还有位小姐在唱歌。
张维民看清来人,慌忙站起,迎过来说,阿嫂哪能来了。再看一眼赵晓苹说,晓苹也来啦。赵晓苹没响。玉宝说,逸年呢。张维民说,阿哥已经走了。玉宝说,真的假的,不要骗我。张维民笑说,骗啥人,也不敢骗阿嫂。
有人说,这位是谁。李先生大声说,潘总太太。玉宝看到最里好像有门,没讲啥,直接走过去,一把拉开,是个杂物间。回过身,李先生、张维民,苏烨几个,笑洒洒看戏。
玉宝有些脸红,视线转移,看向拿话筒的小姐,小姐也在看玉宝,四目相对,玉宝怔住,忽然大骇,小姐放下话筒,转身要走,玉宝上前,紧拽住胳膊,失声说,小叶。这个名字遥远而陌生,代表一段不愿触及的过往。
小姐说,认错人了,我叫蓁蓁。赵晓苹凑过来说,那认得啊。蓁蓁要走,玉宝不放说,我们谈谈。蓁蓁说,和我谈,要付钞票的。玉宝说,要多少。蓁蓁说,一百块。赵晓苹说,一百块,哪能不去抢。玉宝没响,掏出钱夹、付钞票。赵晓苹说,发痴啊,还真付。蓁蓁接过,数了数,轻笑说,去哪里谈。两个人往窗户边走。
苏烨说,继续、继续。张维民说,晓萍想吃啥。赵晓苹坐下说,不吃。苏烨笑说,不吃就对了。张维民说,要唱歌吧。赵晓苹说,唱歌,我欢喜的。李先生吃口酒,笑说,潘总太太,也是只雌老虎。苏烨说,雌老虎也有区别。李先生说,有啥区别。苏烨说,要是李先生太太,这样一通操作,就觉得人老珠黄、面目可憎。但玉宝,觉得霞气可爱。几人哈哈笑。李先生笑说,朋友妻,不可想。苏烨笑而不语,端起酒杯,小姐连忙倒酒。
玉宝说,我们侪以为,小叶跳苏州河死了。蓁蓁说,我会游泳。玉宝说,警察打捞三天,一无所获,我们霞气难过。蓁蓁说,不值当的。玉宝说,我懊悔,不该讲出来,韩红霞懊悔,不该多管闲事,我和韩红霞拗断,也就最近,才重新联系上,但友情再也回不到当初。蓁蓁没响。
玉宝说,刘文鹏,亲眼看小叶跳苏州河,也要跟着跳,被警察拦住,带去派出所,后来被爷娘领回老家了,听刘文鹏妹妹讲,因为受刺激太深,刘文鹏精神出现问题,一直靠药物控制。蓁蓁原还无所谓的态度,渐渐变了,用手扶住窗台,喃喃说,哪能会这样。玉宝说,还有吴坤,严打期间,因流氓罪被逮捕,判刑十年,也是恶有恶报。蓁蓁没响。
玉宝说,小叶为啥要做这个。蓁蓁已恢复镇定,摸出烟和打火机,点燃抽了口,看向窗外说,我没文化、没技能,我也要生活。玉宝说,深圳工厂多了,到处缺人,总能寻到工作。蓁蓁说,工厂太苦,挣钱太少,哪有我在此地块,轻轻松松,就将钞票挣了。玉宝说,话不是这样讲。蓁蓁说,人各有志。玉宝说,这个志,不单是志向,还有志气的意思。蓁蓁嘲笑说,还是没长教训呀,多管闲事,不怕我从窗户跳下去。玉宝喉咙噎住,叹口气说,对不起。不管哪能,晓得小叶还活着,我们侪高兴的。
玉宝转身要走,蓁蓁说,让潘总少来来这地方,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玉宝说,啥意思。蓁蓁说,这种场合的小姐,又媚又嗲,功夫了得,男人嘛,有几个抵抗的牢,没一个好东西。玉宝没响,赵晓苹在唱,那只是昨夜的一场游戏/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玉宝说,走了。赵晓苹放下话筒,玉宝朝张维民说,逸年住在哪个宾馆。张维民说,上海宾馆506房,深圳夜里不安全,我送那去吧。玉宝说,谢谢。苏烨叼着烟说,难得来,再白相一歇。玉宝笑笑,摇头说,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