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55章天时地利人和
陆氏集团在新加坡的家族办公室设了很多年,主要负责集团在亚太地区的资产和投资管理,过去十几年都是由凌微的丈夫管理,现在交到了陆显舟手里。
陆显舟二十九岁,英俊硬朗,没有富家子弟的轻狂矜贵或者冷淡高傲,挺阳光开朗的彬彬绅士,至少在陆家新一辈的年轻人当中,他算佼佼者。
凌微是舞蹈演员出身,只是结婚后就不再跳舞,去新加坡之后也做一些舞台艺术的工作,陆家的艺术氛围算是极好,眼见着赵星茴毕业工作,凌微也希望女儿耳濡目染,可以从事设计师或者品牌主理人、艺术投资人之类职业,光鲜得体,光环加持。
甚至并不需要她工作,也可以风风光光又神采飞扬地站在同龄女孩中。
赵星茴不愿意,不想成天陪着凌微参加什么聚会或者沙龙,也不想融入陆家,但她跟陆显舟关系一向不错,当然也受到陆显舟的影响,更愿意做一些更实际性的忙碌。
以前陆显舟是带着赵星茴在公司实习,后来毕业工作,也算是手把手教她做投资人,带着她开会出差。
风投行业并不轻松,出差和加班都很频繁,还有各种交流会和行业研究会——赵星茴看上去娇气又有性格,似乎并不适合在这个领域发展,要工作也要顾着玩和休息,要求多,脾气挑剔,每每加班开会的确也是偷偷噘起嘴巴怨念,要是哪周出差次数太多,她还要恨恨踩着高跟鞋跟在陆显舟身后生气,往他的咖啡里多扔几粒糖块。
压力大又忙出天际,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她不行,连凌微都想,女儿不适合做这行,不过是小孩子想玩玩,让履历光鲜些。
但赵星茴还是一边皱眉一边做下来。
递到她手上的每个项目,她好像都要蹙起秀眉烦恼,抱怨工作量太大又抱怨陆显舟六亲不认,但凌晨四点回复邮件,抱着厚厚的资料硬啃,最后写出一叠的项目书的人也是她。
“有没有想过做点其他?”陆显舟以前问她,“比如回学校念书,或者跟我那些堂姐表妹一样,开个画廊,学珠宝设计,艺术收藏,还是去陆氏集团找个轻松点的职位,或者回洛江接手家里公司?”
“我记得你在我这个年龄在念MBA,半夜跟我发邮件说很忙书很难念,我那时候读高中,觉得你很厉害。”赵星茴笑笑,“我现在有没有做的比当年的你好?”
“比我好。”陆显舟挑眉,很不吝啬地表扬她。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受不了磨砺,都等着给我安排其他呢。”她扬眉,耸耸肩膀,“我其实什么都可以做,但我最喜欢看你们想象落空的样子。”
陆显舟笑了。
赵星茴自己独立做的第一个项目投在了于奕扬身上。
陆显舟一开始直接否定了这个项目,一来是公司没有这个专项基金,二来是国内音乐市场鱼龙混杂,三来他不喜欢投资带着私人色彩。
赵星茴为了证明自己的眼光,也拿出了相应的尽调和专业报告,死缠烂打找了陆显舟好多次,他说她只是感情用事,她瞪着圆圆的眼睛很不服气地看着他,而后开始了每天锲而不舍的纠缠。
她一声声喊陆显舟,每天跟在他身后磨耳朵,追着陆显舟去国内出差找于奕扬,最终说服了陆显舟。
不过短短两年,于奕扬在国内的名气和商业价值遥遥上升,回报率超出了预期。
二十左右的年龄,陆显舟是跟着家里长辈慢慢过渡成长的,他也看着赵星茴一步步走过来。
你以为她还懒洋洋地站在温室花园羽翼未丰等着人呵护,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就突然出乎意料地振翅而飞。
这种女孩。
很难说她是什么……她身上有很多形容词,又没有准确的形容词。
她只是鲜明的她。
这次赵星茴来新加坡也带着公事,她平均两三个月见一次陆显舟,平时都是电话和视频会议,趁着现在见面,把自己手上所有的项目和各项报告都跟陆显舟汇报一遍,还有她自己挖掘了新项目,迫不及待地想找陆显舟要个决策权。
陆显舟很稳重地翻看她的立项。
赵星茴坐在一旁撑着下巴,很有信心:“我对这个项目的估值很高,创始人我接触了几个月,无论人品还是能力都很值得期待。”
陆显舟问:“怎么个期待法?”
