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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里巴和公主大盗 正文 第52章

    第52章第52章(修)我一直在等你……

    这个社区有很漂亮的建筑和景观街道,宽阔草坪和高大树木,悠闲路人和光鲜车辆。

    闻楝将电量即将耗尽的手机塞进衣兜,平静走在路上。

    疲倦和饥肠辘辘击穿身体,他顿住脚步,只觉头疼欲裂。

    街角商店的橱窗挂着彩色精致的圣诞装饰,轻松愉快的圣诞音乐飘荡而出,那是赵星茴常去的一家咖啡店。

    没有子弹击穿眉心,好像一切都温情脉脉。

    正如酒窝的伤疤是父母遗留的礼物,他知道自己有被善待——十四岁以后接受被司机保姆照顾,穿昂贵的衣服住很好的房子念私立学校,应当永远感激的再生父母,还有即便是多年前遥遥望他一眼的凌微,也会善意殷勤地招待他,端上亲手做的食物,看穿他的疲惫请他去房间休息。

    只是他跟这世界格格不入。

    甚至都不用说什么,只需要看一眼就能明白这如鸿沟般的差距。

    他看得懂凌微的目光。

    同样都是长辈,凌微和褚文兰的言行举止都温柔绵密,但她们的想法千差万别,对他的要求却隐隐一致。

    他的价值不是成为自己,而是成为别人的需要,这种需要也微不足道,他曾觉得养活自己很容易,赚钱不是一件难事,可置身于此,却依然如蝼蚁一般不自量力的可笑。

    闻楝站在五颜六色的圣诞树下,人生从未有过这样的彷徨——是作为不速之客走近,还是默默无言地后退。

    只有赵星茴无忧无虑,眸光闪着天真娇纵。

    她有足够的宠爱,有人陪在她身边,有人满足她的愿望,有人陪她解闷,有人给她解决麻烦,她一时一刻也不能停止,还要伸出手臂对他撒娇,说你哄哄我。

    闻楝觉得自己像匹不知疲倦的骡子,费尽所有力气也只是献上微不足道弱不可击的泡沫。

    泡沫。

    磨盘转出的不是面粉,不是金黄,而是膨胀又脆弱的雪白的泡沫。

    他有幻想自己终会有一日来到她身边,可朝夕相处的陪伴背后也不过是住着她的房子,照顾她的生活起居,除此之外他再拿不出什么东西给她。

    他能给她的东西,只是她所需要的很小的一部分,她也从来不缺。

    她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脆弱可笑的自尊还是温驯沉默的顺从,还是针锋相对的相处抑或是新奇新鲜的叛逆。

    喜欢之后呢?

    他还剩什么东西去应付除她之外的世界?

    闻楝迟迟没有播出那通电话.

    闻楝离开后,凌微立马打了个电话给赵坤则——她的涵养不至于打电话抱怨或者谩骂前夫,但这事的确让人疑窦丛生又心生警惕。

    早年凌微和褚文兰关系其实尚可,那时候赵坤则公司小员工少,褚文兰工作认真尽责,自然会跟凌微有接触,后来夫妻离异当然也有褚文兰的功劳,赵星茴要跟着父亲生活,凌微和褚文兰也未彻底撕破脸。

    万一是褚文兰的居心叵测呢?

    家里两个孩子朝夕相处,这种被资助的孤儿心思深密又不缺野心,赵星茴单纯天真,要是对她起了坏心,那结果是什么?

    凌微问赵坤则关于闻楝的情况,哪里人,具体家庭背景,性格如何,为人如何,未来如何。

    赵坤则对前妻这通电话感到莫名其妙。

    起先是七七八八扯了一堆闻楝和赵星茴的事情,再语气冷淡地批判他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赵坤则脑子还没拐过弯来,云里雾里问她什么意思。

    “我不想干涉你家的事务,但这个男孩子,你们自己注意着点,不要耍什么心眼,以后少在星茴面前提起。”

    凌微挂了电话。

    赵坤则嘀咕了两句前妻,给闻楝打了个电话。

    电话没接通,又发了条消息给闻楝,问闻楝最近如何,是不是有跟星茴闹矛盾。

    凌微又打了个电话给女儿。

    赵星茴陪着爆爆在做全身检查,在电话说说自己不想去度假,能不能在家陪爆爆。

    “为什么”凌微柔声问。

    “我怕爆爆适应不了,它需要好好休息。”赵星茴的语气浑然不觉异样,“可能呆在家比较好。”

    “既然要度假,那当然要全家人一起,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呆在家里,可以多准备几个几个爆爆喜欢的玩具和罐头,飞机上它也可以随意走动。”凌微语气顿了顿,“还是你有什么别的事情吗?跟朋友约好要见面?有人给你打电话吗?”

