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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里巴和公主大盗 正文 第57章

    第57章第57章相逢陌路

    方歆的同学聚会安排得五光十色。

    她在酒吧订了一个有独立舞池的大包间,筛遍朋友圈邀请了一大帮同学朋友,务必要让赵星茴感受到宾至如归的热情和不虚此行的激情,以至于包厢里半数的帅哥美女都是陌生面孔,也不妨碍大家在振聋发聩的电音中鸡同鸭讲,聊得风生水起。

    这种场合当然开心,赵星茴记得自己以前有阵爱泡吧爱喝酒爱男色,那时候她和于奕扬在一起,每个周末的夜晚都穿梭在灯红酒绿和欢声笑语中。

    说起小鱼,赵星茴依然会惦记,小鱼很好,其实她十几岁的时候有那么点眼高于顶的傲慢,对什么都报以洞察一切的不屑,但小鱼陪着她很好地融入了加州的生活,后来她跟小鱼分手,再后来大概是学业的烦恼和心性的成熟,倒没有以前那么爱玩了,甚至连对社交网站的兴趣都减退,现在根本懒得再维持网络上的精修生活,只是偶尔冒个泡,维持账号的存活度。

    在国外待了好些年,赵星茴不记得面前同学的面孔是陌生还是依稀熟悉,骰子摇了几十遍,追着音乐喝酒是开心的,此起彼伏的笑话将气氛推到高潮,方歆拖着她在舞池里扭得奇形怪状。

    玩到半夜,赵星茴已经笑累了跳乏了,坐在沙发里,半醉不醉地撑着方歆的肩膀啜着杯中残酒。

    最后还是陆显舟来接她——凌微知道赵星茴跟陆显舟回临江,打了好几个电话叮嘱陆显舟关照女儿。

    车子驶在午夜空旷街道。

    赵星茴不理人,撑着下巴安静地望着窗外的夜景。

    “今晚玩得很开心。”陆显舟问她,“想什么呢?”

    深夜的风吹拂她柔软又困倦的面孔,她静默良久,最后懒洋洋地开口:“想起我青春时代的狂热和愚蠢,以前我总觉得这是一场梦……回来才发现,这梦很真实。”

    陆显舟诧异挑眉:“我从来没见你用‘狂热’和‘愚蠢’来形容自己,难道某人口中的自己不应该是永远聪明伶俐,可爱机敏?”

    赵星茴扭头瞪他:“你什么意思?你嘲笑我?”

    陆显舟失笑:“不敢。不过我半夜三更来接你,是不是应该得到一点该有的尊重,而不是理所当然当司机。”

    “我喝醉了。”她理直气壮,“我现在脑子不清醒。”

    陆显舟深究:“是什么样的梦,让你发呆了这么久,还对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

    赵星茴迎风甩了甩长发,语气不以为然:“忘记了,喝醉了模模糊糊会想起某个片段,但若是真要说起就不值一提,谁会闲的没事干去深究一个梦境。”

    深不深究不知道,至少她在清醒的时候从不做梦,赵星茴不多想,回到酒店后已经困得双眼朦胧,洗完澡还未等头发吹干,已经昏睡卧倒在床,一夜沉沉无梦。

    次日早上她被接二连三的电话铃声吵醒,睁眼一眼已是日上三竿,陆显舟早已衣冠楚楚地坐在酒店顶楼的餐厅喝咖啡,只等着赵星茴起床。

    电话里陆显舟用松软清朗的嗓音说早安,给了赵星茴最后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

    前一晚的宿醉并非毫无影响,赵星茴昏昏沉沉地起床洗漱,化妆的时候特意加重了眼下的遮瑕,再潦草地吹好头发,随手抓一身套装出门。

    在这个世界上,公主从来不是公主,她的世界仅为她存在,世界之外是错综复杂的海洋,回洛江啃老有什么不好,在加州当假名媛有什么不好,至少不用被老板催促着起床,去赶一个莫名其妙的项目。

    十五分钟的最后一秒,赵星茴接过了秘书递过来的咖啡,咬一口羊角面包,跟着陆显舟坐进了车里。

    秘书在车上再次提起这家初创公司的信息,寥寥无几的背景资料,横空出现的科技创新,公司创始人主要做核心技术,不知道是恃才傲物还是狂妄自大,不愿意和外界过多接触,想有意愿见面,只能亲自去公司一趟。