轮到赵星茴的发表观点的场合,神情没有娇懒可爱的色彩,红唇吐出的字词清脆流畅,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望着人,似乎要望进人的心底,跟着她的节奏一起往前走。
陆显舟认真听完:“以后你的项目不用经过我指导,直接公司会议汇报就行了,有空我会看,不用提前给我过目。”
赵星茴的神色又变得极有个人色彩,笑眯眯凑近,撑起下巴:“什么意思?我可以脱离监督,独立自主了是吗?”
陆显舟喝了口咖啡,剑眉舒展:“我只是不想你每天打电话骚扰我催我看邮件,能不能有点私人距离?”
她理直气壮:“说得好像你有私人时间似的。”
语气中毫无对上司的敬意。
陆显舟无奈叹了口气。
来到新加坡,回归家族办公室当然是件好事,但他的商务宴会和各种会议应酬也呈直线型上升,无论是工作社交还是私人社交远比在加州时要更复杂。
正好明天还有个商务酒会,陆显舟要出席,让赵星茴陪他去。
以前的时候,赵星茴记得赵坤则要带她去参加生意场上的应酬,跟人吃饭聊天,她把头一扭,回到房间都不需要说一个“不”字,赵坤则也不会如何。
后来凌微来了美国,赵星茴再不能拒绝,已经习惯了陪着妈妈出席各种晚宴派对会所,姿势优雅,笑容迷人,肌肉僵硬。
她在已经可以巧笑嫣然地穿梭在衣香鬓影的场合。
赵星茴也习惯了陪着陆显舟一起出席,化身成挡箭牌——自打陆显舟正式进了陆氏集团,简直是一鸣惊人炙手可热,跟Connie分手后恢复了单身生活,不知道有多少女生飞蛾扑火一样扑上去。
这回陪着陆显舟参加酒会,赵星茴穿了条人见人夸的裙子,妆容精致,光彩夺目,跟西装革履又高大英俊的陆显舟走在一起,分外赏心悦目。
有时候锦衣华服会秒杀一切的叛逆。
她像白天鹅一样优雅矜持,顾盼生辉,偷偷跟陆显舟嘀咕:“我的裙子掉毛吗?”
“嗯?”他轻声询问。
“羽毛,裙摆的羽毛。”她雪白的贝齿咬着艳丽嘴唇,“这种手缝礼服最不牢靠,海边风又大,你帮我注意点,别让我出丑。”
陆显舟伸手整理她的裙摆:“裙子很美。”
“谢谢夸奖。”赵星茴拎起裙摆,冲他做了个极淑女的动作,“临时去买的裙子,账单稍后我发你。”
陆显舟觉得好笑:“我每个月到底要收到你多少账单?”
赵星茴娇羞挽起他的手臂:“谁让陆总您是陆氏集团的接班人呢,我家的财产加起来还不如陆氏一个零头,后面还有个分家产的弟弟,当然要精打细算,再说了,公务消费跟老板报销,很正常啊。”
他俩举止亲密,引人注意,有人过来称赞他们般配。
怎么不般配,漂亮礼服和高定西装,优雅谈吐和绅士仪态,对望时的默契和笑容。
“陆总,您身边这位丽质佳人……哪家的千金?”