    赵星茴一头雾水:“没有啊。”

    凌微不想让女儿自己呆着,当然要全家人一齐出行,在电话里劝了赵星茴好一会,最后赵星茴才勉强应下。

    “好吧,妈妈。”她抚摸着怀里的失而复得的爆爆,微微叹气:“待会我跟陆显舟带着爆爆回家。”.

    后来说起来。

    闻楝的确有见过赵星茴,他坐在街角咖啡店巨大的圣诞树后,看见有辆车停在路边,而后驾驶座的年轻男人下车,走进咖啡店买咖啡。

    副驾的车窗摇下了半幅,有人甩甩长发,把遮着微肿眼眶的太阳镜推在头顶,露出精致眉眼和洁白皮肤,低头抚摸一只雪白的狮子猫。

    狮子猫前爪趴在车窗,圆瞳璀璨,喵喵叫了几声。

    “你现在知道叫了?”赵星茴低头揉爆爆的小脑袋瓜子,忿然道,“找你的时候一声不吭,现在倒会张牙舞爪。”

    她的目光顺着爆爆望去。

    挂满装饰的圣诞树后坐着个人,身形被挡着,只是他似乎偏头瞧着窗外,被遮挡的眉眼影影绰绰瞧不真切。

    “看什么呢?”赵星茴轻问爆爆,“你认错人了。”

    不会是他的。

    他忙得都没空回她的消息。

    她这几天好累好累,精疲力竭地靠在车椅上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陆显舟带着两杯咖啡和一小杯鲜奶油走出咖啡馆,最后站在副驾车窗旁。

    递过去的咖啡被赵星茴接过啜了一口,她惬意地眯起了眼,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鲜奶油是给爆爆的,赵星茴抱起爆爆去舔陆显舟手上的奶油杯——男人弯下高大身形,配合年轻女孩和猫咪的高度。

    两人笑着说话,各自在爆爆的小脑袋上揉了一把,默契又温柔地注视着爆爆。

    等爆爆慢悠悠舔完那杯鲜奶油,陆显舟开车离去。

    闻楝离开了加州。

    二十多个小时辗转而来,仅仅只是逗留此地,再辗转离去。

    他已经累到了极致,时差和生物钟完全混乱,不知疲倦和饥饿,凭借本能和直觉意识处理问题,在飞机上沉沉睡了一觉,落地后被空姐唤醒,茫然地跟着人群走下了飞机。

    他头脑空白地站在机场,茫然四顾,忘记了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只是下意识摸到衣兜里的手机,混沌又直觉地迈步去了休息室,在角落找到了一个充电口。

    赵星茴很艰难地拨通了闻楝的电话。

    她生气呢,简直要在电话那端怒气勃发,嗓音清脆如珠:“闻楝!!!”

    “你到底怎么回事?!!!我打了你多少遍电话你知不知道?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都没有回应!!你到底在干嘛?你有没有看手机??你有没有在关心我???”

    她也委屈得要命:“爆爆丢了你都不关心,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它,它吓坏了,我陪它在宠物医院待了一天,给你发了好多条消息你都不理我……闻楝,你每天到底在忙什么啊……”

    他为什么不能多陪陪她,多关心她一点。

    他为什么不能对她好一点。

    “赵星茴,我很累。”

    闻楝浑浑噩噩地坐在休息室,银色的金属椅,明亮的灯光,而他只想躺下,身上几乎要出一身虚汗,眉眼疲倦得无法睁开,嗓音沉哑如砂砾,凝涩酸楚,无力地飘进赵星茴耳里,“真的很累很累……我偶尔也想停下来休息,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想好好睡一觉……”

    她满腔的怒火被他的嗓音浇熄了一半,闷闷道:“……那你好好休息吧,睡醒了给我打电话。”

    闻楝握着手机,曲起手臂遮住了苍白憔悴的脸,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人唤醒。

    陌生的面孔,询问的神情,面前的人发出的声音模糊在耳朵之外,问他怎么回事,需不需要帮助,他在这里躺了好久。

    “哪里?”他目光疑惑,干裂的薄唇嗫嚅问,“我在哪里?”