    陆显舟很有风度地亲自登门,同去的不止有他和赵星茴,还有财务组和法务一行人。

    在赵星茴的角度,对科技投资来说,这种虚张声势又无任何背景背书的小公司,除了骗子,还是骗子。

    此行目的地在郊区一个冷清的孵化楼。

    电梯晃悠悠地爬到十三楼,在不甚明亮的走道里绕了半圈,众人才看清一个不起眼的牌子上写着几个字——

    澍光科技。

    招牌旁侧的玻璃门半开着,里头亮着暗暗的灯,深处似乎传来人说话的声响,但没有前台也没有人接待,看起来潦草又随意。

    赵星茴和陆显舟对视了一眼,各自挑了下眉。

    里头有声音,一行人迈进去,只觉入目的格子间即破且烂,到处是乱糟糟的一团,一摞摞的资料书籍和随意堆放的电脑屏幕,款式颜色不匹配的办公桌椅,好像是匆匆忙忙中胡乱搭建起来的草台班子,格子间里坐着的人个个埋头苦干,连头都不擡,另一侧的房间门口还坐着不少人,个个手里拿着简历,各自低头或者轻声交头接耳,看起来都是面试者。

    好像误入了个招兵买马的大本营。

    一行人面面相觑,陆显舟的秘书傻眼,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很快有个戴眼镜的短发姑娘抱着简历从办公室里挤出来,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结结巴巴地喘气:“是,是新加坡的陆总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我们一大早就有面试,会议室里挤满了面试者,人手实在安排不过来。我是前台兼HR,叫我小翟就行了,欢迎欢迎。”

    这位翟小姐麻利地把陆显舟一行人塞进了一间小会议室。

    “我们公司的管理团队都在面试,最近实在太缺人,忙不过来。”翟小姐手速快快地给每个人倒水,“陆总您喝水,麻烦你们先坐一会,我立马去把创始人喊出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风风火火地走出去了。

    赵星茴坐在陆显舟旁边,好整以暇地摆出某种看好戏的笑容:“陆总,他们真的知道您是谁吗?”

    陆显舟似笑非笑地乜着她。

    “这地方破烂得跟个传销公司似的。”赵星茴低声跟陆显舟吐槽,“这家公司看起来就像诈骗公司,说不定你以为的新方向其实是个新骗局呢,你确定背景尽调做清楚了?别闹出个笑话来,好丢脸的。”

    “所以我亲自过来探探虚实。”陆显舟凑近她耳畔,“创始人很少接触外界,大概对投资并不急……”

    两人姿势靠近,脑袋凑在一起轻声说话。

    “吱——”

    有人过来,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推开了会议室的玻璃门。

    听见动静,赵星茴随意擡眼——

    来人是挺拔清瘦的身形,黑色连帽衫、深蓝色牛仔裤和帆布鞋,简单朴素的穿搭让他过于像个学生,而那张脸也是年轻干净的,五官气质有种消沉又锐利的清俊,一双漆黑沉默的眼睛冷清得像夜晚的烛光。

    那一瞬赵星茴脑海里有片刻的空白,以至于让她突然断住了话语,越过陆显舟的肩膀,定定地看着他。

    这个人。

    闻楝。

    脑子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如果有,那也只剩平静和陌生。

    赵星茴认为自己不介意——临江只是临江,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她无所谓跟着陆显舟来到这个城市。会不会遇见那个人都不是需要她思量的事情,如果听见有人提起、如果再次遇见那也无妨,狂热又愚蠢的青春期已经过去,陆显舟告诉她成年人的世界应该豁达,她不需要调动感情来面对他,甚至不需要避嫌挪开目光。

    谁会闲的没事干去深究一个梦境。

    他落在她眼睛里。

    赵星茴用一种审视的态度打量这个人——也许对比多年前他少了一点晦涩,多了几分内敛沉默,但平心而论,只是一个相貌尚佳的年轻男人,一副勉强清落的仪态,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可值一提,甚至她身边的于奕扬和陆显舟都比他要出色。

    当年她为什么要鬼迷心窍?

    闻楝擡眼回视她。

    他眼神里尽是平静——消磨了千百个日夜,分分秒秒起起伏伏苦熬得来的平静,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想,从来就没有回头路或者别的选择,甚至不允许有失败和后悔彷徨,连激动抑或茫然的心境都被磨砺殆尽,最后他孓然一身,白茫茫迎面接受所有的一切的平静。

    隔着人群,他曾经真真切切拥有过又最终推开的秾艳色彩,以至于过去的种种变成了一种可卑的染指,数年未见、和记忆里重叠的模样——她的面容愈发鲜妍精致,乌黑的眉眼瑰丽的唇,鲜活的脸庞和闪闪发光的头发,窈窕优美的身姿和倾靠近身边人的放松姿势,他甚至能猜想在他到来之前她的神态笑容——只是那些色彩都慢慢收敛成一种审视和冷淡,她看向他的眼睛里没有波动情绪,甚至是一种陌生的平静。

    这是他的代价。

    闻楝知道这是他应得的、从不敢想又必定会如此的现今,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平静如深渊的心镜好像又隐隐翻起层叠浪潮扑向嶙峋海岸,四溅而起的轰鸣和白茫茫的水花,不知道是痛还是麻木。

    相逢陌路。

    他们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