陆显舟要介绍赵星茴,还要主动澄清:“家里的堂妹,跟在我身边帮忙,她对您今天的演讲非常感兴趣,我特地带她来听听。”
赵星茴脸上漾满笑容,腹诽他什么时候学会虚与委蛇那套。
两人在北美公司是上下级关系,更多的场合,陆显舟愿意用“堂妹”来介绍赵星茴,一来的确沾着点非血缘的亲属关系,二来方便省事又不至于闹出莫须有的绯闻,再者这种关系对赵星茴也有好处。
“久仰您的大名。”赵星茴甜腻腻地配合,“我堂哥经常跟我提起您,说您的商业见识和决策能力在新加坡绝无仅有,刚才听您一席话,真有如醍醐灌顶。”
陆显舟站在她身边,笑得爽朗灿烂。
两人默契十足,于公于私都能配合,陆显舟想起赵星茴少女时代那张气鼓鼓拗起的雪白面孔,再看着她现在精致无暇的五官笑容,忍不住来回对比。
酒会结束后,一群推杯换盏相聊甚欢的人散去,赵星茴任务完成,也终于松懈下来,不管裙子也不管仪态,在无人的私人海滩找了个地方,坐着吹海风喝香槟。
陆显舟跟商业伙伴打完招呼,过来找她。
赵星茴喝酒,什么都能喝一点,不是作为社交礼仪的谈资,而是作为寻找快乐的途径。
“今天的酒还不错哦。”她举着酒杯望他。
“喝多少了?”陆显舟坐在她身边,“你要是喝醉的话我就把你扔在这儿。”
“你敢。”赵星茴斜斜睇他,“我会爬到你后背,让你一路背着我回家。”
陆显舟举着杯子碰她的酒杯:“你还记不记得?多少次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第一次你在外面喝得不省人事,打电话让我去接你,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有多吓人,我在你家沙发上睡了一个晚上。”
赵星茴摇晃着酒杯:“那都是意外,我现在很少喝醉啦,其实喝酒还蛮有意思的,轻飘飘像放气球一样,我喜欢这种自由不羁的状态。”
陆显舟挑眉:“你自从跟着我工作应酬之后,端起酒杯的频率就大幅提高,难道是工作压抑你的自由不羁了?”
赵星茴笑:“难道不是你压抑我的自由不羁,老把我当挡箭牌用,我的年终奖必须考核这一项指标。”
陆显舟无奈摇头。
她抿了口酒,问他:“人都走了。”
“走了。”陆显舟叹了口气。
赵星茴忍不住笑起来:“叹什么气啊,那么多漂亮女生,看得出来都非常仰慕你,恨不得把你端回家。”
陆显舟也笑起来,牙齿洁白:“你跑得挺快,一转眼就不见了。”
“我累啦。”赵星茴娇娇柔柔地拖长音调,“谁耐烦在你身边堆着笑脸站好几个小时。”
陆显舟也累了,仰头喝了口香槟。
“陆显舟,那么多女生追你,你怎么不谈恋爱呢。”赵星茴抿着香槟,望着日落下的温柔海浪,“每次宴会都躲躲闪闪的,多没意思。”
“你以为想谈恋爱就谈?”陆显舟望着起伏的海面,“也要天时地利人和。”
“什么叫天时地利人和?”
“人生每个阶段的恋爱都不一样……我十几岁时会暗恋温柔羞涩的女生,但只敢偷偷看她,后来会喜欢跟我在图书馆一起高谈阔论的姑娘,跟她谈恋爱周末会去酒吧跳舞,后来跟Connie在一起,我喜欢这种各自独立又势均力敌的相处,再往后……我现在也许想找一个人,认真仔细地牵起她的手,说不定想计划得更长远一点,比如组成家庭,这个挑起来就很难。”
赵星茴乜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呢?”陆显舟问她,“约会了好多次,还没有找到自己喜欢的吗?”
赵星茴放松自己的姿势,懒懒仰着头:“我并不确定,可以选择的人太多了,好像每个都不错,但好像又不够……”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呢?”陆显舟问她。
“爱我的,很爱很爱我……像空气和呼吸那样,必须存活,永远存在。”她晃晃脑袋,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