    “临江机场,小伙子,你躺在椅子上睡了好久,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需不需要帮忙?”

    闻楝闭上眼睛,摇摇头.

    赵星茴不开心。

    她不开心,很不开心,极度不开心。

    忙碌不是理由,时差也不是借口,聊天不应该是简短的,态度不应该是平淡的,她隐隐觉得闻楝最近对她有种趋近于倦怠的反应。

    她在电话里埋怨:“你怎么对我那么冷淡,一句话都不说?”

    闻楝病倒了。

    他没跟赵星茴说——拖着高烧疲惫的身体独自去医院看病,坐在安静的输液室里,耳边听着赵星茴的抱怨,语气沙哑柔和地跟她说在实验室忙。

    “闻楝,你太过分了。”她不高兴,语气也变得不耐烦,“你都忙了多少天了?能不能理理我?”

    “抱歉,最近真的有点忙。”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药水一滴滴进入身体,“爆爆受伤的爪子好了吗?”

    那年是什么时候?

    也是圣诞节之后的几日,她不情不愿又十分坚定地坐在他身边陪他输液,娇嫩的脸颊蹭着他,语气认真地跟他说“有没有意义,那是我说了算”,也安慰地拍拍他,柔声跟他说“没关系”。

    他还是想要她。

    想贪婪地拥有她,想占有她,想她对他好一点,想她现在陪在他身边。

    “你都记得关心爆爆受伤,你怎么不问问我最近去哪干什么了?要是再对我这样,我就不理你了。”赵星茴蹙眉,又觉得委屈,“我都是挤出时间给你打电话,你能不能多我关心一点?”

    “星茴,我们该出门了。”凌微在门外喊赵星茴,“你换好衣服没有?”

    赵星茴压低了嗓音,咬住下唇。

    最近凌微陪着女儿住在公寓,赵星茴就不能随心所欲地找闻楝聊天视频打电话,发消息给闻楝他又鲜少及时回复,只能见缝插针地给他打电话。

    “抱歉,我在忙。”他轻声跟她说话,“最近是圣诞假期,你好好陪阿姨。”

    赵星茴跺脚。

    她心情不好,总觉得处处都是烦恼——

    闻楝不能让她高兴,只能让她生气,给她添堵。

    接受妈妈的照顾的同时,也要被迫接受凌微的叨唠。

    凌微最近突然跟她聊起很多,譬如未来留在美国的打算,出去接触什么样的人群和宴会,跟什么样的朋友相处,谈恋爱的年龄和对象。

    这种成年人的法则,赵星茴从来都不喜欢听。

    “你那些同学里,我记得就有几个挺不错的男孩子,还有你陆叔叔几个朋友的儿子,其实也可以试着接触接触,年龄都跟你差不多大……”

    “妈。”

    赵星茴不耐烦的时候只喊一个字,“你最近怎么总是提这个,我耳朵都快听出茧了,人唠叨多了会变老的。”

    “等你到妈妈这个年龄,你就理解妈妈说的话了。”

    凌微摸摸女儿的脑袋,柔声问:“你这几天怎么了?出来度假还不开心,是不是有什么烦恼?还是有人惹你了?”

    “没有。”赵星茴扭过脸。

    “好好好,不说了。”凌微抱住女儿肩膀,“走,我们抱着爆爆去散散步。”.

    不过是一场昏昏沉沉的重度流感,闻楝还没有等到完全痊愈,又恢复了以往的忙碌生活。

    薛博看见他的时候还愣了愣:“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瘦了这么多?”

    那天闻楝给他打电话说要请假,薛博问了半天才知道他要出国,别的也没多说,再过几天闻楝又回来了,什么都不肯讲,这事琢磨着也挺古怪。

    不过人是真瘦了。

    本来时间就不够用,大家都忙得飞起,闻楝也眼见着消瘦,这短短几天不见,薛博更觉得他瘦得厉害,面容苍白,眉眼漆黑,没有情绪的神情疏淡倦懒,拎着电脑走进工作室,身上有股冷峻疏离的气质。

    “我没事。”

    闻楝平静地走进来,坐在了往日的位置。

    该忙的还是依然要忙,课业要念,要学的东西还是要学,竞赛还是要拼,实验室还是要进,该赚钱的项目还是要做。

    没有人会一直顺利。

    闻楝有压力,总是有左支右绌和精疲力竭之感,课程越学越难,细分越来越深,竞赛创新已经挖空了头脑毫无头绪,实验室的项目跟不上导师的进度,连手边的商业项目也越做越繁杂无力。

    薛博拍拍他的肩膀:“哥们,咱也不能太贪心,能抓两个就够了,你总不可能既要还要,急功近利也出不了结果,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累了,咱们歇歇行吧?犯不着在这个年龄拼死拼活。”

    闻楝捋过自己的短发,眉棱深皱,往后重重一仰,靠在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做不到。

    当然要比以前还忙。

    总不可能只有闻楝忙,赵星茴也忙。

    这段时间凌微都打算待在加州,一来是赵星茴在大学课业之外已经开始了公司实习,凌微跟丈夫和陆显舟商量,她前几年都在国内,赵坤则几乎不教她任何东西,性格难免也自我,凌微希望她能融入一个良好的阶层,在成年的道路上走得更顺利些。

    二来,凌微这阵子也在看房,赵星茴现在住的公寓面积不算大,胜在地段好,专为她上学用,凌微从前夫那儿要来了一笔钱,想要给女儿置办房产,也作为赵星茴的个人资产投资。

    赵星茴跟着凌微去参加富太太们的聚会或者去艺术沙龙陶冶情操,再跟着房产中介寻找一栋栋昂贵又满意的独立house。

    还有更需要精力应付的事儿,聚会场合出现的年轻英俊的青年会留下电话号码,邀请赵星茴喝咖啡吃饭或者一起参加某项活动,而凌微显然是乐见其成,难免撮合或者发表建议,以至于赵星茴花了不少时间周旋。

    似乎从爆爆出事开始,她和闻楝的关系日趋奇怪,他最近雪上加霜地忙,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两人聊天也只是只言片语,态度似乎若即若离,赵星茴有时自己也忙碌烦恼,有时也恼怒地把他扔在脑后。

    忍无可忍的时候还是要给闻楝打电话。

    她要跟他说,让他知道她到底有多受欢迎,身边围满了优秀厉害的男生,简直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她才不稀罕他忙不忙,让他埋头苦读去吧,说不定等她哪天烦了就立马移情别恋,看他怎么办。

    闻楝语气平和地在电话里“喂”了一声。

    拨通电话之前赵星茴还满腹怒火,打好了一篇长长的腹稿,听见他的声音好像又被抚平躁动,什么赌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还是愿意听见他的声音。

    赵星茴在电话里撒娇嘟囔,抱怨生活的烦恼。

    闻楝静静听着。

    “阿姨也是为了你好,她很关心你,也很爱你。”他语气柔和地劝她,“你很幸福。”

    “我知道啊……”赵星茴嘀咕,“我妈留在美国当然好啊,只是我不想陪她参加那些所谓的派对和酒会,每个人都僵着笑脸,还要应付好多人,好累……如果是我爸的话,我当然就理直气壮地拒绝,但如果是妈妈的话……我总要听她的话……如果她以后一直留在美国,那岂不是会一直累……”

    闻楝睫毛垂下去,嗓音轻渺:“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

    可她不仅仅想要妈妈陪着,她也想要他陪着。

    可他根本就陪不了她,不提朝夕相处、见面拥抱,他连一点点的情绪价值都给不了她。

    赵星茴陷入迷茫的倦怠期。

    她为什么要过这种日子?这种生活到底要什么时候结束?她跟闻楝的未来在哪里?.

    拯救赵星茴的情绪的是方歆的小道消息。

    方歆兴奋地跳出来跟赵星茴说:“闻楝好像要来美国了。”

    这句话直接击中了赵星茴的心。

    随之而来的是方歆甩出来的链接——那是闻楝学校的教务网站公示,公布了下个学期本校国际交换生的预录名单。

    很长的一个界面,里面有闻楝的名字,加州的学校。

    赵星茴的心砰砰跳起来。

    她滑动页面,从头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这个预录名单的公示时间是上个月,她又去翻了之前的公示消息,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脸上的神情,从疑惑惊讶慢慢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

    闻楝没有说。

    学校网站有流程通知和步骤公示,她惊喜地发现了某些细节,比如这次国际交换生申请的截止时间是在上个学期末,开学后公布的初次入选名单中就有闻楝的名字,学校甚至还在某个时间开过面试选拔。

    这次的新公示是学校选出来的最终名单。

    这意味着——闻楝会作为学校的国际交换生,在春季学期来到加州,来到她身边。

    赵星茴简直要跳起来尖叫。

    所以这是个莫大的惊喜。

    原来他的忙碌都是因为她,他要来见她,他要做准备,他要给她一个盛大的惊喜。

    她止不住自己的笑容,也禁不住自己的心甜如蜜,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差点要喜极而泣。

    他说他会来看她。

    他说他要跟她在一起。

    “你是怎么发现的?”赵星茴甜甜笑起来问方歆,“怎么还能找到这种东西?”

    “闻楝很出名啊,这种名单公示一般系里同学都知道,慢慢传开来了。”方歆也忍不住要叫,“哎,我要去问问闻楝,不声不响的,他居然要去加州念书哎,那岂不是有机会跟你见面?你俩真有缘分啊,这种事怎么能不告诉我呢。”

    “要不是你发给我,我都不知道这件事哎。”赵星茴笑盈盈的,“他好端端地跑加州来干嘛呢。”

    她又想,让这个惊喜变成一个真正的惊喜,连忙喊住方歆:“你不要问闻楝了,他最近应该挺忙的,肯定也不想别人知道吧,有空我去问他,再告诉你。”

    那天她跟方歆的聊了很多很多的东西,但赵星茴只记住了这件事。

    她忍不住笑起来。

    这会是个“假装她不知道”的惊喜。

    等闻楝来加州,等他们见面——她要好好想要摆出什么表情,要怎么配合他,怎么跟他说话,怎么和他相处。

    TheBestSurprise。

    惊喜的最初应该就是他们的现状,他忙他的,她也忙她的,在冷淡失望里降低期待值,等待最后见面那一瞬迸发的出乎意料的喜悦将人淹没。

    赵星茴不再找闻楝的麻烦。

    让他尽情地忙吧,做好一切准备后再来见她。

    后来赵星茴一直很乖。

    开心愉悦地过自己的生活,快快乐乐地念自己的书,去购物去美容院去运动健身,抱着爆爆在落地窗前翩翩起舞。

    凌微和陆显舟都问她为什么这么开心?

    她眨眨眼睛说,你们陪着我,我当然幸福开心啊。

    那个冬天,她时常会刷新闻楝学校网页,看看有没有春季交换生的最终出国名单公示。

    那一天,赵星茴是抱着笃定又雀跃的心情点开了校务公开栏的最新公示。

    她笃定闻楝肯定会来到她身边。

    要做好迎接他的准备,幻想终于成真,他们可以生活在一起,她可以扑进他的怀抱,他们一起在学校上课,下课后一起出去玩,他们带着爆爆一起出门散步。

    最终名单里依然有闻楝的名字。

    只是最后一栏的“状态更新”——闻楝/退出。

    退出。

    赵星茴蹙起眉头,咬紧唇壁,反复地进出页面刷新,依然在闻楝的名字后看见了“退出”这两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有的人是“录取”,有的人是“延期”,有的人是“退出”。

    闻楝/退出。

    赵星茴整个人都如陷云雾,懵懵又茫然地打电话给了闻楝。

    她嗓音颤颤地问他,这个校园网的公示界面,“退出”是什么意思?

    闻楝怔了片刻,显然也是惊讶她能在学校的网站找到这些信息,最后嗓音平静地说起:“系里也有同学想去,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他……这个交换生项目不太适合我,手上有很多事情,我近期可能更适合待在国内……”

    “可我一直在等你。”

    赵星茴重复着他的平静,毫无预兆又控制不住的泪花已经模糊了视线,她说,“闻楝,我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